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臂上有不少增生疤痕，又癢又疼，自從把紋身洗掉後晏溫便反覆陷入這種困境之中。才短短一個多月，他已經不太記得原來的圖案是什麽了，本來當初紋的時候也是一時興起，只是那個下午太無聊就隨便找點事情打發時間。

像他們這類的人都有足夠的時間、精力和金錢來彌補事後的損失。比如幸子軒，他正學著晏溫的樣子把目光投放到霧茫茫的夜空之中，各式各樣的霓虹燈光架空了整個城市，沒有任何地方值得停留超過三秒，而他們就像是趨光而生的飛蛾，生命短暫，但快樂無限。

幸子軒突然長嘆一口氣，難得一聲感嘆，“無聊爆了，最近你和魏舜都不怎麽來了，搞得我都不知道去哪裏玩。”

晏溫笑笑，說：“出國的事情想通了？”

“哪有那麽簡單啊。少拿你智商一百六的腦子鄙視我！怪你誆我老爹讓他安排我去什麽美國留學！靠，怎麽沒人告訴英語這麽難學……”

都因為晏溫在這群不學無術的富二代裏面過於優秀，以至於他隨口的一個提議都像是什麽詔書一般在家長面前極具說服力。幸子軒撇撇嘴，確實很煩惱。

晏溫又說：“這簡單，你給我六萬，包過，絕對比你老師還專業，保證你爹開開心心給你打生活費。怎麽樣？”

幸子軒翻了個白眼，並不當回事，“哦對，魏舜呢，他也失蹤了？”

“他啊，最近是不大有空了，今後可能也不來了。”

“為啥啊？”

“他有喜歡的人了。”

“就他？媽的，這小子在酒吧都只敢點椰汁喝，還追女人……”

“勸你少嚼舌根，為了這個人他差點跟我鬧掰，他很認真的。”

說話的時候，另一側的香檳塔逐漸完工，光底座就有臺球桌那麽大。虛假的燈光之下，每個人的臉上至少堆砌了十斤的假笑，喧鬧聲再一次向光源聚集，將無用的熱情投擲進酒精。

太吵了，晏溫微微皺起眉毛，還是很不習慣這麽多人的地方。幸子軒倒是顯得十分興奮，還有些躍躍欲試想要湊上去搭兩句話，但是沒了他老爹他什麽也不是，待了不到一分鐘又灰溜溜地回到了原來的位置。

晏溫嘲笑道：“還有你幸子軒搞不定的局？”

“不是我搞不定。”幸子軒喪氣地搖了搖頭，“他們每個人都拿了個什麽牌子，一看我沒有，連句話都不愛跟我說。難怪我老爹不讓我來。”

晏溫解釋道：“這種慈善拍賣會都是入會制的，牌子是為了出價用的，一次幾萬或者幾十萬不等，懂了？”

幸子軒咕噥一句，“我又不是出不起……”

晏溫歪歪嘴角，感覺這傻子一出手就能把他爸媽半輩子積蓄都賠進去。

幸子軒是來見世面的，在家裏軟禁那麽多天好不容易重獲自由，得玩個大的才能盡興。為了搞清楚這個拍賣會，他專門搞來一本藏品宣傳冊，封面上是一個沒見過的拍賣行logo，叫做“Belleville”，聽上去很有法國風情。

翻開一看，裏面都不是什麽特別有價值的古物，甚至有些只是現代工藝品而已，居然能開到天價，有的還上不封頂。晏溫雖然沒怎麽和晏穹宇出席過這類場合，但基本常識是有的，這麽離譜的拍賣會應該不止是做慈善那麽簡單。

突然，香檳的爆炸聲打斷了他們的對話。循著聲音看過去，有一個怪人穿了件極其誇張的毛呢鬥篷，遠遠看去就像個倒扣的鐘，但是移動自如，且速度不減，每每有燈光晃過都能讓人不由得聚集目光在他的身上。

就算幸子軒再見多識廣也沒見誰在夏末初秋的季節穿鬥篷，他忍不住拍了拍晏溫，笑道：“那傻逼是誰啊，你認識嗎？”

晏溫搖搖頭，但又覺得莫名熟悉。

拍賣會開始得很突然也很隨意，圍觀的人三三兩兩聚在一起等候司儀報價，一塊一塊的牌子舉起，從他們口中仿佛能感覺到揮霍的快感。都快過去一半了，那個鬥篷男都沒怎麽開口，一直在渾水摸魚，時不時低頭和身邊的人說些什麽。

興許是兩個無聊的人之間存在什麽電波，晏溫的視線突然和他的對上，對方果然認出他來，一臉驚訝他為什麽會在這裏。都說宋律師突發一筆橫財，到處留情，但誰都沒猜到他居然在這個場合上把自己的牌子給弄丟了。

原來他遲遲沒有動作是有原因的。

這時，幸子軒突然雀躍地喊道：“我出價！”

他手裏居然多出一個手牌，拍賣會起拍十萬，一次加價五萬，上不封頂。晏溫感覺大事不妙，摁住了他又想蠢蠢欲動的手，“餵，你哪來的手牌？”

“撿的啊。”幸子軒隨便一指，“就剛剛在地上撿的，也不知道是哪個傻蛋被嚇得丟掉手牌就跑了。別吵吵，讓我體驗一回再說！”

幸子軒還沒有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甚至還在慶幸自己居然如此好運。實際上每一個手牌上都有相應編號，誰叫的號誰付錢，現場都有記錄和監控。認牌不認人，這是規矩。

那個所謂的“傻蛋”正用一種近乎於憤怒地眼神緊緊跟隨著他們的一舉一動，價格已經飆到了無法想象的高度，如果下一輪再沒有人出價封頂，那麽出底價的人必須以最後的價格付款。而且他還數了一下，也許是出於無聊，保守估計大概有七八個人連續舉過牌子。

雖然也是看熱鬧的一員，但晏溫還是多心說了一句，“幸子軒，玩夠了沒，把牌子放下。”

“你幫我數了嗎？現在已經多少錢了？”

“……沒錢的話，現在跑還來得及。”

“笑話！我，我為什麽要跑？！”

晏溫感到無語，準備起身，“隨便你。”

“哎！別走啊！”等聽完晏溫解釋了前因後果，幸子軒一驚，才知道自己好像闖了大禍，“你怎麽不早點說？這破牌子怎麽還有署名的！那我們現在怎麽辦？！”

晏溫上下打量他一圈，除了這張極高辨識度的臉外毫無半點優勢，所以方法也很直白簡單，倆字，借錢。

幸子軒抱緊自己，“不行，我媽會殺了我的。”

“被拉進黑名單，你媽一樣會殺了你的。橫豎都是死，選一個痛快點的吧。”晏溫壓低聲音，目光飄向這群黑壓壓的人頭，“那人是不是很眼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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