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76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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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驅魔師便如臨大敵地看過來。

江灼有點怕了,可是他記起江照曾說,驅魔師不會隨意傷害魔族。於是他歉意地笑了一下——現在想起來真是無比愚蠢,他把狗牽住,這狗不知道發什麽瘋,又朝著驅魔師吠了好幾聲,他怎麽斥責都沒用。

於是驅魔師中領頭的走過來,問他,怎麽回事。

他不記得自己說了什麽,總之是很不好意思地道歉。

可是狗還在叫個沒完,他怎麽抱住它,打它都沒用。這時候驅魔師突然掏出了一把槍對準了狗,他呆在原地,不明白為什麽它只是叫個不停,他就要殺它。

他慌不擇路地道歉,並祈求道:“對不起,對不起,它沒有惡意,求求你別殺它。”

記憶中狗吠聲,自己的祈求聲和槍聲混雜在一起,變成了淩亂的噪音。他已經不記得那個驅魔師的樣子,也不記得那條狗的名字。可是他記得自己卑微地求他們,當時他還什麽都不懂,不知道生為魔族就是一種罪,要永遠受到猜忌和懷疑。

往後許多年中他慢慢懂得了這些道理,所以如今地位顛倒,他成了主宰生死的那一方。

157、蕭束的回憶

他記得自己二十多年前見到言翊是在一間實驗室裏。那天魔眼中一如既往的混沌,但頭頂某處突然投射下強烈的金光,他心中本能地對這道金光感到不適,許多魔族都有同感,他們藏進了陰暗的角落,只有他感到生存沒有意義不如去死,於是追著金光去了。

他走進金光中,在光芒的沐浴下身體劇痛無比,又好像靈魂出竅一般變得輕盈縹緲,他眼前逐漸明亮,看見了一個渾身包裹著光芒的孩子。這孩子似乎在承受非一般的痛苦,空氣中靈氣的濃度肉眼可見,紛紛從每一個毛孔鉆進他的身體中,他最終承受不住而暈倒在地上,被一群穿著白色驅魔師制服的人抱起來搶救。

有人欣喜若狂地喊:“成功了,編號43,言翊,他活下來了!”

他不知道自己怎麽會通過一道金光看見這樣的景象,還以為自己真的逃出魔眼,到了驅魔師的大本營裏。很快他就意識到並不是這樣,因為沒有人看得見他,他像一個幽靈漂浮著,什麽都摸不到。

不過很快身體上的刺痛就喚醒了他,當他睜開眼,金光照在地面上,他被一個小魔從光芒中拖了出來,仍身處魔眼之中。

他對這一束金光感到好奇,也曾去往光芒頂端尋找光源,這才發現光芒是從封印上投射下來的,並且對魔族能造成一定的傷害。

他考慮再三,忍不住第二次進入金光,這一次他又看見了言翊,小孩躺在病床上打著點滴,皺著眉頭不知道是不是做了噩夢,嘴裏囈語著“爸爸”“媽媽”。

他在病床邊站了一會兒,想出去看看,沒想到走了兩步面前的景象就變得虛幻,他反反覆覆試了好幾次,終於認命地發現他只能看見言翊身邊的景象。那道金光以及封印和這個小孩有千絲萬縷的聯系。

但就算只能看見有限的景象,也比魔眼中的混沌黑暗要好的多,光明的世界太有吸引力了。

他開始頻繁地造訪言翊的病房,通過這間病房的窗戶看著外面的景色,有時候就一動不動地坐在窗臺上,能坐一下午。

他發現驅魔師似乎在對言翊做什麽實驗,讓孩子小小的身體承受巨大的痛苦,這孩子常常晚上疼得睡不著覺,卻一言不發地咬牙堅持。直到有一天他看見了驅魔師本子上記載的“鎮山石計劃”,然後一點一點地摸清了這個計劃的全貌。

他被這群人的瘋狂震驚了,也為實驗的志願者的瘋狂震驚了,他甚至不敢相信,志願者中有一個這麽小的孩子。

小言翊沈默寡言,大家都很照顧他,可是他從來不向任何人撒嬌,唯一一次哭是在言正心第一次來看他的時候。

當時他就站在病床邊,看著言正心從門口進來的時候,言翊的眼睛瞬間紅了,嘴巴扁得像一個金字塔尖。不知道為什麽,他看著這一幕,心裏像被細細的針戳了一樣難受。他看著言翊擦掉眼淚,乖乖地坐在床上,言正心坐在床邊摸他的頭,說一些關心的話。

他心裏有火,說:“光說有什麽用,你倒是抱他啊,看不見他哭?”

言正心自然聽不見他說話,只是拿紙巾擦幹言翊臉上的淚水,冠冕堂皇道:“小翊,你是唯一成功的人,是所有人的希望,你要堅強。”

他看著這一切,覺得荒唐得很,於是眼不見心不煩地回到魔眼中。他看著頭頂發出光芒的封印,又聯想到鎮山石計劃,心知這個封印一定搖搖欲墜,也許可以試著突破。

於是他集結了一批力量向封印發起進攻,誰知道封印雖然受損,此時此刻也還堅不可摧。他徹底失敗了,又因為受傷修養了好幾天。

傷好後他心灰意冷,心知也許自己永遠不可能突破封印,重回人間。人間的光亮又對他有了強烈的吸引力。

於是他又踏進金光中,來到了小言翊的身邊。這一次這個孩子病得很重,意識全無,高燒燒得全身通紅,甚至不得不泡進冷水中降溫。

他聽見有人說:“封印受到沖擊,很可能是這個原因影響了言翊,畢竟他與張符五封緊密連結在一起。”

他心裏有些不是滋味,因為他的行動,讓這個孩子承受了更大的痛苦。他仿佛受到了指責,微妙地有了點負罪感。

言翊的身體很差,這一場大病讓他躺了一個多月,每天只能在病房裏看書。

因此他也只能被困在病房裏,沒法出去。他百無聊賴地癱在言翊身邊,看他看的書。言翊看的是一本彩色圖文拼音版圖書,裏面是一些精簡版的故事。言翊看書很慢,他就很無聊地喋喋不休:“怎麽還沒看完,能不能翻頁。”

病房裏慢慢多了很多東西,比如積木,比如畫板,他們甚至請來了言翊幼兒園裏最喜歡的老師,每天陪他搭積木、畫畫。過了一段時間,又來了一位私教老師,開始給他上一些小學基礎課程。

這一切都是在病房裏完成的,言翊再也沒有見過其他孩子,他被很好地保護起來,享受頂級的護理和教育。

此時蕭束開著車,言翊乖順地坐在副駕駛位置,打開天窗尋找源星和禍星,臉上有一點憂慮更多的是對自由的向往和興奮。

他說:“哥,魔族是什麽樣的?我以後能做驅魔師嗎?”

“你做不了,沒有天賦。”蕭束無情地說。

言翊並沒有失望,只是乖巧地笑了一下。

快樂、自由——蕭束是在某一天才猛然發現,似乎小言翊在實驗樓裏待得時間太久了,幾乎再也沒有離開過這棟實驗大樓。他意識到這個孩子已經徹底失去了自由。可怕的是,這個孩子似乎早有預料,所以沒有哭也沒有鬧,而是努力適應這樣的生活。

他跟著言翊的生活軌跡,看著他跑遍了實驗樓的上上下下,常常在樓頂的露臺眺望遠方,眼中是掩飾不住的渴望。

他說:“小孩,我帶你逃出去吧。”

當然,他沒有這個能力,言翊也聽不到。可是他很想這樣做,畢竟實驗樓的灰塵都快被他看出花來了,無聊得很。還有就是他覺得小言翊真夠可憐的。

過了一段時間言翊終於離開了實驗樓,被言正心接到長老院。他也總算可以看點新鮮東西了。

但一切又與他想的大不相同。

到達長老院的言翊開始學習驅魔師的一切技能,當他看見那每天滿滿當當的課程,突然明白,在實驗樓住的那段時間不過是給這孩子的緩沖,一切才剛剛開始。

言翊的畫板和積木再也沒出現在他面前,溫柔的老師不見了,體貼的護士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嚴厲授課的師長。

他看著那些人看言翊的眼神,那不是看一個孩子的眼神,而是一件需要打磨雕琢的武器。他對這些眼神感到極度不適,於是條件反射地站在言翊身前,想擋住這些人。但他馬上覺得自己的行為太傻了,他們根本察覺不到。

他這才發現,在過去一段時間的相處中,他一廂情願地和這個孩子建立了某種羈絆,他開始在意這個孩子的感受,想為他擋下世界所有惡意。

起初言翊非常不適應高強度密集的課程,沒兩天就在一堂書法課上情緒崩潰地大哭。

他的心被揪起來,難受得要命,蹲在旁邊安慰小言翊:“不想學就別學了。”

言翊哭了多久,授課長老就一言不發地看了多久,直到言翊哭得嗓子啞了,再也哭不出來了,授課長老把筆撿起來放到桌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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