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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媽媽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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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媽媽的秘密

從這裏,剛好能看見花園的全景。

臥室不大,再加上延伸出的一處露臺,剛好足夠一個人的起居生活。但是門被鎖住了,根據鎖眼的損壞程度應該是有人故意堵上的,可惜浪費了這麽好的風景。那麽多年前站在這裏的人會想些什麽呢?又在這裏看了多長時間呢?他會拉上窗簾假裝外面還是和煦明媚的春天嗎?

如果堵上耳朵就聽不見聲音的話,那他大概是成功了。

這裏的時空有一種分裂感,時間被拉扯得漫長又難挨,往下看,櫻桃樹變得十分渺小,像是樂高搭出來的積木玩具,以至於整個外面的世界都不真實起來。臥室也比其他的房間都要矮很多,頭頂上方不到一米的位置便是屋頂,以此為標準,所有的家具也跟著縮短了許多。而且朝南的房間本就沒有光線,唯一的光源居然安裝在墻壁上,估計是考慮到了房間高度,如果再安裝一個頂燈的話,就會更顯得壓抑。

宋明棲只在這裏待了不到十五分鐘就感覺到呼吸不暢,而晏溫卻在這裏住了十八年。

晏穹宇這個瘋子連小孩子都不放過,以為用這樣的方法就能抑制一個人的天性,可是當宋明棲再次看向院中的櫻桃樹時,他突然明白了溫夢澤的良苦用心,作為一個母親、一個過來人想要教給她唯一的孩子的道理——

反抗。

他們都做到了,只是代價很慘重而已。

“母親”或許沒有那麽偉大,從一開始就被神化了,剝掉這層外殼,她們只是最普通的人。天底下有各類各樣的人,但是母親都是一樣的。她們共享一條臍帶,繼承一條血脈,從呼吸開始就要學會怎麽做一個合格的“母親”。

宋明棲想到自己的媽媽,在宋明茗出生之前她是個很果斷的女人,對任何事情都擁有自己的主見和判斷,也擁有自己感性脆弱的一面。但是一旦變成了誰的“媽媽”,她開始考慮很多事情,小到奶瓶的溫度,大到今後兄妹倆的相處,即使外表再堅強不催,她開始為一些小事猶豫、敏感、多慮。

更可怕的是,這樣的軟肋她有兩條。

晏溫的房間裏擺著很多向日葵,畫冊、裝飾畫、花瓶、幹花花束,等等,他說過溫夢澤很喜歡擺弄花花草草,底下的這座溫室花園就是印證。在這麽多的花裏她唯獨選中了向日葵,橙黃色的花朵,太陽的孩子,灰白冷淡的氛圍中唯一的色彩,和她的人生一樣。

但是他們母子倆好像沒有合照,桌上有一個空相框,被馬克筆描上一條粗粗的黑邊,晏溫在上面畫了一個火柴人,畫技青澀,依稀能看出來是一個留著長卷發的女人。

宋明棲環顧一周,暫時還沒找任何一張晏溫小時候的照片,他像是突然出現在這個時空裏的人,帶著空白的過去向前走。

從這個壓抑的房間裏出來後,他又轉向旁邊的一間主臥。意料之中,門鎖被堵死。走廊的盡頭有通往第三層的樓梯,奇怪的是本應該是一階一階上去的臺階,不知為何斷了一半,造成閣樓懸空的狀況。

可是他翻墻進來的時候確實看見了頂層的小窗戶,大小寬度只夠一個十歲左右的孩子探出腦袋,長年累月沒有人打掃之後又被爬墻藤占滿,乍看很像長發公主的城堡。

宋明棲再次回到晏溫的房間,盤腿坐下,深思。

主臥鎖眼堵死的程度更像是早年間就已經銹死的,不是新動的手腳,那麽封死主臥的原因又是什麽?

二樓的樓梯為什麽斷掉一半?閣樓上住著什麽人嗎?

既然晏穹宇選擇把這個家搬空不留任何記憶,又何必單獨把一個又一個的房間封鎖、截斷,又為何只留下晏溫的房間可以自由出入?

這個房間只是單純的臥室而已嗎?

“你不可能完全了解一個人,除非穿上他的鞋子,陪他走上一程。”

如果是晏溫,他會怎麽做?

想到這句話的時候宋明棲猶豫了一下,低氣壓使他難受,突然想這麽躺下來試試。實木地板硬邦邦的,還有一股陰冷的味道,他花了很長時間才適應,不過從這樣的視角往上看,房間一下子寬闊起來,只要忽略了屋頂的高度就不是那麽的難受了。

他深吸一口氣,盡量放空大腦,讓自己完全沈浸在這個環境裏。但是註意力越是往一個方向集中,越是會有一些難以言說的情緒湧上來。他想到的不是晏溫會在這個房間做什麽,而是發生在他們身邊的種種,以這個房間為出發點,一樁樁,一件件,緊密相連,無法分割,如同一張嚴密無縫的大網在眼前鋪開。

正當宋明棲想要放棄的時候,黑夜中某處一盞微弱的燈光亮起,那是山上的燈塔,時而閃爍時而常亮,遵循某種代碼規律,為海上船只指引方向。

燈塔,太陽,方向……

向日葵?

他起身找到屋子裏唯一一瓶向日葵花,往後退了幾步,重新回到正對窗戶的位置。

想象現在是夏天,是早上,是一年中最盛大的節日,想象陽光均勻細膩地透過窗戶鋪在整個房間裏。此時此刻宋明棲睜眼,向上看,舉起手剛好能夠摸到天花板。為了能夠更仔細的排查,他又搬來椅子作為支撐,果然很快就找到了隱藏在這個房間裏的秘密。

原來該說的都說了,只是他現在才反應過來。

拉住拉環輕輕一拽,簡易的扶梯落下來,上面的空間漆黑無比,通風口比想象中的還要小,一層厚重的灰塵幾乎透不進去光。這個高度比下面的房間還要矮,宋明棲俯身走動,差點踢到一個硬物。

借著微弱的手機光線,這是一張很舊很舊的皮質椅子,磨損得厲害,被蹭掉不少表層,奇怪的是它的扶手、腳托好像被改裝過,很像測血壓的裝置。只是另一端連接的不是儀表,而是一臺帶有按鈕指針的機器,靠近的話還能聞到一股皮質燒焦的味道。

顯示屏上還留著上一次使用過的痕跡,那個是電流和電壓的單位。

宋明棲腦子裏閃過很不好的想法,晏溫身上有一些燒傷,新的舊的都有,現在看來源頭已經找到。

除此以外,閣樓還有另一個出口,根據位置可以判斷是在溫夢澤的房間裏。宋明棲在四處翻找的時候又發現了不少女性衣物,時間很久,破損程度不一,恐怕在晏溫之前使用這個房間的人是溫夢澤。

全寧說過,溫夢澤在這個家裏藏了一個東西。

事已至此宋明棲已經沒有精力想這麽多了,他大喘了幾口氣,氧氣立刻告急,更加加重了心悸的癥狀。但是他還是走向了那個恐怖的電擊椅。

果然,扶手下面有一處被膠帶紙黏住的凸起,撕下來之後是一張儲存卡和一張皺巴巴的紙,所謂“燈下黑”,這就是溫夢澤想要留下來的東西。

宋明棲看完上面的內容感到莫名的悲傷,晏溫不願意告訴他的傷口全都是他甘願承受的結果,只要他肯掙紮一下,反抗一下,就會立刻發現不對勁的地方。這個秘密不是那麽難找,而晏溫只是安靜地、麻木地、不帶任何感情地等待這場特殊治療的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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