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九中的高考動員大會於早晨八點半準時召開，雖然是一所並不需要高考錄取率取勝的私立高中，但還得公事公辦。他們的校長是個喜歡說半句話再重覆一遍的老頭，不光看不清字，還總是說跑題，本可以一小時完事的年級會議，硬生生被拉扯成三個多小時。老師怒不敢言，學生哀嚎一片，幾近極限。

期間，有幾個老師模樣的人把晏溫領走，說是有事找他。這些人大步流星地往年級會議室走去，也不說什麽事，保密工作做的相當到位。

一進門，四方的長形會議桌前坐著兩撥人，一邊是五班班主任老胡，他如往常一般端著一杯熱茶在猛嘬，一口下去不辨茶葉茶水，聲響驚天動地，猶如東海龍宮的霸主出海巡視；另一邊是宋明棲和季榆，正在與主任們熱切交談些什麽。

新面孔對他很友善，很客氣，還稱呼他為“晏先生”。這個後綴加的不倫不類，而後又自己改口，叫他“晏溫同學”。與之交流像是溫水煮青蛙，晏溫忍不住打了個噴嚏。

好家夥，這香水，簡直就是殺蟲劑的程度。

兩方坐好，老胡放下茶杯，這才慢悠悠開口，“晏溫，你認識他們嗎？”

“認識是認識。”

“認識就行。知道自己幹了什麽事嗎？”

“什麽事？”

“犯事兒了還這種態度！”

“胡老師，請您說的明白一點。”晏溫反而拿起架子，淡定且置身事外，“我犯事兒可太多了，您指哪個？”

老胡先一扣茶缸蓋，震出半缸子的水，“你還好意思說！好多事情我都沒找你算賬呢！首先這件事就沒完！”

簡單來說，通過排查發現發布視頻的IP地址最終落在了他們學校的圖書館電腦，再加上一系列的關系排查，自然就把註意力轉移到了晏溫身上。想來也可笑，宋明棲明明知道不是他還要大白天打燈籠專門來學校告狀，看來是想把昨晚沒來得及做完的事情再續上一段。

晏溫堅決否認，抱著手臂，“老師，我冤枉。”

老胡瞟了一眼站在後面的校團委，不敢像往常那樣打太極，可是遇上的又是像晏溫這樣軟硬不吃的混混，他被夾在中間不知如何是好，摸了摸自己平滑曲線的後腦勺，說：“晏溫啊晏溫，眼看都要畢業了還這麽不正經！如果不是你幹的人家為什麽要找過來？”

晏溫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宋明棲，“那就要問問這位宋律師了，我們昨晚不是在一起嗎？”

這件事本來不覆雜，宋明棲是來詢問情況的，是校方想要渾水摸魚才把晏溫叫來對質，一來二去便成了他的本意。陪同宋明棲一起來的男人看他為難，主動向晏溫伸手，臉上溢出一層暖意，“你好啊，晏同學，我叫季榆，是宋先生的臨時代理人。”

“律師還需要代理人？”

“醫生去醫院還得找人看病呢。”季榆雖然在笑但一看就不是什麽省油的燈，“今天宋律師有點不舒服，他的事情我代為處理，如果你有什麽想說的都可以直接跟我講。”

“不是不舒服吧，是心虛？”

季榆擋住他熱切的視線，說：“多心了，晏同學，我們是很相信你的，但是還是要根據流程走一下。先說一下你昨晚都去過哪裏吧。”

“放學，回家，睡覺。”

“撒謊對你很不利的。”

“好吧，中間陪朋友去了個地方。”

季榆翻出幾張像素不高的照片，全都是在視頻裏截的，問道：“你能認出這是哪裏嗎？”

晏溫瞥了一眼，搖搖頭，“太模糊了，看不清。”

“你是幾點鐘離開的？之後又去哪裏？回家是幾點？”

晏溫不喜歡這種盤問，耐心性子說：“……大概十一點，直接回的家，應該是十二點。”

“跟宋律師還有過其他的聯系嗎？”

“那你要問他了。”晏溫故意嘆了口氣，“他約我晚上一起走，但我沒答應他。”

話音剛落下，宋明棲一激靈，差點打翻手裏的紙杯。

根據當事人的意思，因為涉及到隱私問題，需要單獨和晏溫懇談。此時偌大個會議室只剩三個人，氛圍緊張，路過的風都要拐彎繞開。季榆看了他倆一眼，尷尬地收起裝模作樣的筆記本，起身問道：“不然你們先聊，不方便的話我也出去——”

“有什麽不方便的，你給我坐下來！”宋明棲抓住他的手臂，“我先申明啊，昨晚我是好心想送他回家而已，沒幹別的事！”

晏溫懶得聽他解釋，放松身體靠在椅背上，說：“二位費這麽大勁找我到底是為什麽？”

“是幸子軒吧？”

“他？”

“我問你，昨晚特地從監控上截了個不明不白的視頻誣陷我的人，是幸子軒嗎？”

晏溫聳聳肩，“我不知道。”

觀戰半天，季榆選擇打斷他們，“晏同學，我希望你明白一點，包庇朋友沒有一點好處，只會讓他誤入歧途，我們不想把這件事捅大，畢竟幸子軒的父母也是我們的客戶。發布這樣的視頻是要負責任的。”

宋明棲緊隨其後，“就是！卑鄙！無恥！沒有下限！道德的罪人！法律的狂徒！”

晏溫無奈地笑了，“你們直接去問他本人不就好了，我真的不知道。”

“我們一直聯系不上幸子軒，聽說因為昨晚的事情他被關禁閉了。”

“哦，那就沒辦法了，或者你們可以等他被放出來的那一天再說。”

“這關系到宋律的名譽問題，網絡言論的發酵比你我想象得都要快，恐怕等到那一天就已經挽救不回來了。”季榆隨便打開一個網頁，熱搜掛著宋明棲的大名，且搜索量呈指數增長，“拖下去對幸子軒也很不利，說白了這就是誹謗，還是早點出來和我們協商解決問題比較好。”

晏溫說：“你怎麽知道是誹謗，萬一是真的呢？宋律師臨走前確實跟我說過他有事。”

季榆剛想反駁卻停頓了一下，兩三秒的沈默嚇得宋明棲從椅子上蹦起來，急忙解釋起來，“別瞎說！我昨晚睡在車上的你又不是不懂！”

“我只能保證我看到你的時候是在車裏。”

“季榆，你胳膊肘往哪裏拐？存心坑我？”

季榆用筆敲了敲桌面，“我怎麽想不重要，現在的問題是你怎麽解釋這段視頻。”

手機上不斷有新信息的提示，不用看都知道是來自各大媒體記者和看笑話的同行的關心，宋明棲騎虎難下，急得滿屋子亂竄，明知道始作俑者是誰卻束手無策。

晏溫不想再等下去了，伸了個懶腰，“兩位還有事嗎？沒有的話我就先——”

“有有有有，我有！”宋明棲在他起身之前先堵住了出口，轉念一想，找到另一個讓晏溫留下來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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