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來承傑在這裏安插了不少“眼線”，那個一直跟在後面的混血不知道趴在洪會計的耳邊說了什麽，兩人的臉色以肉眼的速度變冷。洪會計有些生氣地推了他一下，然後匆匆離場，毫無留戀之情。

幸子軒張大了嘴，半天才說：“這老頭就這麽走了？！”

計劃趕不上變化，承傑的人走後會場也冷下來一半，幸子軒罵罵咧咧地推開人群向門口走去，動作幅度很大，被碰倒的大花瓶碎了一地的瓷片渣滓，到處都是濕噠噠的水印，弄得狼狽不堪。

晏溫攔住他，問：“幹什麽？”

“不幹什麽，不想玩了還不行？”幸子軒突然提高了音量，莫名其妙沖他發起火來，“不是所有人都想被你耍著玩的，我和魏舜那種傻B不一樣！老子最看不慣的就是你這副嘴臉了！別他媽的自以為是了！”

緊接著他又踢翻了一個垃圾桶，繼續道：“平時叫你一聲’少爺‘都算是我給你臉了，你在家裏就是個擺設，你爹把你當回事嗎？你跟我根本就不是一個級別的人！”

他說的是有些過分了，有好心人勸阻，都不敵他的盛怒，乖乖閉上嘴。

“我就要說，怎麽樣？”幸子軒指著他這張刻薄到極致的臉，“一個私生子也好意思蹭我的光！難怪你爹不待見你！去問問你媽都幹過什麽吧！”

他們相互爭執的過程引來不少的目光，一時之間各種猜測廣傳於人群中，本以為晏溫會借此機會揪住幸子軒一頓暴揍，但他沒有，平靜、毫無波瀾，像深藏於森林中的湖泊。

許久之後他才發出一聲滿不在乎的笑聲，“好，那你現在可以走了。”

幸子軒一楞，怒火決堤。他哇啦啦地亂叫一通，毫無章法的拳頭向晏溫撲去，純粹在發洩。晏溫反應很快，一個側身閃過去，但是角度不對，差點一個踉蹌被自己絆倒。

還好有一雙手在背後托住了他，繞開晏溫，宋明棲又扶起地上的幸子軒。豐富的社會生活讓他立刻換了一副圓滑的嘴臉，說：“巧啊，幸子軒幸少爺，你也是來玩的？”

幸子軒反問道：“你是誰啊？”

“拿了我的牌子，現在不認賬了？”說著話，宋明棲瞥了一眼邊上的晏溫，“難得啊，小少爺坐在地上挨打，不是說好了你幫他擺平嗎，有結果了？”

“沒有。”

“那我只好通知你們各自的家長來領人了——”

“等一下！”幸子軒一下子瞪大了眼睛，“宋律師，就，就不能再商量一下嗎？”

宋明棲笑了笑，斷然拒絕。

幸子軒沒想到一個律師能這麽橫，又不敢拿他撒氣，很是窩火，“姓宋的，我知道你對承傑幹的那些勾當！小心我……”

“小心你怎麽樣？”宋明棲並不當回事，語氣十分輕松，“承傑那檔子事屬於內部告發，老洪會計倒黴栽在自己人手裏，我只是順便賺了個大便宜而已，難道還有哪條法律規定不許人撿漏嗎？”

“你！……”

“我是一個合法的納稅人，如果不相信大可以調我的流水去查。而你有信心公示你爹媽的每一筆賬目嗎？幸子軒，萬一要是出了事，到時候別哭著來求我幫你爹媽打官司。”

幸子軒啞口無言，把牙齒咬得咯吱咯吱響。

“當然了，我們還有另一種解決方案。”宋明棲拍了拍他，以表安慰，“你給晏溫道個歉，錢我可以幫你付，就算是一筆勾銷了。”

“我為什麽要道歉？！”

“因為你打人了。”

“我打人就要道歉？！”

“啰嗦。”宋明棲解釋了那麽久，終於不耐煩地翻了個白眼，“要麽道歉，要麽給錢，要麽叫人，隨便你。”

留給幸子軒思考的時間不多，長這麽大他好像還沒主動道過歉，更別說給晏溫這種人。他緊緊咬住下嘴唇，兩眼充血，面色慘白，額角爆出的青筋在皮膚之下若隱若現，忽然爆發出一聲怒吼，“是我的錯！對不起！”

宋明棲看熱鬧不嫌事大，還要添油加醋，“錯哪兒了？”

“我……我錯了！我不該動手！”

“都是好朋友，有話好好說，打架多幼稚。”宋明棲這才滿意點了點頭，“哎對了，你是不是忘記跟我說’謝謝‘？”

幸子軒氣得整個人像是泡發的海參，從牙縫中擠出一句感謝。

“嗯，這還差不多，一點禮貌都不懂。可以了，滾吧。”

這個男人人十分輕浮、自大，喜歡挖苦別人，做事也沒個譜，不過確實很有意思。晏溫看著幸子軒落魄又卑微的身影免不了一陣唏噓，可憐他碰上的是宋明棲這號人物。他把手上借來的戒指一一卸下來，說道：“謝謝。”

“有生之年還能聽見你說謝謝呢？”

“當我沒說過。”

“別啊，多說幾遍，我挺多了就習慣了，真好聽。”

晏溫淡淡地笑了一下，“我……不是什麽私生子，我媽身體一直不太好所以與外界沒什麽聯系，她是一個普通人，沒什麽別的背景，也不是他們所說的那種人。總之，謝謝。”

“原來如此……”宋明棲沒想到他會特地解釋這些，更不知道作何反應，“幸子軒那種人吧，嬌生慣養又無法無天，估計在家就積累了很多怨氣，再加上剛才在這裏吃的虧，才對你發的脾氣。我……沒別的意思，就是順便教訓了他一下。這叫’助人為樂‘？”

“謝謝。”

“不，不用謝……”

冷風吹過，晏溫稍作思緒上的整理才說道：“晏穹宇是個很絕情的人，他只在乎對自己有用的人，當初和我媽結婚也是為了娘家能夠在資金上扶持他一些。而我的出生對他來說是個意外，他認為是我媽有了想要違背的意思，之後就斷了她和外界的一切來往，就算她得了產後抑郁癥也沒有過一絲的關懷。”

說完後，晏溫長舒了一口氣，“不過你放心，晏穹宇對我的童年沒造成什麽精神上的傷害，跟他相比，我還算個正常人。”

原來這就是晏溫想說的“故事”，宋明棲托著下巴，露出一副“未必”的表情，“跟我說這些是想博同情？可惜了，我不是什麽慈善家，你的故事對我來說一文不值。”

“不聽下去怎麽知道不值錢呢。”晏溫慢慢把衣服扣子重新規整，以一個舒適的動作倚在露臺的橫欄上，“近幾年來飛雁集團的賬上經常會有不明來源的大額資金流動，這些都被洪會計暗自處理掉了，一部分轉化為金子，還有一部分流入其他的空頭公司作二次流轉。這不是他們第一次合作，一個提供資金流轉的平臺，一個提供技術支持，他們之間還存在一個交易憑證物，不覺得和這個慈善會很像嗎？”

當初拿到承傑內部告密的錄音時，宋明棲就覺得有一絲不太尋常的感覺，承傑是一家憑借老口碑在業界聞名的會計事務所，員工上下一心從沒出現過內鬼，一開始他見錢眼開確實忘了這一點，現在看來確實是有人在替他鋪路。

晏溫繼續說道：“晏穹宇拿捏著我媽留下來的股份，並以她的名義開了不少空頭公司用於轉移資產用。我懷疑這個’Belleville‘就是他搞的鬼。”

“證據呢，你用什麽來證明你說的就是真的？”

“當然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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