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終焉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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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淩先忙完這些,天已經快要亮了。

拆掉手腕上的布條,傷口已經愈合了,藥粉果然很好用,只留下淺淺的疤痕,藏在長袖下應該不會被發現。

將這些東西在屋外銷毀,淩先這才回去休息。

還好並沒有人醒來,也沒有人知道他做了些什麽,他還有時間小憩一會恢覆精力,明天才是真正的硬仗。

好在一切都要結束了。

今天的早飯和以往的都不同,是長壽面,中間窩了個溏心蛋,熱湯滾著蔥花的香氣,看起來很是誘人。

“小先,生日快樂!”淩家二老站在桌子兩側,等著壽星入座,他們笑得很開心。

一切都很溫馨,但朱郁就是覺得哪裏不對,他一把拽住淩先:“你的生日是哪天?”

“三月十二,”淩先也覺出不太對,頓了頓又道,“農歷。”

三月?可現在正月還沒過完!

這次時間跳躍的跨度前所未有地長,這太不尋常了,肯定發生了什麽事!

現在朱郁也顧不得還有普通人在場了,淩空幾個踏步就來到了窗邊,想要看看外面的情況。

辰砂也下來了,打著哈欠似乎沒太睡好,忽然他的腳步頓住了神色一凝,之前那種詭異的感覺又來了,不似先前那般若有若無,現在它如海浪撲面而來,占滿了身周每一處,讓人喘不上氣。

裏面充斥著邪惡的味道。

一陣涼風吹來,辰砂這才從那種感覺裏抽離,下意識要去找淩先,視線卻停在了窗戶上,風就是從那灌進來的。

外面是翻湧的灰霧,什麽也看不見,除了霧還是霧,那霧好似有生命般翻湧不息,當它掠過窗口時,那種詭異的感覺更甚,似乎裏面有無數雙眼睛在窺視這間屋子。

忽然周圍的畫面定格了,父母和冒著熱氣的湯面靜止在那裏,就好像有人扣動了扳機,毫無預兆地眼前的畫面如同鏡片般碎裂,每一個碎片上都映著不同的畫面,老榕樹下的演講、滿月下的追逐、除夕夜的醉酒……

原來打碎的是他們的過往。

沒有鎮民,沒有熟悉的一草一木,三人穿行在無邊無際的灰霧裏,這裏才是真實。

“這裏是神域,邪神的。”在灰霧還沒有完全遮擋視線之前,朱郁來到淩先和辰砂身旁。

在這裏一旦走散後果是無法想象的,三人背抵著背,拿出武器呈戒備姿態,在灰霧中緩慢移動。

“除了那個年輕人,你們不該來的。”空靈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在虛無中回蕩。

“出來!”辰砂瞇著眼睛來回梭巡周圍,一手執扇做防禦狀,另一只手與淩先十指相扣,緊緊交握。

朱郁拿出一張風符,眼前的灰霧被短暫地驅散,沒有,什麽都沒有,無論向哪個方向看去,這裏都沒有任何東西。

一陣詭異的笑聲響起,淩先覺得耳膜一陣刺痛。

“如你所願。”

眼前的灰霧忽然扭動起來,漸漸變成一個漩渦,裏面似乎有畫面閃動,幾陣扭曲之後畫面清晰起來。

是淩家鎮的舊祠堂,鎮民全部跪在地上,擡頭望著天空,呼喊著什麽,看起來很激動。

刺痛感還在,淩先看著他們嘴巴不停張合,卻聽不見聲音。

畫面漸漸移動,視角轉向天空,那裏有一團金色的光芒,裏面隱隱可以看到一個人形的東西。

聲音可以傳出來了,漸漸變得清晰。

“是守護神,真的是守護神!”“神明降世!神明降世!”“偉大的神,我願獻出最虔誠的信仰……”

原來是鎮民在恭迎他們的神明,可他們在不久前還信誓旦旦說要相信科學。

還有幾個人眼神躲閃,不時看向周圍,似乎怕朱郁突然出現要回那些金條。

“我的子民,你們願意獻出最虔誠的信仰,以得到我的庇護嗎?”邪神的聲音從裏面傳出,並不陰邪刺耳,反而帶著一種誘哄,來自光明與寧靜的誘哄。

千年前祂也是這樣問他們的祖先,他們說著願意,轉身又對著其他人獻以同樣的謊言。

“願意!我們願意!”鎮民呼聲震天,他們匍匐在地上,以最謙卑的姿態迎接曾經的神明。

神明笑了,溫暖又悅耳,人們仿佛沐浴在聖光之中。

但祂的信徒還沒來得及感受喜悅,便起了變化,他們的肢體開始變得僵硬,意識一點點飄離,只能看著自己以不可能的角度扭動身體,機械地向前走去。

“言而無信的人是會受到懲罰的。”這一次邪神的聲音從灰霧中傳來,帶著毫不掩飾的愉悅。

朱郁忽然感覺腳下一空,還未等掙紮便掉了下去。

辰砂此時也掛在半空,因為緊緊握著淩先的手所以暫時沒有掉下去,他想要把淩先也帶走,可無論如何也拉不動,他又試著爬回來,卻發現向上絲毫也動不了。

然後他看到淩先蹲了下來,笑著看著他,一點點掰開他們緊握的手指。

“不!不!”他從來不知道淩先的力氣有那麽大,辰砂奮力掙紮,手指還是被一根一根地掰開了,心中不安的感覺愈來愈盛,他嘶吼、掙紮,卻無濟於事。

聲音被無形的桎梏阻隔,他的呼喊無法傳達,淩先的話語也傳不過來。

下落前他看到淩先做出的最後的口型是:再見。

“我去,老兄你怎麽才下來,快快快救我!”朱郁被困在傀儡堆裏,就露了個頭出來,這些東西好像突然變強了,以前是他一個人打一堆,現在是他們一堆傀儡揍他一個。

辰砂跪在地上一動不動,朱郁正想再催,就聽見一聲驚天怒吼傳了出來,把他身上的傀儡都震掉了,現在朱郁呆了,傀儡也呆了。

就見辰砂的衣服隨著吼聲爆開,他赤著上身站起來,一拳揮出去,將旁邊呆滯的傀儡轟出去三米遠,接著又揮出一拳。

看著遠處頭都被打飛的傀儡,朱郁吞了吞口水,悄悄往後挪,他覺得現在可能辰砂更危險些。

灰霧中的漩渦已經消失了,淩先現在看不到外面的情況,但大致如何他也能猜到。

那些鎮民的魂魄在成為傀儡的那一刻就灰飛煙滅了,邪神的意識註入進去,那些空殼獲得了更強大的力量,但辰砂和朱郁應該能應付過來。

本來淩先給了鎮民其他的選擇,但他們選擇了背叛,而淪為邪神的信徒只有被獻祭一個結局。

救人也要那人想要求生才行,現在他們的死活已經與自己無關了,而這裏似乎要更加危險一些。

“我和他們不一樣,想做什麽就痛快點!”

淩先將身上多餘的東西都扔掉,凡人在神明面前,能做的只有逃跑。

“我很欣賞你,可惜了。”似乎真的有嘆息聲傳來,眼前的灰霧漸漸聚攏,像是一個人形,卻又不可名狀,似乎由無數不相幹的生命構成,又是統一的整體。

剎那間淩先什麽也看不見了,他閉上眼睛視線裏是無數光斑,就好像剛剛有人用刑訊的強光懟在他的眼睛上。

不可直視神。

這裏的整個灰霧似乎都是邪神的一部分,現在自己又看不見了,簡直就是無處可逃。

不過邪神既然選在今日動手,應該是沒發現教授在時間上動的手腳,而明天才是淩先的生辰,現在遠不是他最虛弱的時刻。

在錯誤的時機開始狩獵的獵人,是很有可能被獵物反殺的。

向左邊慢慢移動了幾步,忽然一股巨力襲來,淩先被甩飛出去,倒在地上一時竟直不起腰,暖流上湧,他的嘴角洇出一條血痕。

“你逃不掉的。”又是那個討厭的聲音。

“我是逃不掉,”淩先啐出一口鮮血,笑了,“你不是很喜歡這具身體嗎?那我就先把它弄爛再死!”

重擊接連襲來,砸在胸口、砸在腹部、砸在後背……每一下都不致命,每一下都在致命的邊緣徘徊。

意識慢慢模糊起來,胸腔好像要炸裂一般地痛,他無法完整地感受整個身軀,似乎被割裂成了無數部分,更多的鮮血從嘴裏湧了出來。

意識到自己現在這糟糕的感官,或許不止嘴巴,是七竅流血也說不定呢。

淩先將手往袖子裏縮了縮,那只眼睛不可以被發現。

邪神似乎很喜歡這樣的游戲,慢慢地去折磨獵物,把它逼入絕境再留有一線生機,讓它在生與死之間徘徊,去感受那份絕望。

待淩先緩了一會祂才繼續攻擊,破風聲再次傳來,淩先擡手阻擋,腕上的五帝錢碎裂散落,但也擋下了這一擊的大部分力道。

他的意識越來越模糊,想要撐著爬起來,最終還是倒了下去。

有什麽東西鉆了進來,痛,好痛,但他無法操控這具身體,意識似乎就要抽離出去。

淩先集中所有的精力,咬破舌尖,才勉強沒有被擠出去。

傀儡們在地上東倒西歪,辰砂喘著氣半跪在地上才沒有倒下,實在是太多了,那一下爆發帶來的透支雖然遲來了,但他也快撐不住了。

可殺掉這些傀儡又如何,淩先現在恐怕兇多吉少,而那片灰霧除非邪神允許否則他是進不去的,他救不了心愛之人,就連收屍都做不到。

無力感侵襲著全身,呼吸也變得困難起來,他覺得現在自己就像是被海浪拍上沙灘的一尾魚,浪潮退下他只能無力地等待窒息而死。

忽然有什麽東西落到了地上,然後便沒有動靜了,辰砂努力去辨認,淩先,是淩先!

辰砂跌跌撞撞爬了過去,看著他滿是鮮血的白衣,忽然不敢上前了,如果他已經死了怎麽辦?

只有肉身死亡的魂魄才能進入鬼域,而邪神想要他的軀殼,就相當於是奪舍,原本的靈魂是要灰飛煙滅的,就像地上那些傀儡一樣。

“不好,不好,邪神已經入體了!”朱郁也過來了,看到淩先身周湧動的黑霧就知道大事不妙了。

按理說剛入體的邪神是最虛弱的,可他倆現在的情況也不樂觀,未必打得過,但若是放著不處理又會造成很嚴重的後果。

邪神降世,行走人間,幾千年出不來一個,出來了就是千年的禍患。

作者有話要說:

記住本文是he

還沒完結,大概還有一個單元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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