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37

那真的是很久遠的事了。森冷的江風吹亂了單望辰的短劉海，他慢慢回憶,輕聲敘說。

是從什麽時候開始,他和陸羽、曼靜的關系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他只記得他在外面讀了一個月的大學。等到國慶放假回來時,就覺察到他們三人之間似乎哪裏和以前不一樣了。曼靜比以往要熱情得多,可陸羽卻有意無意地躲避自己。

到後來他才知道，是陸羽向曼靜表白了,而曼靜竟拿自己做借口拒絕了。但當時他並不清楚這些，只知道自己一直對曼靜有好感，所以總是想方設法想對曼靜好。現在回想,他追曼靜追得那麽明顯，這在陸羽看來一定覺得是種挑釁。他們的關系就是從那時開始惡化的。

大學四年,幾乎都是在對曼靜的追逐中度過的。他沒怎麽和別的女孩接觸過,就那麽篤定地認為曼靜是最適合自己的女孩子。而曼靜那麽聰明，從來不正面回應他的感情。又在他快要洩氣時主動聯系他，讓他看到希望。

大四的第二個學期，他保研的事已經塵埃落定，得以經常有機會回家。那個周末他臨時決定回家，進門時，就聽見書房裏傳出很響的說話聲，好像是陸羽和曼靜。

他正想和他們打招呼，就聽陸羽大聲說：“曼靜，我一直喜歡你，我感覺你明明也喜歡我的。為什麽還要和單望辰不清不楚的？”

他聽完很是震驚，這才知道自己不知不覺中竟然成了陸羽的假想敵。然後他的腦子還沒完全轉過彎，就聽見徐曼靜回答道：“陸羽，我好像同時喜歡上了兩個男人。怎麽辦？”

不必再聽下去，他已能猜到她接下來會說什麽。他了解曼靜，以她兩邊不得罪的性格，絕不會去主動選，也不會主動拒絕。不溫不火，不急不躁，這就是她。

那一刻他很想退出，既成全了陸羽，也是斷了自己的念想。可是感情這東西，根本不是說放手就能放手的。為此他掙紮猶豫了很久，卻每每在快要下定決心時，又被心裏的另一個自己打敗了。

這樣持續了一段時間，他終於慢慢冷靜下來，也決定要果斷抽身了。偏偏這個時候，徐曼靜卻向他示愛了。

他拒絕也不是，接受也不是。

兩個人於是這麽尷尬暧昧地相處了一陣。

因為不是在同一個地方讀書，他每個周末都有大半天時間是在去她的城市和返回的火車上度過的。他知道自己是真心想和徐曼靜在一起，所以只能刻意去忽略陸羽的感受。可是慢慢地，他越來越感覺到，他和曼靜的生活裏處處都有陸羽的影子。

有一次，他提前一天去看徐曼靜，到她宿舍樓下時，正好看到陸羽和曼靜一起出來。兩個人的舉止沒什麽過分的地方，但看在他的眼裏，卻是如此刺眼。類似的事情常有發生，每當他和曼靜鬧小別扭，或是有些小口角時，陸羽總會適時出現在曼靜身邊。

時間久了，他也累了。正好陸羽那段時間精神不振，陸媽媽來問他是不是發生了什麽事時，他咬牙撒了謊，內心卻是歉疚的。

回到學校後，他正式向徐曼靜提出了分手。他以為徐曼靜會反對、會哭泣，但出乎他的意料，她竟一口答應了，還笑著對他說：“我也正有此意，我們好聚好散，以後還是朋友。”

他曾經為她的反應黯然神傷過很久，總感覺自己從未被她重視。直到和謝默霽在一起後，她突然表現得很緊張。他這才明白，她當初一定是太驕傲才會那麽說。

只不過，此一時彼一時。那時明明很在意的事，到現在也可以變得風輕雲淡。年少輕狂的時候，他以為他會記住徐曼靜一輩子，也會默默愛她一輩子。到後來才發現，那時的感情是朦朧的，也是青澀不成熟的。以至於一旦分手，他反而覺得輕松和自在。

他和曼靜分開後不久，陸羽卷土重來，又開始瘋狂追求起曼靜。那時，他的感覺已經很淡。在一次次的靠近和疏遠中，他漸漸明白，他和徐曼靜根本就是兩個世界的人，無法對話，無法親近。

之後的幾年，他一直單身。而陸羽則扮演著他曾經扮演過的角色。他們的關系並沒有因為他和曼靜的分開而好轉，反而往更加惡劣的方向發展。只因徐曼靜對陸羽總是若即若離，於是陸羽就老懷疑是他在背後搗鬼，他再怎麽解釋也沒有用。

……

……

說這些事時，單望辰面容平淡自然，而謝默霽一直坐在沙發裏側耳聽著。她的頭發半垂，整個人都窩在抱枕堆裏。單望辰看不清她的表情，但確信她有在認真聽。

他講完很久，謝默霽都沒有開口，漫長的靜默籠罩在兩個人之間。過了一會兒，單望辰輕問：“在聽嗎？”

“嗯。”謝默霽擡起頭來，蒼白的臉上透著一股落寞。她深深吸了一口氣，展顏一笑說：“我終於明白陸羽為什麽會對我那麽冷淡，原來我只是替代品。從頭到尾，我都是別人的替代品。”

她說完後，單望辰看了她一眼，關上窗子。“是不是得吃點午飯？”他突然開口，語調依然是清冷幹澀的，似被抽離了所有溫情。

“我回家去吃吧。”謝默霽從沙發上站起來，喝了口水，就向玄關走去。她的眼淚已經湧至眼眶，再憋下去就要決堤了。尹相薇說的真沒錯，她確實一直活在徐曼靜的影子裏。以前和陸羽在一起時如此，現在恐怕也是如此。

單望辰沒有留她，只是目送她穿好鞋子系好鞋帶，跌跌撞撞地離開。她一走，他的臉色變得更加難看，雙眼微閉，右手一直揉著眉心。好半晌才回過神，坐到沙發上給左肖簡打電話。

“肖簡，我是望辰。”

“老單，你不和謝默霽在一起嗎？”

“她剛走。這段時間仍要拜托你照顧她。”

“老單，你也太過分了。她盼星星盼月亮的盼了好久了，你又要冷落她？”

“肖簡，我一個月後還要再去覆查一次，然後才能確定最終情況。我不想在給她太多希望後，再給她絕望。”

“哎，隨你吧！”

————

謝默霽走出單醫生家後，所有感冒癥狀一起爆發。她原本只是流鼻涕，到現在已經變得頭重腳輕，再加上心頭的疼痛，合在一起就像一條洪流，浩浩湯湯地向她奔來，瞬間把她淹沒無蹤。

她感覺自己越來越難受，摸摸自己的臉，燙得嚇人。再不敢大意，當即決定去藥店買藥。

地鐵站附近就有個藥店，她換乘出來時，順道就拐了進去。剛開口要和店員說話，就發現旁邊的身影那麽熟悉。再仔細看，果然是李露爽。她正貓著腰低聲和另一個店員說著什麽，那個店員遞給她一盒藥，她匆匆忙忙要往口袋裏塞。

“露爽！”她喊她。這一喊驚動了李露爽，原本要放進口袋裏的藥啪嗒一下掉到了地上。謝默霽想要幫她撿拾，李露爽已經先她一步蹲下來撿，動作十分警覺。

謝默霽被她的舉動弄得有些好奇，不禁往她手裏一瞥，這一看就撞見了三個字：驗孕紙。她嚇了一跳，有些不可置信。但轉而想想，李露爽和秦奇關系已經很好了，發展到這一步再正常不過，於是咬咬牙裝作沒看見。

李露爽把藥塞口袋裏後，鎮定多了，等謝默霽買好感冒藥，和她一起走出藥店。“默霽，這裏離你家也不遠了，我能去你家上個廁所嗎？”她說。

謝默霽一聽馬上心領神會，忍不住關心道：“露爽，女孩子一定要保護好自己。”

“我知道，我知道。”李露爽笑呵呵地說，臉都紅了。

一到謝默霽家，李露爽就直奔廁所。謝默霽看她這個樣子，心裏也有些替她緊張，無奈自己的身體實在不對勁，只能馬上倒水吃藥。吃到一半，聽到廁所裏傳來一陣尖叫，然後是李露爽略帶慌張的聲音：“糟了！”

謝默霽聞言趕緊跑到廁所門口，敲門問她怎麽了。李露爽在裏面支支吾吾了半天後，才吞吞吐吐地說：“默霽，我懷孕了，怎麽辦？”

“出來再說。”謝默霽說。

李露爽出來時，臉上掛著淚水。謝默霽看她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強忍著鉆心的頭痛，拉住她的手安慰說：“先告訴秦奇吧。讓他來幫忙想辦法。”

“嗯。”李露爽點點頭，拿出手機給秦奇打電話。趁他們聊電話，謝默霽把剩下的藥吃完，然後半躺在沙發裏喘大氣。李露爽這個樣子，她也跟著揪心。做女人就是辛苦，總要為男人的快活買單。

李露爽很快掛了電話，對謝默霽說：“秦奇說馬上來接我。他說如果檢查沒什麽問題，那就去領結婚證。”說著說著就破涕為笑起來。

“太好了，露爽，恭喜你。”謝默霽一聽，高興地抱住了李露爽。遇到這種事情，最怕就是男朋友翻臉不認人。幸好，秦奇不是這樣的人。

接完電話，李露爽的情緒好了很多，拉著謝默霽的手說秦奇多麽多麽好。她的情緒也感染到了謝默霽，她暫時拋卻了單醫生的那份疏離，傻傻的想著：如果是她發生這樣的事，單醫生會負責嗎……

李露爽走後，房子裏重歸寂靜。那種糟糕而壓抑的情緒再次回籠，緊緊箍住了謝默霽的心神。她強壓住內心的疼痛，沖了個澡，然後回臥室睡覺。

這一覺醒來，已經是晚上。謝默霽摸摸自己的額頭，依然燙得可怕。她從床上坐起來，去找手機。看到有左醫生的未接來電時，心裏跌宕了一下。

她不敢怠慢，很快就回撥過去，腦子裏嗡嗡嗡地在叫，眼前還有些模糊。只有意識是清晰的，左醫生的電話一定和單醫生有關！！！

作者有話要說：用你們的留言和收藏把我澆醒吧......

偶怎麽有種要冬眠了的感覺呢~~~~~

七月，你再砸雷，我只能把單醫生從謝默霽手裏搶過來，送給你了…………捂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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