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再遇死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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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賊!站住!”

一只布鞋嗖的一聲飛過來,險些砸到淩先身上。他一回頭,看到一個老婆婆正赤著腳吭哧吭哧往這邊跑,手裏舉著另一只鞋。

見淩先停下,便也不跑了,撐著膝蓋大口喘氣:“女…女娃,你能幫我…這個老太婆,捉賊不?”婆婆指著遠處狂奔的男子,那人手裏抓著一個大袋子。

婆婆氣喘勻了,語氣也激動起來:“就是他!你看…你有自行車,肯定比我這個老太婆跑得快。”似乎怕淩先不答應,又拍拍胸脯,“必有重謝!”

淩先嘆了口氣,重新跨上單車,兩條長腿奮力蹬起踏板,衣擺隨風飄起,距離正被快速拉近。

前面是十字路口,綠燈已經開始閃爍,男子瞅準時機就要沖過去。可兩人之間還有一段距離。

千鈞一發之際,淩先猛地捏住車閘,單腿支地,扯下束發的皮筋,從兜裏摸出幾枚硬幣,兩指一撐權作彈弓,硬幣如同子彈發射出去,“啪啪”兩聲打在小偷的小腿和腳踝處。

男子吃痛倒地,抱起腿嗷嗷直叫。袋子也飛了出去,險些砸到旁邊的女人,女人十分嫌惡地拍了拍貂皮大衣,站得遠了些。

不知誰第一個叫了聲好,周圍的人也都跟著鼓掌稱快。婆婆此時也趕了過來,淩先撿起袋子遞給婆婆,婆婆笑呵呵接過來,在身上一頓翻找,摸出一串銅錢就往他懷裏懟。

旁邊有幾個人可是一路跟著湊熱鬧來的,就等著看這個“重謝”是什麽,結果這老太婆就掏出一串臭銅錢。

旁人不認識,淩先可是知道這是什麽。這銅錢制式古樸,一共五枚,由紅線依次穿成,是正宗的五帝錢,可以辟邪驅鬼。

東西是好東西,但是不能要。本想婉拒,沒想到婆婆看著歲數挺大,勁卻不小,淩先一時竟拗不過她,只好收下了。

“欸,這就對了嘛。老太婆我也是看女娃你面善,才給你的,一般人我還不給呢!”

“婆婆,我是男的。”淩先愈發無奈。

“男娃,男娃也好!反正今日這緣分算是結下了,以後有什麽事就來找我吳老太!”婆婆嗓門大,這麽一吆喝聚過來不少人。

一聽是男的,旁人對淩先投來了審視的目光。單看背影,高挑清瘦,紮著簡單的半丸子頭,令人浮想聯翩。可他一轉過來,清冷的面龐配上一雙桃花眼,又好似從畫中走出來的翩翩公子。

這小夥子還怪養眼的,打量的人又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見淩先不回應,吳老太不知從哪扯來一張紙,刷刷兩下寫上聯系方式就往他手裏塞。

幾個小姑娘見狀,也躍躍欲試想上來要聯系方式。

人越聚越多,沒有辦法,只得應下來,淩先好說歹說把婆婆送走了。

這些人也不走了,不管順不順路都在這裏等起了紅燈。學生摸樣的女孩和同伴小聲咬耳朵,不時偷瞄淩先一眼,發現還有其他姑娘也偷偷往這邊看,不禁紅了臉。

“沒錢!別來煩我!”貂皮女惡狠狠地掛斷了電話。

周圍的人紛紛轉過頭來看她。淩先也註意到了她,不動聲色地往後退了退。

“看什麽看!”女人沒好氣地說,又用手順了兩下頭發。

綠燈在此時亮起,女人第一個走了出去,其他人也陸續動了起來,只有淩先還站在原地。

剛剛臉紅的女孩回過頭來,想提醒他已經綠燈了,卻發現淩先眼神冰冷,直直盯著前方某處,仿佛在看死人,不禁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突然,對面路口沖出來一輛大卡車,橫沖直撞,輪胎擦過地面發出尖利刺耳的聲音,在十字路口上演了一出“靈車”漂移。

人群登時作鳥獸散,淩先還沒開始走,就被帶著往後退了退。

“嘭!—”身後有什麽東西被撞飛了,在稍遠的地方又傳來物體重重落地的聲音。在一陣更尖銳的剎車聲中大卡車停下了。

人群後方逐漸吵嚷起來,不知發生了什麽事。

突然有人喊了一聲:“有人出車禍了!”,人流又如洪水般湧向了大卡車,將事故現場圍了個水洩不通。

有人驚叫,有人跑到遠處幹嘔起來,清醒點的已經掏出手機撥120、110了,還有幾個鎮定些的,指揮人群往後撤撤,企圖維持混亂的秩序。

“是之前那個…女人!”人群中一位胖胖的大嬸忍不住驚呼出聲,聲音還有點發顫。

地上這人已經不成人形了。大嬸離得近,一眼就認出來了地上那人身上的貂皮,哪怕它沾了血,裹了泥,不覆華貴之色。

淩先站在人群外圍,沒有往裏擠。

地上那女人的生氣正被絲絲縷縷地抽離,化作詭異的黑氣,然後,湧入了他的體內!

體內先是盈滿了某種不可名狀的力量,而後,惡念開始翻湧,愈來愈盛。

淩先被這些惡念裹挾,下沈,如墜深淵。

“唉,這就是命數啊。”

“可惜了,還這麽年輕。”

周圍的議論聲在腦海內不斷扭曲旋轉,逐漸和他最討厭的聲音重合,變幻成對他的嘲諷。

“和命數抗爭?呵,不自量力!”

“害怕嗎?很快你也會死掉哦。”

……

他輕輕晃了晃腦袋,把那些令人生厭的聲音壓了下去。那雙桃花眼蒙著一層霧,眸色晦暗不明。

整理了一下衣服,淩先推著單車遠離了吵嚷的人群。

他又有什麽資格去關心別人呢。

天空不知何時陰沈了起來。淩先加快了騎行的速度,今天要把論文趕出來的。

M記裏沒有幾個人,店裏放著輕快的音樂,淩先挑了一個角落裏的座位,點了一杯咖啡和一盒蛋撻。學習這種事,還是不要去圖書館那種壓抑的地方為好。

外面下起雨來,一下下打在玻璃上,模糊了他的視野,隱隱有變大的趨勢,行人皆是匆匆趕著路,鞋子踩在地上濺起一圈圈水花來。

思緒隨著雨聲漸漸飄遠,那個夢的細節一點點浮現在腦海裏。

一樣是有些陰沈的天,巨大的撞擊聲,被碾得不成人型的女人,驚叫的人群……

夢會被遺忘,細節會被模糊。

偏偏那些噩夢每次想起來都猶如剛剛發生一樣。在夢裏他以上帝視角目睹一切發生,而後在現實中親歷夢境。

預言能力大概是每個人都曾想擁有的。

那如果預言的,是他人的死亡呢?並且這些死亡,不可挽回。

淩先擁有了這種可怕的能力。

起初只是一些噩夢,夢裏有不同的人以各種方式死去,車禍、墜樓、火災、溺亡……

後來,這些夢境與現實重合,那些人以同樣的方式死在他面前。鮮活的生命一個個消逝,成為真正的人間噩夢。

就好像他在被人操縱著步入一盤棋局,作為供執棋者娛樂的一枚棋子。而那些人則是棄子。

他想掌控自己的命運,他試著去阻止悲劇發生。

第二次噩夢,是一個中年白領,在自己公司附近的環城河裏溺亡了。

於是淩先那幾日天天跑到那個公司附近,去蹲這個白領,警告他最近一定要遠離那條河。

否則,會發生不好的事。

他說得煞有介事,可在白領看來,這無異於神棍行為,偏偏這人還綁了個道士頭,信了才有鬼!

那個白領差點和他吵起來,最後卻也聽了他的話遠離那條河上下班。

命運的天秤並不會為此而傾斜。

最後,白領還是溺亡在那條河裏了。

那天不知誰家的惡犬脫韁了,到處追著人咬。

他被追著跑得上氣不接下氣,慌亂中忘記了淩先的警告,他離那條河越來越近,沒成想河邊的護欄松動了,一個沒跑穩就栽了下去。

落水時巨大的沖擊力,肺部對氧氣的急需,跑得酸軟的手腳,使他很快沈了下去。

求救變成了一串串浮出水面的氣泡,破滅,消失。

岸邊又偏偏沒有會水的。

江城的河,沒有淺的。等到消防員趕來把人撈上來,早就沒氣了。

要不是這確實是一起意外,淩先就該被公安列為重點嫌疑人了。

那天除了溺亡的白領,還有好幾個人被惡犬咬傷了。

就像一種無聲的嘲笑。

弱者的反抗,救不了任何人,還會給更多人帶來不幸。

後來再遇到這樣的事,淩先選擇了沈默。

就像今天那個女人過馬路時,他只是站在那裏做一個旁觀者。

如果見死不救是一種罪的話,那他大概早已十惡不赦了。

雨越下越大,豆大的雨珠劈裏啪啦砸在窗戶上。江城被籠罩在一層雨幕中,雨水沖刷著一切,一切都無所遁形,一切都失去痕跡……

在淩先腳下不知多深的地方,橫亙著無邊無際的黑霧,那黑霧忽聚忽散,沒有固定的形態,也無法被驅散。

黑霧裏包裹著各種情緒,喜、懼、哀、怒融合又分離,吞噬一切,又包羅一切。

在黑霧最濃的地方,有一座森森白骨壘成的王座。座上的人著一身紅衣,黑霧觸碰到他的衣角又受驚似的四散開。

他撐著頭,另一只手有意無意地摩挲著扶手上的骷髏,無形的威壓自他散開,他坐著便無人敢站著。

男子輕笑一聲,聲音卻是溫和的。

“或許,是時候見面了。”

作者有話要說:

求收藏!

前五章大改了一遍,之前讀過的小天使最好再看一遍。很抱歉給大家帶來了不好的閱讀體驗,大約零點會有一章更新,謝謝你們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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