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毀滅與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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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砂……”淩先微弱的聲音傳來,辰砂爬過去,用力握住他的手,骨節都在泛白,不住地親吻,鹹濕的吻混著血與淚,試圖喚醒這具身體。

“殺了我。”他睜開眼睛看著辰砂,眼中沒有任何猶豫。

“你是不是很痛啊,別怕,別怕,很快就會結束的,不會有事的……”不知道為什麽,辰砂感覺自己的心臟好痛,每看一眼淩先這種痛就會加劇。

淩先艱難地擡起另一只手,緩緩伸向辰砂,黑金匕首從袖子裏滑出來,不知道怎麽藏的手都被劃破了,鮮血順著刀刃滴滴答答滑落。

“乖,”淩先勉強擠出一個笑容,吐息越來越微弱,“用它貫穿那只眼睛和我的心臟。”

辰砂使勁搖頭,似乎這樣就不用面對既定的結局。

淩先忽然蹙起眉頭,表情扭曲,看起來很痛苦,下一秒他的嘴角掛起詭異的微笑:“不要再掙紮了,馬上我就是這具軀殼的主人了!”他瞪著辰砂,眼白都翻出來了,“你嘗過靈魂的味道嗎?美妙極了,馬上你的寶貝夫人就要被我吃幹凈了!哈哈哈哈……”

聽著邪神刺耳的笑聲,辰砂舉起拳頭又停在了半空中,他是真的很想揍翻這家夥,可這具身體是淩先的,他還在裏面。

如果這一拳打下去,說不定真的就死了。

“快!”那張熟悉的面龐再度扭曲,又切換回了淩先的聲音:“殺了我!沒有時間了!”

他用手心輕輕蹭了蹭辰砂的指尖,辰砂感受著指尖的觸感,不可思議地睜大了眼睛,他扒開淩先的手,那裏真的有一只眼睛,“怎麽會……”

“你下不去手的,我死了他也會死的,是徹底的死掉,從這個世界上永遠消失……”

“閉嘴!”辰砂俯身要吻他,邪神嚇得縮了回去,又切換回了淩先。

這次的吻十分短暫,幾乎是一觸即分,所有的訣別與情愛都封緘在這個須臾之間的吻裏。

就算再不願意面對他也要做出抉擇了,淩先是對的,真的沒有時間了,他能感受到這具身體正被另一個陌生的靈魂占據,而他不願這樣的事發生。

應該還會剩一點殘魂吧,收回去養著應該還能再見面,大概需要很久,不過他有的是時間也等得起。

他將淩先的那只手放到心臟處,然後舉起黑金匕首,那把據說可以消滅一切邪惡的匕首,用力刺下。

淩先最後還是笑著看著他的,還好他並不痛苦,辰砂暗自想著,之前他也用這個匕首刺穿過心臟,很痛,痛到他不願意想起。

邪神難以置信地看著那把匕首刺過來,祂拼命地撕扯另一個靈魂,卻無論如何也無法再掌控這具身體的控制權。

祂不知道的是淩先舌下含著世間僅有的鎖魂咒,他是掐著時間含下的,為的就是這一刻,符咒表面已經出現了裂痕,就快要撐不住了。

短短的匕首居然刺穿了手掌,接著又刺破了心臟,最後從背後刺出,將淩先整個貫穿。

他的嘴角掛著淡淡的笑,沒有發出任何聲音,除了掌心的那只眼睛瘋狂慘叫。

籠罩在鎮子上的結界逐漸散去,天地間一片寂靜,一切都結束了。

淩家鎮這次死傷無數,好在並不是所有人都卷入了這場信仰之戰,退縮保全了一部分人。

剩下的人著手重建家園,火種也得以延續。

朱郁應該是回天宮覆命了,辰砂回過神時便沒有再看見他。

辰砂感受了很久,沒有,什麽都沒有,一絲殘魂都不剩,就連周圍濃重的血腥氣都散去了,他還是感受不到任何有關淩先的氣息。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來到祖墳的,意識到的時候坑都挖了三米深了,他跪在地上一點點用手刨,然後去附近折了些枯枝在坑底搭了個架子,他小心翼翼地將淩先拖到坑裏,又隨手采了些鮮花鋪在淩先身側。

距離他們回來的那個冬日已經過去了很久,積雪早已融化,春日的花朵都開滿了後山,可他還是覺得好冷。

做完這些辰砂也下到坑裏,蜷縮在淩先身旁,枕著他的胸口閉上眼睛,只有在這裏他才能感受到溫度,哪怕只是一個空殼。

鬼王消失了很久,三界最終得到的消息是,他去守墓了,一個人類的墓。

茫茫白霧,淩先漂浮在茫茫白霧之中,這裏的觸感是真實的,卻又那麽虛幻。他試圖撥開迷霧,他擡起腿奔跑,他放聲呼喊,什麽也看不見,什麽回應也沒有。

他好像來到了天地誕生伊始,這裏孕育一切,本身卻又是一片虛無。

淩先不再掙紮,他重新躺下,蜷縮起身體,閉上眼睛不去想任何事,就像是子宮裏初生的嬰兒。

他聽到了很多聲音,血液流動,心臟跳動,氣息吞吐,一呼一吸之間他可以感受到生命的律動。

多久過去了,他不知道,時間在這裏是最沒有意義的東西。

“歡迎你!”稚嫩的童聲將他喚醒,他睜開眼睛,身周仍是茫茫白霧,那聲音還未說完,“我們的新神!”

春雷炸響,細雨潤物,新神誕生。

辰砂是被雨水拍醒的,今春的第一場雨將他身上所有的血汙都沖刷幹凈,身下是枯萎的花朵,散發出腐朽的氣息。

望著朦朧的雨幕,他第一次生出了想要出去看看的想法。

或許這一切也該了結了。

辰砂跌跌撞撞爬出坑口,將土填回,向山下的鎮子走去。

明明下著大雨,鎮民們卻都跑到雨中,任由自己被淋濕。

越來越多的鎮民從家裏走出來,淩先的父母也互相攙扶著走了出來,自從兒子死後他們這還是第一次離開那棟房子,不過幾日便白了頭。

鎮民接連跪到街上,感受著這場雨,他們的手中緊緊攥著神像,在雨水的洗滌下神像漸漸起了變化,褪去一身黑色,面容也不斷重塑。

最終變成了淩先的樣子。

看到這一幕,辰砂不管不顧地跑向舊祠堂,推開老舊的木門,便呆在了門口。

這裏的神像也變成了淩先的模樣,它臉上的笑容也是那般恬淡美好。

若是以前,除非利益鎮民大概是不願意去相信什麽神明的,但在那件事之後,他們願意真正地去信仰點什麽,哪怕無法給自身帶來任何好處。

“清心寡欲神?”淩先挑眉,覺得有些好笑,大概自己真的是死透了吧,竟然會產生這種莫名其妙的幻覺。

見淩先不信,那童聲又叭叭講了一堆,說他這是消滅邪神立了大功,才破格封神的,他這是撿了大便宜,不然早就灰飛煙滅了,應該好好感謝天道的恩德。

淩先擺擺手打斷了這個聲音:“所以你就是天道?”

白霧又恢覆了寂靜,那個聲音就像從來也沒出現過一樣消失不見了。

又過了一會,眼前的白霧慢慢散去,一座巍峨的宮殿顯現出來,立於層層雲頂之上。

一位面容模糊的老者站在宮殿最外圍,似乎是在迎接他的到來,旁邊稀稀拉拉站了不少人,但相比之下姿態十分隨意。

全部都是陌生面孔,除了老者身旁的年輕人,那人是朱郁,或者說是卸下面具的真正的朱郁,他帶著毫不掩飾的惡意看向淩先。

淩先意識到似乎自己成神第一天就樹了敵,再看看老者周圍的人,似乎也不是很歡迎的的樣子,神明什麽的好像和他想的不太一樣啊。

頓了頓腳步,他還是走了過去,露出一個親切的笑容。

“你好,清心寡欲神。”老者也露出和善的笑容,淩先聽到這個稱呼臉上的表情差點沒繃住。

“…叫我淩先就好了。”再不濟清心神也行啊,清心寡欲是什麽鬼,難道他的信徒全都沒有那種世俗的願望嗎?淩先忍不住在心裏嘀咕。

“領先?小子你口氣可不小。”聽出來這話是對自己說的,淩先便轉過頭去尋找聲音的主人,然後就看到了一個黑面書生,這是什麽神,包青天嗎?

“別理他,雷公平時講話就不好聽。”旁邊一個玉樹臨風的男人開口打圓場,祂笑起來很溫柔,似乎很好相處。

“月神,你少擠兌我,回家擼你兔子去吧!”雷公說完便一甩衣袍,頭也不回地走了。被稱作月神的男子臉色不太好看,對淩先露出一個抱歉的笑容。

“清心寡欲?姐姐我看你生得還不錯,可惜了。”身姿窈窕的女人以手撫面,顧盼生姿,還未笑便惑人。

“小兄弟,這女人可不好惹,玩脫了小心祂把你紅線全剪了!”看起來年紀不大的男孩拍了拍淩先的肩,說完這話便笑著跑遠了。

“臭小子,我先把你紅線剪了!”月老看著那男孩跑走的方向,跺了幾下腳。

神話傳說果真信不得,月亮上沒有嫦娥,只有一個男人和他的兔子,月老居然是個女人,看起來似乎自己更需要一段姻緣。

“神是沒有名字的。”老者搖了搖頭,似乎對這種場面見慣不慣了,接著便轉身往宮殿裏走,示意淩先跟上來。

那些人的視線不停在淩先臉上掃來掃去,充滿了探究和審視的意味。

但對於這些在天宮待了幾千年幾百年的人來說,淩先幹凈得就像一張白紙,最後會變成什麽樣子沒有人知道。

作者有話要說:

解釋兩個事:

淩先封神後仍舊沿用他而不是祂這個稱呼,不是打錯了,原因後文會提到(如果我還記得的話)

月神和月老這裏和傳統文化裏差別比較大,這個和本文的世界觀有關,我先簡單提一點,就是這些神的職位是固定的,舊代隕落會有新一代接替這個職位,具體的後面會講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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