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歡度今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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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遠沈浸在夜色之中的鬼域,今日升起了點點燈火。

鬼市熙熙攘攘,攤位被彩燈照得明亮,鬼魂們穿著華服,在此嬉笑流連。

新的一年即將開始,今夜只需歡度,所有的煩惱和不快都會被留在過去。

“尊敬的鬼王大人,不打算解釋一下嗎?”

淩先挑眉,指著身上的衣服,語氣揶揄。

在寢室好端端沐著浴,卻突然被拉進了鬼域,來時發梢還在滴答水。

屋內並沒有人,繁覆華美的長袍疊放在床頭,白色的綢面上點綴著金色刺繡,紅色大氅掛在一旁的架子上,就像是特意為他準備的。

穿戴整齊後,推開門便看到鬼王倚在門框上,把玩那把扇子,不知等了多久。

果然,還是紅色更相配。

辰砂嘴角微勾,語調輕快:“今天是元旦。”

不待回應,辰砂便拉起他的手,大步走了出去。

鬼王府地處偏僻,圖個清靜,可此時外面也有不少出來游玩的鬼魂。

沒走幾步,就遇到了叫賣花燈的姑娘,她手中提著各式燈籠,紅的黃的暖光交映,甚是好看。

“兩位公子,要買花燈嗎?”看到迎面走來的俊美男子,姑娘臉上微微泛起潮紅。

白衣公子不語,著紅衣的那位細細端詳了一陣,走上前來。

“…就這個吧。”

銅板相撞的清脆聲音響起,辰砂從姑娘手中拿過一個杏黃色的燈籠,紅梅落雪被細細描摹在燈面上。

本想遞給淩先,想了想還是自己提在手中,而那只交握的手始終沒有放開。

前面逐漸熱鬧起來,除了賣些精巧玩意,大多是叫賣吃食的。

攤主既有美艷女鬼,也有些青面獠牙的,一時看著倒是新奇得很。

“怎麽了?”

見身邊人神情仄仄,似有心事,辰砂停了下來。

“沒……”

剛想搪塞過去,一串晶瑩剔透的糖葫蘆遞到了眼前,淩先試探著咬下一口,冰、脆、酸、甜在味蕾中交織,心口也化出一絲甜。

行走在熙攘的人群中,將電話的事講給辰砂聽,身周的人嬉笑打鬧似乎並沒有憂心之事,淩先心中的郁結也散去些。

辰砂摸著下巴,試探道:“…嗯,所以你想回去看看?”

“我覺得有人想要…引我回去。”

平時和父母相處得小心,問候電話已經算是難得的溫情流露,離開家這些年沒有一次不是被準時接起……

對其他人來說可能不算什麽,可對他來說,已經稱得上是威脅了。

腦門被輕輕彈了一下,淩先擡起頭,撞進辰砂那雙漆黑眸子,燈火晃動連帶瞳孔中的影子也暧昧起來。

“你這人真別扭,擔心你父母就直說嘛。”含著笑的聲音從頭頂傳來,今日的鬼王好像格外通情達理。

“不要擔心,庚帖的另一半在你家中,如果出了什麽事我能感知到。”

說著他倏地跑遠了,回身招呼淩先:“先跟我來!”

皎皎月輪掛在天邊,那人提著燈站在不遠處,身周也被鍍上淡淡月光,絢爛的火樹銀花將他們與人群隔離。

離開繁華的鬼市,來到忘川河邊,今日奈何橋不售孟婆湯,只賣河燈。

小巧的河燈漂浮在水面,承著人們最真摯的心願漸漸遠去。

岸邊靜靜靠著一艘游船,琉璃宮燈掛在船頭散發出溫潤光芒。

辰砂拉起淩先,踏上游船,上面放著事先備好的酒盞,酒液清冽,隨著河水輕輕晃動,還有一盤瓜果糕點。

不知他施了什麽法術,船竟自己動了起來,向河心游去。

接過辰砂遞來的酒杯,淺淡的桃花香氣浮在上面,酒液入喉,又激起一陣辛辣感。

“一醉解千愁!”辰砂高舉酒杯,準備一飲而下,又好像想起什麽,咳了兩聲,“…還有正事,暫時還不能醉。”

淩先沒忍住笑了起來。

唯獨和辰砂相處時,他不需要顧慮任何東西,就算是即將到來的死亡。

給淩先續好杯,卻遲遲沒有接過去,一擡頭他已經靠了過來,正定定望著自己,漫天星辰也不及他的眸子明亮。

楞神間一個吻落了下來,輕輕掠過額頭,如蜻蜓點水,唇上還沾著微涼的酒液,風一掃便滾燙起來。

望著淩先清澈的眼眸,忽然辰砂抓起他的衣領,仰頭回以更熱烈的吻,唇齒交纏,未散盡的酒精在濕潤的舌間交接,呼吸變得綿長起來,手中的酒也撒了大半,索性直接扔掉,按在他柔軟的發間。

月亮悄悄東移,或許桃花釀的度數還是大了點,分開時兩人的臉都泛起了紅暈。

一時不知說什麽好,兩人分別退回船頭和船尾,靜靜坐著,短暫的靜默後辰砂變戲法似的拿出兩盞河燈,遞給淩先一盞:“許個願吧。”

願望嗎?那便願良辰美景…不問天。

兩盞小小的河燈被放入河中,交錯著漂遠了。

望著河面上起伏的河燈,淩先又飲下一口酒,暖意在心口蕩開,或許真的醉了吧。

以前的節慶都是冷冷清清的,臥在床上遠遠看著外面的熱鬧,父母也不敢高聲講話,小心翼翼陪著他。

偶爾能像這樣過一次節,也不錯呢。

“我就這樣消失了,會令人生疑吧。”

放下紙筆,淩先擡起頭來,不經意掃到辰砂的唇,又匆匆移過視線。

面前不大的紙上,列滿了所有可能出現的情況,以及應對之策,所剩無幾的時間不允許敗筆出現。

不想再被人推著走,這一次他要主動出擊探尋背後的真相。

一切準備妥當,等會就要啟程回淩家鎮了。

早上趁著辰砂還在睡,淩先悄悄回了趟人間,在淩晨五點安靜的校園逛了一圈,就當是最後的告別,直覺告訴他此行無歸路。

辰砂思索一陣,忽然傾身靠近淩先,用手指繞過一根發絲,輕輕一拉拽了下來,又拿過一旁空白的紙張,幾下翻折,掐了個決附在上面,放到他面前。

紙人?還有點醜。

“做什麽?”捏這麽個玩意出來,總不至於是為了逗他開心吧。

“現在它有你的一點靈識,可以幻化出你的樣子,把它放到學校裏,只要你還有意識,就可以操控它。”

辰砂看著眼前歪歪扭扭的紙人,甚是滿意。

紙傀確實可以代替主人做一些事情,但要達到辰砂所說的那個效果,未免有點牽強,看著歪斜的紙人,淩先不免擔心它化出來的形也是這般歪歪扭扭。

但一時半會也想不出更好的法子,只希望這玩意日後不會變成校園怪談一樣的存在。

天邊泛起了魚肚白,將紙人仔細藏在被褥裏,淩先離開了學校。

拿出之前從教授那討來的禦風符,隨手一甩,他穩穩升上了半空。

獵獵風聲透過耳墜傳到辰砂那裏,時刻掌握著這邊的動向,走鬼域其實更方便也更安全,但和辰砂不同,他不能以魂魄狀態出現在人間,便只好兵分兩路趕往淩家鎮。

淩先試著操控紙傀,被褥鼓脹起來,那個小紙人慢慢變大,化成了自己的模樣。

緩緩睜開眼睛,一片陰影落下,正對上教授那張笑瞇瞇的臉。

淩先:!

一個沒反應過來,差點撞上前面的山崖,堪堪停住往上飛去,避過了凸起的巖石。

察覺到異常,辰砂開口詢問:“怎麽了?”

“沒…沒事。”淩先一面應付辰砂,一面還要在腦海裏操縱紙傀和教授周旋,好在紙傀的行動全靠意識運作,不然還真就露餡了。

自從發現教授和辰砂不太對付後,他就盡量不讓兩人有接觸的機會。

“…教授,您怎麽來了?”紙傀扯出一個勉強的笑容,盡職扮演著原身。

教授抓起它的臉,向兩邊大力拉扯:“臭小子,還想用紙片糊弄我!”推了推滑下來的眼鏡,他繼續道,“跑哪快活去了?”

眼見瞞不住,淩先決定還是實話實說:“老家那邊出了點事,一時半會可能…回不來。”

天知道為什麽教授一大早要來寢室找他,只要沒課他老人家都是要睡到日上三竿的。

“…嗯,遇到困難了,記得找我。”教授不再發難,語氣也難得軟了下來。

見紙傀不語,教授便敲了敲它的頭,聲音又拔高了:“老頭子我,還沒到不中用的時候!”

“知…知道了。”淩先操縱紙傀揉了揉頭,又抓住他的衣角,露出一副委屈的表情。

有人願意幫自然是好的,可這件事水太深,他並不想把教授也牽扯進來。

來到淩家鎮的地界,淩先緩緩落地,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頭發。

身後虛影一晃,辰砂也出現了,暗暗打量這個離開了千年的地方。

淩家鎮坐落於群山之中,地界卻寬廣得很,這裏離入口還有一段距離。

讓鎮民看見有人在天上飛就不好了,所以他提前下來了。

正打算往裏走,一旁的樹叢傳來沙沙聲,一位青衣男子迎面走了過來,手中拿著一塵不染的拂塵。

來人五官偏柔,看起來沒什麽惡意,但辰砂還是走上前來,將淩先擋在身後,是保護者的姿態。

青衣男子在幾步遠處站定,眼神略過辰砂,伸出手來:“你好,我叫朱郁,家師派我和你們一同進村。”

猶疑了一下,淩先上前來,回握住那人的手,另一只手在背後不輕不重拍了一下辰砂。

他既然說“我們”,那必然是看得到鬼王的,可見此人來頭並不簡單。

“你好,淩先。你的師父?”

朱郁感受著手上加重的力道,還有辰砂身上莫名其妙傳出的火藥味,不禁笑了起來:“也是你們的…媒人。”

事情的走向越來越有趣了……

淩先收回手,露出一個春風般的笑容。

辰砂隔在兩人中間,有意不讓朱郁接近淩先,三人就這樣無言走在路上。

越靠近村子,越察出些不對勁。

此時天色尚早,應該會在鎮子外圍遇到不少出來活動的鎮民,可現在不僅看不到人影,連聲音也沒有。

蟲鳴抑或鳥叫都沒有,這裏聽不到任何聲音,看不見任何活物,就連空氣也是靜止的,一片死寂。

臨到入口,淩先終於覺出哪裏不對了。

鎮子上空縈繞著淡淡黑氣,整個淩家鎮都被籠罩在裏面,似乎與外界隔絕了。

這裏被設了陣。

朱郁率先上前,伸出手掌覆到黑氣上,眼睛微瞇,似乎在感受什麽。

“不好,這個陣只能進不能出。”

收回手,他的臉色凝重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

咳,第一次寫,還有點生疏

接下來醋缸鬼王上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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