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懺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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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晨,雁華醫院搶救中心,每一個路過的醫生都曾見過那個坐在搶救室門口的年輕男人,他穿著價格不菲的西裝、一雙邋裏邋遢的拖鞋,精致的臉上卻堆滿愁容,面色慘白,像是剛從水裏撈出來的一樣。

他的手臂上有一處新鮮的咬傷,結痂之後又經過劇烈跑動而崩裂,滋滋往外冒血。幫他處理傷口的護士問了好幾遍要不要打麻藥,可那人依舊一點反應都沒有,仍由處置。

突然,一個女人帶著冷勁的雨水沖進來,說:“不用打麻藥了,他活該。”

“這……”

小護士有些為難,按理說這種事情還是要征求一下本人的意見,但誰都沒敢開口詢問。

那個女人身上具有壓倒性的氣場,既有女性的纖細感也有細條的利落感,她的頭發很長,棕褐色,如果不是來時匆忙被雨水打濕,應該有很溫柔的卷度。她倚在瓷磚墻壁上,冷眼發笑,硬挺筆直的西裝外衣和棱角分明的平跟機車靴,正好與這張漂亮的面孔形成激烈反差。

她把長柄雨傘收起來,雨傘上的水在腳邊聚集起來。倒影中,臉上全是冷漠,她說:“給他縫!不許打麻藥!疼死算我的!”

縫合的疼是另一種層面的,冰冷尖銳的針頭真實地在皮肉中間穿梭,宋明棲就這麽一聲不吭地接受了這樣的安排。

他們倆之間似乎有一種奇妙的化學反應,一個落寞的男人和一個冷冰冰的女人,無聲的交流抵過言語激烈的爭吵,像是看不上眼的冤家,也像是積怨很久的情侶。包紮的期間,她一直抱著手臂冷眼旁觀,無論聽到了什麽因為疼痛而忍受不了的臟話,只是悲哀地註視著一切。

果不其然,等閑人清場,搶救室門前傳來一聲結結實實的耳光。

這一巴掌打出了憤怒、無助,以及害怕的感覺,謝銘在路上反覆操演過很多次與宋明棲對峙的場面,想到他會和自己爭吵、理論,唯一沒想到的是此時此刻的沈默。其實接下來她應該再大罵宋明棲一頓,但事實上她很猶豫,不知道自己是出於什麽立場在責備宋明棲。

之於宋明茗,她不過是一個多管閑事的小警察,現在能站在這裏只是因為她哥哥的一通電話而已。

突然,搶救室的門被打開,紅燈滅,綠燈亮,一種代表了希望的顏色。

“暫無大礙”就像是一顆定心丸,讓這個風雨飄搖的夜晚稍添了一點暖氣。醫生說宋明茗是誤食了帶有杏仁的事物才導致了過敏性休克,還需要繼續留院觀察。他著重強調了遠離過敏源這件事,這麽年輕的生命,萬一發生什麽不測,後果是不堪設想的。

“怎麽回事!?”

謝銘抓起他的衣領質問道。

“我不知道……”

“今天你和她在一起,你會不知道?!”

“謝銘,我很傻嗎?宋明茗杏仁過敏我會不知道?”宋明棲掙開她的手,毫無頭緒地抓亂了自己的頭發,“我是她哥!親哥!!”

謝銘冷笑,“你還知道宋明茗是你親妹妹?”

“你什麽意思?”

“隨便你吧。”

“好,好,我叫你過來不是吵架的。”宋明棲努力克制住自己的煩躁,“你有什麽頭緒嗎?她今晚找過你嗎?”

“她找我幹什麽,要找也是找你這個親、哥!”

這些話紮在宋明棲的身上又癢又疼,他兩三次都想開口解釋,一來一回只憋出一句話,“你冷靜點,謝銘,算我……求你,你能想到什麽就說什麽,我們一起想想辦法。”

即使他服了軟,也不代表謝銘就此可以原諒他。但他這麽說一定有他的道理,宋明茗一定是在晚歸的那段時間跟誰到底做了什麽。

作為一名警察,謝銘好奇心使然,本能地想要追問下去,“今天我值班,他們學校周五大掃除,很早就放學了。你給她班主任打過電話了沒?”

宋明棲想了半天也沒想起來宋明茗的班主任姓什麽,但還是要死鴨子嘴硬,“應該沒事吧,有事不會給我打電話嗎?”

“呵——”宋大律師的電話一分鐘千金,還常年占線,打的進來才有鬼,謝銘又是一聲冷笑,“你還真是個廢物!”

“你們警察怎麽還會人生攻擊?”

“宋律師,那我罵你算犯法了嗎?”

宋明棲的左臉還沒消腫,鮮紅的掌印與手臂上傷口相比過猶不及,“我的意思是,她沒去你那裏報道的話你怎麽不打個電話告訴我……”

言外之意,這事謝銘也有一半責任。

宋明茗第一次來分局報道的時候才滿十五,頭發很短,到處紮著刺,瘦得像個小貓鼬,謝銘也不過剛剛接管這片轄區,本就分身乏術,屁股後面還跟著個小悶葫蘆。更沒想到的是她這位所謂的親哥哥,年紀長她五歲,衣冠楚楚卻人模狗樣,一開口就是好幾百萬的大案子,其實本質上還不如門口那些穿AJ買炸串的高中生。

真是一個頭兩個大,事到如今謝銘居然有一種意外當媽的錯覺。

線索一斷,只能等宋明茗醒來自己解釋了。下雨的天空黑得徹底,都不知道能不能見到明天的太陽,謝銘迫切地想要喘口氣,剛起身就被拉住,聽見宋明棲鬼鬼祟祟地問道:“你餓嗎?”

“什麽?”

“你想吃燒烤嗎?”

“……你再說一遍?”

“我沒別的意思啊!”宋明棲識相避遠,“就是……我有點餓了。”

謝銘皺眉,“你不是給宋明茗做飯去了嗎?”

“哪兒顧得上吃啊,光和這死丫頭吵架了!”

“想吃你自己點!”

宋明棲支支吾吾,“就是,那什麽,手機忘在救護車上了,要不……你的借我一下?待會兒給你轉賬。”

“你……”

“姐,我都叫你姐了,吃點夜宵不過分吧?看犯人還得管飯呢?”

這張嘴貧起來沒完沒了,像一只生命頑強的蚊子。謝銘懶得再跟他掰扯,拿手機的同時,有些事情突然沒有理由地鉆進腦子裏,相互之間如同一塊磁鐵,“啪嗒”一下,她想通了一些事情。

“你還記得那個叫’晏溫‘的男生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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