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八章 神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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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王母要見你。”

“正好,我也要去見她……或者‘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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蓬山深處有一扇門, 門後是天帝的塑像和祭壇, 另有一尊西王母的塑像在側位。將這裏的門再打開, 就是高聳入雲的白玉階梯, 每一名王和麒麟都要先在這裏祭天,登上雲梯恭聆天敕,才算正式得到“天”的承認。但此刻, 推開那扇門,呈現在眼前的並非無垠的天空和長梯, 而是一個白玉砌出的通道。沿著通道前進,再過五扇門,就到達一個奇妙的空間。

剛才的通道全是奢華的玉石, 到了這裏,四周反而是長著青苔的巖石。往上的空間無限高,那些排列的星辰也無盡渺遠;從星河裏垂落出一條銀白的瀑布,在無聲中墜落。水滴緩慢飛濺, 帶出奇異的韻律;當它們即將觸碰到瀑布中端坐的那個人影時, 就自動從她的身邊滑開。

從銀河中流出的瀑布,自天而落,不斷墜下。

那中間的女人,白衣,白發, 連眼睫也是雪白, 唯有瞳仁深黑。那張臉平凡得讓人吃驚, 幾近於黯淡,就算放在凡人中也毫不出彩。

“她”在註視明月。

“西王母……不,天、天帝?”玉葉活像喘不過氣來,“陛下……”

“她”看了玉葉一眼。

“碧霞玄君?你很好。”

當“她”的聲音響起時,天空中的星辰也急促閃光。玉葉臉色蒼白,一時竟嘴唇囁嚅,說不出話。

“下去吧。”

玄君低著頭,顫抖著躬身一禮,無聲退去。

大門關閉。在門關上的一瞬間,門存在的痕跡也消失了;這裏好像成為了純粹封閉的空間,目之所及,只有巖石、瀑布,還有瀑布中央,端坐高臺的白色的“女人”。

那些銀白的水流一絲聲音也沒有。但當女人微啟雙唇,連她細膩的吸氣聲都能在這個空間裏引發隱隱的回音;而當她說話的時候,更加多的回音從四面八方襲來,像無數樂器高低應和,也像一部無數人聲匯聚而成的大合唱。

“明月,真高興又見到你。”

奧威爾用西王母的身體說話。他忽然摒棄了以往那些扭曲的興奮和抑揚頓挫,語調冷漠而平淡,就像他眼裏深邃而虛無的黑暗,沒有任何變化也沒有任何色彩。

“現在告訴我,你認為你贏了嗎?”他問。

天上的星辰明明暗暗,宛如被不斷擊打的水晶。

“我總是會想……”明月微微擡頭,答非所問,“在這個世界,你到底憑什麽能妨礙我的記憶呢?”

“你是無法觸碰其他世界的——絕對不能。所以你才需要我,用我當媒介來掠奪其他世界的力量。”

“力量——就是記憶,反過來說也成立。每一次我‘死’回神殿,你才能取走我的記憶。”

“但是這一回,我根本沒有回到神殿,根本沒有進入你的力量範圍,你到底為什麽能取走我的記憶?”

“這個世界是我創造的。”奧威爾挑出一絲平靜的微笑,“這是我的世界。”

“這裏曾經是你的世界。”

一句話就讓奧威爾回到面無表情的狀態,不,那是冰冷的、帶著殺意和憎恨的表情。

“這裏曾經是你的世界,天帝陛下,然而很久以前,它就已經不是了。”明月漫不經心地笑了笑,“即使現在運轉的天道是你當初寫下的,但它也早就獨立存在,而跟你沒關系。現在,西王母才是此世的神靈,代表世界的意志,玄君則是她的執行人。而天帝陛下你,只是這個世界的外人而已。”

奧威爾沈默不語。瀑布遮擋了他的表情,也遮住了那一片虛無的眼睛。

“所以,你肯定無法拿走我的記憶,那你到底幹了什麽呢?其實很簡單,你只是拿我的手法對付我而已。”明月聳聳肩,“我先前騙你吃掉我動過手腳的力量結晶,才好騙過你對我的監視。而你——”

她忽然擡起手,手掌朝向自己。右手指尖屈起,對準眼球,用力刺了進去!

沒有鮮血,也沒有骨骼破碎的聲音;她臉上漾開水波般的紋路,讓指尖順利探入腦海深處,然後狠狠抓出一團金色的光球。

那光球在她手心躍動不已,卻無力逃脫;光球中央,隱隱能見到什麽東西,很像是麒麟的影子,但仔細看又和麒麟有所區別。

“我當初以為這是真正的塙麟。”明月說,“雖然很奇怪這一回身體裏怎麽會有其他靈魂,但我以為這只是個意外——以前不是沒有這種意外發生過,所以我想保護她。不得不說,奧威爾你抓我弱點總是抓得很準,當我看到她的時候我的確想到了過去的代麟。”

她眼裏浮現出一絲悲哀。那個天真純善的代臺甫,是她曾經承諾要保護卻終究沒有保護好的存在。

“結果,這個只是你用來幹擾我的東西。”

當她還什麽都沒有想起,帶著一片茫然無知地在忍者的世界中醒來時,她在意識深處看到了這個金色的靈魂,還很認真地許諾說,會保護好它。可是……

“只是自作多情啊。”

明月輕微地撇了下嘴。她松開手,看著那團金光晃晃悠悠飄飛,最終飛到奧威爾面前,眷戀地蹭著他。奧威爾伸手接住它,發出一聲嘆息。

“這是我以前的坐騎,是那孩子靈魂的一點殘餘。”

天帝的語氣依舊冷如深雪,但又似乎浮起一絲懷念,就像冬天結冰的湖面下浮起一條金色的鯉魚,不經意間被人類窺見。

“既然被你發現了……”

明月原本的平靜突然破碎;她瞪大眼睛,露出吃驚的神色。

“餵你做什麽——”

奧威爾手指微一用力,那團最後的靈光便徹底破碎在他指間,消散得幹幹凈凈。

“……也就沒用了。”

然而也就在同時,淚水忽然從他眼中湧出;他擡起頭,虛無的眼裏同時閃爍著慈悲和冷酷。

“你還哭?”明月簡直匪夷所思,氣得都笑了,“你發什麽神經?你的騎獸忠心耿耿,死了都有一點執念萬年不散,想盡辦法幫你,你居然、你居然就這麽輕易地,簡單地——”

讓人家魂飛魄散死得幹幹凈凈?!

她聽到一陣笑聲。第一秒她還沒反應過來,懵懂地聽著這異常優美悅耳的笑,然後才明白是奧威爾在笑。

就在她茫然的目光中,一直端坐高臺上的奧威爾突然換了個姿勢:他盤起腿,單手支頷,歪頭看著她。屬於西王母的白色頭發垂在他臉旁,和銀白瀑布幾乎融為一體;他就在一片銀白中笑得渾身顫抖。

“因為你想起來了啊。”他聲音輕柔地說,“你想起來了,也就說明我輸了。我輸了是會死的啊,明月,主人死了,騎獸還活著幹什麽?與其讓它在悲傷中消散,不如死在我手上。我的創造物,生於我手、亡於我手,這才叫天道循環、輪回不止。明月……”

“你也應該如此的。”

——你是我創造出來的東西,你也應該如此。

“啊,說起來,我們的賭約是什麽呢?真奇怪,我忽然有些想不起來了。”奧威爾低聲笑著,聲音縹緲,不知道該說是空靈還是空洞,“時間帶走了我的生命,帶走了我的力量,現在連記憶也要不見了嗎……噢,我又想起來了。”

“我們說好,如果你在三十個神棲日內找到我的真名,我就認輸。我將返還所有從你這裏得到的力量,而那時就是我生命的終點。”

天帝的臉上,笑容滿面,也淚流滿面。“而你是什麽時候知曉我的真名的呢?我的創造物,沙瑪什的女兒,明月,塙臺甫……”他伸出手,在虛空中沿著那個少女的輪廓輕撫,好似在撫摸她的頭頂,“還是,我令你扮演的第一個角色——代國的女王?”

早在千年之前,代女王就在無意中猜到了天帝的真實來歷。但那時她還沒有想到要去反抗,等後來她被逼無奈、憤而拔劍時,已經是無力回天。她將猜測埋在蓬山舍身木下,等待未來縹緲的機會降臨。

“我只是我自己。”明月說。

天帝沒有理會她。“我們的賭約究竟是什麽?其實本質上,只是賭你能不能想起來而已——多麽軟弱的計謀啊,令我蒙羞。”他輕聲嘆息。

“我有個問題。”明月突然想起來,“你依然有力量讓淩雲山傾倒,為什麽你不幹脆毀了這個世界,和我同歸於盡?”

“我不知道你還有找死的愛好。”奧威爾意興闌珊地說,“你以為我沒想過?你以為柳國為什麽發生災難,但是……”

“我還是舍不得這個世界。”

舍不得這個……由他親手創造的、最後的世界。

“好了,就這樣吧。”天帝說,“沙瑪什的女兒,說出我的名字。”

這一回,明月終於沒有糾正他。她眼前浮現出那張空白的竹簡,還有那些情節錯亂矛盾的神話,那些名字——從盤古到伏羲到兩儀生太極,還有梵天耶和華卡俄斯,古老的兩河流域傳唱的恩利爾……

“你的名字……”

“眾神之名皆為你名,而你——”

“沒有名字。”

混沌。虛無。生命之初。

——Null。

******

怎麽樣?

我贏了。

留下這麽一句簡單的話,塙臺甫就借口太累,躲回房間悶頭睡覺。眾人雖則一頭霧水,但看玄君請示西王母後顯然放松不少,就也暫時按下心思,聚在一起細商今後世界的變化與各自的應對之策。塙王雖然擔心臺甫,但事關國運,他也只有在第一輪商討完成過後,才好謄出手來關心呼呼大睡的塙臺甫。

黃昏時分的天空分外美麗,而且因為總與離愁別緒相聯系,而美得更有意蘊。塙王在一處野花遍地的山坡上一眼就看到了本國臺甫,畢竟五彩繽紛中一坨純黑實在很顯眼。

獸形的麒麟趴在山坡上,下巴擱在一大叢白花上面,一臉沒精打采,見了王也只給一個懶洋洋的眼神,尾巴都不甩一下,還伸出粉紅色的舌頭舔了一片杜鵑花瓣下來。

“吐出來。”鼬皺眉。

“我不。”

“快吐出來,”鼬彎腰,揪住麒麟的臉頰(話說麒麟到底哪兒來的臉頰?),面無表情中帶點嚴厲,“杜鵑花生吃有毒。”

黑麒麟盯著他,喉嚨迅速“咕嘟”一聲,把杜鵑花瓣徹底咽了下去,一雙亮晶晶的大眼睛滿含挑釁,鏗鏘有力道:“雖然我其實對吃花沒什麽執念,但我誓死捍衛自己吃花的權利!”

塙王清俊的面容立即黑了下來。他一伸手就拎住麒麟的後頸肉,眼看就要把她往河邊拖。

“不!我不洗胃!”黑麒麟奮力掙紮,四只蹄子在地裏亂刨,“宇智波鼬你再不住手我就咬人了!”

塙王冷著臉把她往河邊提溜。

“我真咬人了啊——”

黑麒麟一齜牙,用力咬住了塙王的——衣袖。

“我咬死你!”她憤憤地說。

晚風吹,草葉飛,麒麟撒潑像五歲。

鼬嘆口氣,摸摸自家麒麟的鬃毛,不無憂慮道:“原來杜鵑花毒素發作這麽快嗎。”

“我才沒中毒。”塙麟甩開他的衣袖,卻沒甩掉他的手,只得再次用目光表達自己的憤怒,“我現在是麒麟,麒麟!你有聽說過食物中毒的麒麟嗎?”

“意思是,塙臺甫將因為這件事青史留名?”

塙麟瞪了他半天,最後才發現,塙王那看似一本正經的臉上,卻隱藏了一絲深深的笑意。

“什麽嘛,鼬也學會開玩笑了。”明月洩了氣,重新往草地上一趴,神情重新變得懶洋洋的。

鼬在她身邊坐下,又揉揉麒麟頭。

“生氣了?”

“能讓你開心是我的榮幸。”

“好了別鬧了。”鼬眼中笑意更深,溫聲道,“心情不好?”

“沒有。”

“明月。”

“……好吧,有點。”黑麒麟沖著面前的花朵噴了口氣,盯著小紅花在夕暉中顫動不止。是誰說過呢?黃昏是屬於回憶的時刻。

“鼬,你想聽個無聊的故事嗎?”

……

在我們身邊,其實有很多世界。有些世界強,有些世界弱,但每個世界都有自己的核心法則,從核心法則中會誕生神靈,來守護世界的運轉。因此,神靈就是世界的意志,是絕對的客觀、理性,沒有任何自己的意志。

在很多神話裏,他們往往被稱為創世神。之後的其他神靈,都是他為了便於管理世界而創造出來的。

曾經有一個非常強大的世界,因此這個世界也有一個非常強大的神靈。他就和所有其他世界的神靈一樣,守護著自己的世界,經過了不知道多少時間。

在這無數的時間裏,他創造了很多別的神靈,也創造了很多不同的生命。他最看重的副神是帶來光和熱的太陽神,最看重的種族是人族。

但是再漫長的時間也有盡頭,盡管蜉蝣朝生暮死,而大椿八千歲春秋,但他們都終將迎來死亡。

世界和神靈也不例外。

他開始死亡。

神靈的死亡也是漫長的,於是他見到,他的世界裏,所有曾經生機勃勃的種族……所有那些他一直註視著的生命,一一迎來滅頂之災。

神靈是沒有自己的情感和意志的,但當世界毀滅到只剩下最後一小塊地方時,神靈突然明白,接下來就輪到他自己了。

他崩潰了。

他不想死。

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

他決定自救。

他決定吞噬其他世界的核心力量,以此來延長自己的生命。

產生這個想法的那一刻,他失去了神格。他被剝離了神靈的身份,而且親眼看著那個世界憑借他之前定下的法則茍延殘喘,還掙紮著誕生了新的神靈。

他感到了被背叛的憤怒,卻又無可奈何。他只剩一座虛空中的神殿,和一個不斷在時光中腐朽的軀體。

他只剩最後一點力量。

但是他是一個被自己世界放逐的神靈,他也沒辦法觸摸任何一個別的世界。

這個時候,他遇到了一個新生的、弱小的世界,那是一個充滿生機的世界,生命力旺盛得讓他嫉妒。而且更重要的是,他驚喜地發現,這個世界竟然能夠和不同世界溝通。

他吃掉了那個世界,吃得幹幹凈凈、涓滴不剩——除了一個被他隨手拽出來的靈魂。

他把這個靈魂帶到自己的神殿,讓靈魂和他手裏太陽神的碎片相融合。

然後,他命令這個新生的生命去為他掠奪其他世界的力量。

一切仿佛都很順利,盡管那些搶來的力量杯水車薪,然而他畢竟能夠活下去。可他唯獨不知道的是,那個靈魂的意識深處,牢牢記得一件事——

她記得自己的世界,是被他所毀。

她的親人,她的朋友,所有她愛過的恨過的人,所有她憧憬過迷惘過討厭過的生活……全部灰飛煙滅,永不可追。

……

夕陽還剩最後一點光輝,在她眼中安靜燃燒。她看著那片瑰麗的霞光,看著看著,眼前就全是模糊的光。

“從我想起來的那一刻起,我對自己發誓,一定要報覆他。還有,作為唯一的幸存者,我一定要連帶所有人的份一起,活得很好很好。”

“但是我覺得很抱歉,很抱歉……我利用了很多人。”

“我……為了達到自己的目的,利用了很多人,鼬,包括你在內,還有很多真心愛我的人,我……”

塙麟拿兩只前蹄捂住眼睛,悶悶道:“別看我,好丟臉。”

她捂著眼睛,世界就成了一片帶著微光的黑暗,所以其實也不知道鼬到底看沒看她。只是他一下下拍著她的脊背,真的很像安慰哭泣的小孩子。

“明月。”

“……嗯。”

“辛苦你了。”

鼬輕輕抱了抱她的頭。

“一直以來你都做得很好。”他聲音低而溫柔,平日裏那種清冷感幾乎消失殆盡,而習慣性剩下的那一點,也化為沈靜的安慰,像一場微涼的夜風靜靜吹拂,“不過不得不說,明月,你果然是個天真到極點的人啊。”

“為什麽我直覺你想說我是個傻子,這是我的錯覺吧?”

“不,如果是別人,我的確會給出‘愚蠢’的評價。”

“……咬你哦。”

最後一點天光還在山坡上徘徊;溫暖的風傳遞著花草的香氣。一切美好的事物中,黑發黑眼的青年垂眸看著耳朵耷拉的麒麟,目光也沈靜溫柔到出奇美好。

“世界從來不是美好的,恰恰相反,我認為人生總是充滿痛苦。被迫失去重要之物,被迫傷害所愛之人,被迫做出不想做出的選擇……生命就是由一個又一個無奈所組成,所有人都必會面臨這種悲哀。面對人生的時候,即便是我也會感到迷茫。”

“我很清楚,自己缺少了一些東西。我過去常常希望佐助能尋找到我所沒有的那些東西,後來我又認為鳴人應該能幫他。”

“我對此已經滿意了。因為我做錯過事情,我是個失敗的人,所以我從來沒想過自己能尋找到缺少的那些東西,沒想過除此之外自己還能得到更多的……”

只有在這個細微的停頓中,才能察覺這個音色柔和平靜的青年,內心其實湧動著多少情感。

“所以,明月,我始終感激能夠遇到你。”

——從最初的夢境開始,就覺得……

“能夠遇到你,真是太好了。”

明月悶了很久。

“那麽,就是說……”她低聲問,“我讓你的生活,稍微不那麽痛苦一點了嗎?”

“生活永遠不會缺少痛苦。”鼬拍拍麒麟頭,“但是你讓我變得更強大,讓我更深刻地明白了,人與人的相遇能夠產生怎樣的奇跡。明月,看著我。”

“我很清楚你能給予別人怎樣的快樂。所以,我不希望你對自己產生懷疑。”

黑麒麟軟趴趴地趴在草地上。過了片刻,她慢吞吞地站起來,甩甩尾巴,示意鼬一起回去。

“我餓了。”她說。

走幾步。

“鼬。”

“嗯。”

“謝謝你。”

——我也很感謝……跟你的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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