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初入鬼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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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嬤嬤,掛這裏可以嗎?”面色青白的男人正舉著繡花紅綢,對著墻面比量。

下面一個佝僂的身影,指揮他不斷調整位置,最終滿意地點了點頭。

府裏的人正緊鑼密鼓地籌備,今天是王大婚的日子。

等吉時一到,就把新娘請下來。

……

原始部落的圖騰崇拜,史書中以人祭鬼神的記載,對深海、密林、遙遠星空的畏懼與狂熱追崇……

噠噠噠…鍵盤被不斷敲擊著,無數信息在淩先腦海內飛速掠過,檢索,提取,重組,構成一篇全新的論文。

“…由於其天生具有的地緣性與獨立性特征,故而往往缺乏倫理道德意識,而僅僅只突出'靈驗'這一信徒的心理需求…”

……

頂著店員不善的目光,淩先匆匆收拾好東西,面帶歉意地離開了。這次待得太久了,店都快打烊了。

要是被記在黑名單上,在門口立個“淩先與狗不得入內”的牌子就不好了。

瓢潑雨勢已去,化為淅淅瀝瀝的小雨。

也顧不得沒帶傘了,帽子一扣就姑且作傘,一頓狂炫車技後,終於趕在宵禁前回來了。

淩先幾個跨步上了樓。打開寢室門,外賣和汗臭混雜的味道激得淩先打了個噴嚏。

好像感冒了。

“還以為你被淹死了。”室友短暫地擡了下頭,又繼續埋頭打起了游戲。

淩先:……這人能不能盼我點好啊。

“守塔啊!楞著幹嘛?!家要沒了!”

檢索到關鍵詞“家沒了”,觸發暴躁老哥模式,室友開始問候對方的祖宗十八代。

懶得理他,淩先徑直走進了衛生間。

熱水噴灑在略顯蒼白的皮膚上,流過身體每一處,在腳下匯聚,蜿蜒著流向下水道,驅走了不少寒氣。

那雙桃花眼半闔著,不含情,倒勾人。他抿了抿紅潤起來的唇,似是不太高興。

這副病軀,真是麻煩。

換上幹爽的睡衣,淩先打開桌櫃,熟練地從左數第二排摸出一盒感冒靈。

裏面仿佛一個微縮藥店,各種藥一應俱全。

要不是看他整天打扮得跟個神棍似的,室友還以為他是個醫學生呢。

久病半個醫,倒也沒錯。

淩先自幼體弱多病,鬼門關兜兜轉轉走過不少趟,活著對他來說一度是一種折磨。

父母多方求仙問藥,無果。

倒是15歲之後,身體漸漸好轉,不再活得像個死人了。

喝完感冒靈,困意漸漸湧上來。

……

身體傳來奇怪的失重感,他的靈魂好像也在下墜,然後被輕輕托住。

又要做那種夢了嗎?又不太像。

無法睜開眼睛,感官好像也被隔絕了,只能隱約聽到嘰嘰喳喳的說話聲,語調卻是歡快的。

應該沒死人吧?怎麽像要辦喜事似的。

周圍一直吵吵鬧鬧的,他好像被人牽著來到了什麽地方。隔絕感正緩慢消失,五感逐漸清明,他可以動了!

淩先緩緩睜開眼睛,眸子裏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警惕,快速打量著周圍的環境。

此處陳設不似現代,雕花鏤空窗欞,紫檀朱漆木門,制式奇異的黑金古獸,不知擺放著什麽的高低托架,空氣中漫著股清淡好聞的焚香味道。

房子的主人,非富即貴。

只是這屋子現在略有些違和,屋內掛滿了繡花紅綢,大紅囍字貼得到處都是,甚至還圍了一圈紅燭。

而他,現在穿著大紅喜服,端坐在高堂下。

在他面前,一眾冒著森森鬼氣的…不知什麽東西,總之不是人,露出比哭還難看的笑,以稱得上喜極而泣的語氣,嘰嘰喳喳討論著什麽,時不時還偷瞄他兩眼。

“嗚嗚,沒想到還能死著看到王成婚。”

“夫人真是個美人啊,把王托付給他本鬼就放心了。”

“本鬼還以為王要打一輩子光棍呢,嚶。”

……

行了,知道你們是鬼了。淩先只覺得頭疼。

現在他大概弄明白了,這裏正要舉辦一場冥婚,而他好像是那個…新娘。

周圍討論的聲音漸漸弱了下去,一時間靜得有些反常,眾鬼向後退了退,低著頭恭順地立在兩側。

淩先正努力掙紮,一會掐一下胳膊,一會掐一下大腿,試圖從這個奇怪的夢裏醒過來。

嫁給男人,不可能的,這輩子都不可能!

厚重的檀木朱門無風自動,緩緩向兩側打開。

來人著一襲紅衣,手中執一流蘇墜古扇,長發如墨,漆黑的眸子深如寒潭,攝人心魄,恍恍然若天神下凡。

身後跟著一眾家仆,男子搖著扇子,施施然走進來。

就看見,他的夫人,在椅子上…上躥下跳。

這人,倒是有趣。

男子嘴角微勾,笑起來多了幾分邪氣,不覆方才,溫潤公子。

“王!”屋內眾鬼齊齊喚到。

淩先一回頭就看到被喚作“王”的男子笑吟吟地向他走來,合上古扇,流蘇墜晃了兩晃。

然後,這扇子就挑起了他的下巴,淩先被迫擡起了頭。

紅衣男子微微欠身,淩先就對上了他那雙漆黑眸子,一時恍了神。

只見那男子好看的唇一張一合,語氣清清冷冷卻好似蠱惑。

“夫人,終於肯想起我了?”

夫人?這位王,你很勇嘛。淩先已經開始在心裏規劃面前這人的死法了,等等,他不就是死人嗎。算了,揍一頓總行吧。

也不知道他的夫人在想些什麽,臉色越來越精彩。

紅衣男子微微往旁邊側了側身,露出身後那幾個跟他一同進來的鬼仆人,帶著若有若無的笑看著面前的人。

淩先被盯得不太舒服,從胡思亂想中抽離出來,察覺到不太對勁,那幾個鬼看著有點眼熟,好像在哪裏見過……

都是熟悉的面孔,出車禍的女人,溺水的白領……

呃,該不會是怪我沒救他們,找來他們的頭頭,來尋仇了吧?

淩先又狠狠掐了自己一下,可就是醒不過來。

紅衣男子也不說話,就盯著他看,好像要把他的所有反應都收入眼底。莫非……

淩先心下了然,思索著對策,面上卻不顯。

“夫人可是看什麽看得入了神?”

紅衣男子的神情看起來有些不解。

不行,好像被當作傻子了。淩先決定主動出擊。

“那個,你是誰?”

一開口就是老渣男了。

男子好像聽到了什麽很有意思的事,低低笑了一聲。

“我,是這鬼域的主人。也是,你的夫君。”

“哦?就憑你?”

淩先故意把“你”字咬得很重,那雙桃花眼也微微瞇起,睨著面前的人。

好像,他才是這裏的主人。

堂下眾鬼聽到這兩個問題險些昏厥過去。

夫人不會是想要悔婚吧!不行!絕對不行!

一個個慘白的鬼臉都快急紅了,有幾個都哀嚎出聲了,就差沖上來替他們的王解釋了。

鬼域之主一擡手,小鬼們立馬噤了聲,但看他們的表情還是急得不行。

“你我可是立過庚帖的,夫人休得抵賴。”

鬼域之主也斂了笑意,語氣染上了幾分寒意。

他又一擡手,旁邊兩個鬼嬤嬤微一點頭走了出來。

呃,這什麽鬼域之主不會是生氣了,要把我扔出去吧。

若是被不幹凈的東西入了夢,可以試著反客為主,甚至是激怒對方。那東西被識破了,自然就會灰溜溜地逃走了,人也就安全了。

但現在夢境運轉如常,情況有些不對!

寬大袖子裏那雙好看的手漸漸收緊,雖然都說他體弱多病,但也不是不能打。

然後,淩先就看到,這兩個鬼嬤嬤面色沈重地,一點點靠近他,接著徑直略過了他,看都沒看他一眼。

淩先:?

淩先回頭,看到鬼嬤嬤走上了高堂,非常鄭重地從香案上請下來了——紅底燙金的合婚庚帖。

……這東西為什麽要放到香案上供起來啊!

鬼嬤嬤一臉嚴肅地把庚帖送了過來,另一個嬤嬤護在旁邊時刻警惕著周圍,生怕有鬼上來搶。

安全送到鬼域之主手上後,兩個嬤嬤皆是松了一口氣。

這庚帖也不知被供了多久,被香熏得都有點褪色了,還帶著一股濃重的香灰味。

你說這玩意就是香灰做的淩先都信。

鬼域之主坐到了淩先對面,把庚帖遞了過去,示意淩先自己看。

也不知道是被鬼嬤嬤的氣氛感染了,還是剛剛手攥得太緊了,淩先接過來的時候手竟有些抖。

他還是第一次見到這種東西,畢竟結婚不領證,就立這麽個庚帖,怎麽看怎麽有問題。

這庚帖內裏字體端秀有力,看得出並非凡人所書。

“天作之合

……

謹將小兒三代年庚開列於後:

……

兒名淩先,行木,紅蛇屬相,乙巳年辰月十二日生

今憑大月老翁算天先生作線,與閣下令郎結為婚姻,永偕伉儷之好

……

同押

庚申年寅月初九日庚書大吉大利”

這庚帖不似作偽,合乎古時的制式,各種信息也都對得上。

只是,這落款時間,是…六年前。

“夫人可還有何疑問?”鬼域之主撐著頭笑瞇瞇地看著淩先。

淩先覺得鬼域之主的眼神裏傳達的信息很明顯:這紅紙金字的證據擺在這,我看你還怎麽抵賴!

疑問太多了,但他對危險的敏銳直覺告訴他什麽都不要問。

他搖了搖頭。

“好,那我們入洞房。”鬼域之主站了起來,將扇子別到腰間,上前打橫抱起淩先。

淩先:!!!

作者有話要說:

合婚庚帖這裏我有參考古時的格式,這個是改良冥婚版(狗頭)

辰月就是三月啦,所以小先的生日是農歷三月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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