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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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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36

“默霽,好好待我們家望辰。雖然他不是我親兒子,但是我一直當兒子一樣看待他。等他眼睛的毛病看好後,你們就結婚吧。”陸媽媽向來是個風風火火的人,對待小輩的問題上當然也是如此。

謝默霽被她說的不好意思,只當她是開玩笑,隨手拿起陸媽媽放下的拖把,搶著幹起活來。她拖完地後又是擦桌子又是整理屋子,已經是深秋了,卻硬把自己累得滿頭大汗。陸媽媽出去倒了下垃圾,回來看她還在忙活,由衷感嘆道:“還是望辰有福氣啊。”

“阿姨,你經常來幫他打掃嗎?”謝默霽不想讓氣氛太沈悶,就邊收拾邊沒話找話。

陸媽媽看了她一眼,笑瞇瞇地回答:“我聽陸羽說望辰下周就能回來,所以我想著先來幫他收拾收拾,也讓他能住得舒服點。”

“他要回來了?”謝默霽心頭一驚,擦桌子的手一顫,差點摔破了書櫃上的裝飾品。

“怎麽,你不知道嗎?”謝默霽的反應大大出乎陸媽媽的意料,她想了想,隨即找到了一個自以為滿意的答案:“一定是他想要給你一個驚喜。這個望辰,還挺浪漫。”

“也許吧。”謝默霽隨聲附和著。她知道,她之所以不知情,是單醫生有意而為之的。這一切不能怪別人,都是她自作自受。當初是她先狠心要走的,所以他選擇避而不見,完全是情理之中的。只不過就算明白這一點,她的心裏仍然陣陣發寒,總感覺像被抽去了什麽。

這天以後,謝默霽每隔兩天就要跑單醫生家一趟,美其名曰是打掃,其實是去探一探他有沒有回來。

有一次她從單醫生家出來,在樓梯口碰到了尹相薇。謝默霽對尹相薇的印象自上次開始後就差了好多,這時碰到也只是淡淡打了個招呼。但是對方似乎很有長談的欲望,拉住她就問:“望辰情況怎麽樣?什麽時候回國啊?”

謝默霽見她也知道單醫生的病,還知道他出國了,更覺悲愴。原來全世界都知道了單醫生的病,就她是那個被蒙在鼓裏的人。

或者是出於私心吧,謝默霽沒有告訴她單醫生馬上要回來了。只是推說還不確定,然後匆匆和對方道了別。

————

元旦放假三天,謝默霽加了三天班。

B組的同事們不是有了家室,就是有男女朋友的,就她一個赤條條來去無牽掛,所以早在元旦前趙榮生就找她商量,看能不能把班都加了。她一咬牙就大無畏地答應了。答應之後又開始反悔,猛咬自己的舌根。於是當李露爽他們很愜意地在做假期旅行時,謝默霽一個人很苦逼地守著一幢報業大樓。期間還要應付各種來電。一個假期下來,把自己弄得憔悴不堪。

放假後的第一天,別人都是神清氣爽地來上班。就她一個耷拉著腦袋,紅腫著眼睛。就連趙榮生看見她,都忍不住停下來問候她一句:“謝默霽,是不是加班太辛苦了?你的狀態明顯不對啊!”她笑呵呵地說沒事,女漢紙的名聲卻這樣被坐實了。

上班到一半,她已經用完了一小盒餐巾紙。李露爽看她鼻涕一把眼淚一把的樣子,催促她去醫務室配點藥吃。她也正有此意,才剛擡步,手機突然響了。接起一看,竟是左醫生的電話。說是讓她快快去機場。

她馬上明白過來,是單醫生回來了。顧不得配藥,激動地拎起包就走,連假都沒有請。一直要到車都快開到機場了,她想起這回事,趕緊給趙榮生打電話。趙榮生似乎心情不錯,一聽她說要請假半天,大方地施舍給了她一天半的假期,還叮囑她好好休息,把身體養好了再回來。謝默霽美滋滋地掛了電話,感覺自己快要“否極泰來”了。

她在“國際到達”的大廳裏找到了左醫生。對方一見她,就猛皺眉頭,邊搖頭邊說:“謝默霽,你是剛從山區扶貧回來的嗎?”說著嫌棄地指指她的頭發和衣服。

經由他的目光,謝默霽認真地正眼瞧自己,果真看到了一個邋遢、狼狽不已的自己。她又跑到廁所裏去照了幾遍鏡子,發現自己確實已經到了沒藥可救的地步。算了,死馬當活馬醫唄。她用水濕了濕自己幹枯的頭發,整了整臃腫的棉衣,這才畏畏縮縮地出去了。哎,誰讓她連加了三天班。她能活著站在這裏已經算是不錯了。

飛機很快到港了。

謝默霽感覺自己似乎還沒準備好,就被左醫生拉到了出口處。然後人一個接一個地出來了,她還想著練習一下自己的微笑,至少在衣服和頭發已經處於劣勢的情況下,讓笑容能夠美麗些。可是她練了好幾遍,一次比一次僵硬。正努力練第N遍,左醫生拉了拉她的衣袖,緊接著,在她很茫然的狀態下,她的眼前出現了那個穿著米色羽絨服和黑灰色休閑褲的身影。

幹凈的短發,清冷的面容,單望辰緩步走出大廳。他的旁邊是陪他一起去的應組長。兩個人低聲交流著什麽,表情很是專註。

謝默霽看單醫生邊說邊打著手勢,修長的手指一次次在空中劃出漂亮的弧線,動作瀟灑自如。她的呼吸早已不是自己的,心跳更不知跑到了哪裏。只有意識還在,一遍遍地提醒著她,她很想他……

“老單!”左肖簡趴在欄桿上叫他。單望辰聞聲回過頭來,臉上帶著淡淡笑容。很快他和她的目光相撞,眼睛掠過彼此時,謝默霽發現他臉上的表情有些凝固。

四個人匯合到一起後,單醫生給雙方一一做了介紹,向應組長介紹謝默霽時,他淡淡地說:“這是我的朋友謝默霽。”他一介紹完,應組長就笑著說:“什麽朋友,應該是女朋友吧。我早就想見見了。”

“應組長好!”謝默霽紅著臉客氣地問候。心裏卻是失落的。他說他們只是朋友,朋友而已……

幾個人上了左肖簡的車。一路上,應組長都很興奮,拉著謝默霽聊天。一一刻不停地誇著單望辰。還提醒謝默霽要好好珍惜。他說的時候,單望辰坐在謝默霽身邊一直沒吭聲。謝默霽被這詭異的氣氛弄得有些尷尬,應也不是,不應也不是。

好不容易把應組長送到他在東曲的老家,謝默霽這才緩過勁來。靠在椅背上喘氣。她用餘光瞥到單望辰面無表情的側臉,心裏更是難以言說的痛苦。

而單望辰一直側頭看著窗外,除了機場裏的那一眼,自始至終沒正眼看過謝默霽。

左醫生十分知趣,把單醫生送到家後,無論如何都要謝默霽一起下車。然後沒等謝默霽在路邊站穩,車已經揚長而去。謝默霽看看遠去的車,又看看靜靜站著的單望辰,訕訕地說:“望辰,我要不先回家了……”

“不上去坐坐嗎?”單望辰冷眼看她,低低地問。

“這樣啊……那好吧。”停留了幾秒後,謝默霽還是毫無骨氣地答應了。

兩個人異常沈默地往樓上走。一路上謝默霽有好幾次想開口找話,在瞥見單望辰的臉色後,就噤了聲。

進門,換鞋,一切都是安靜而壓抑的。單望辰把行李在地上一放後,就去廚房燒開水。謝默霽觀察他麻利的舉動,知道他的眼睛已經完全好了。她沒有跟進廚房,而是一個人在沙發上端坐下來,腦子裏亂蓬蓬的,不知道一會兒要和他說什麽。要不,還是從對不起開始吧。她在心裏暗暗思慮。

單醫生很快就出來了,手上拿著兩杯水。他把一杯放在謝默霽的眼前,自己捧著另一杯站著。從謝默霽的角度看去,他像個高高在上的王,正主宰著她的命運。

“望辰,對不起!”醞釀了好幾個月的歉意,到這一刻才說出了口。謝默霽學單望辰的樣子把杯子捧在手心,壯了壯膽後才沈痛開口道:“我真是個太小心眼的女人。你不理我是對的。連我自己也鄙棄我自己。”

她說完後,單望辰皺了皺眉,沒有說話。謝默霽看他這樣的冷淡,更加心灰意冷起來。反正挽回無望了,那就幹脆把心裏想的都說出來。於是她清清嗓子後繼續說:

“我看了你手機裏的視頻,也看了你皮夾裏她的照片。那時我的腦子稀裏糊塗的,明知道這樣不好,但還是看了。然後我就一直在用有色眼鏡看你們。對不起!”謝默霽說得快要哭了,她早已忘記這一切是怎麽發生的了。總之等她收拾好心情時,心裏已經對他和徐曼靜有了偏見。

見她一副痛不欲生的表情,單望辰抿了口茶說:“我皮夾裏一直放的是你的照片……”

“不,是她的照片。她穿著一身綠裙子。我再怎麽糊塗,這一點不會搞錯。”謝默霽急著解釋,雙眼直直地瞪著單醫生。

單醫生看了她一眼,放下了手裏的杯子,輕聲說:“如果是這樣,那我知道是怎麽回事了。”

“是徐曼靜特意放的?你和她……”謝默霽咬著嘴唇,心裏有絲東西融化開來,濕了一大片。

“你想知道,我就告訴你。”單望辰脫下羽絨外套,獨自一人緩緩地走到窗邊。他輕揉著頭發,眼睛閉了起來,似乎在回想。

“我想知道!”謝默霽說。既然都要死了,橫死豎死都是死,她不想讓自己死不瞑目。

“我九歲時成了孤兒,寄住在陸羽家裏。曼靜和陸羽既是鄰居也是同學,我比他們高兩屆。我們常常一起上學,一起吃飯,應該說是無話不談的朋友。”單望辰望著江面,輕輕回憶道。他的表情平靜,說起話來也是波瀾不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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