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59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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垂直的巖石向下延伸,深不見底。

而二十位守山者各占據一個方位,站在二十個木樁上,每人扯著一根巨型鐵鎖,口中念念有詞,同時往鐵鎖中灌註靈氣。

洞中巨響不停,不多會在山洞的正中間有一個黑色的東西被鐵鎖拉扯上來。二十根鐵鎖從四面八方扯住這黑色的東西,所有守山者都青筋暴起,維持著各個方位的穩定。

言正心定睛一看,鐵鎖拉扯上來的的竟然是一口黑色棺材!

“請上。”守山者沈聲道。

洞中的巨響對言翊來說猶如一把尖錘錘進腦中,他咬緊牙關沒有失去意識,卻是已經有些神志不清了。

鐵鎖中的黑棺像是一個黑洞,言翊看著黑色棺材,仿佛看見無數雙血手從中間伸出來,它們在竊笑,在私語,在威脅。來吧,來吧,這裏就是地獄,到地獄中來,要麽死,要麽生不如死。

言翊還沒踏出一步,已經是雙腿一軟,差點撲倒在地。

言正心一把拉住他,沈聲問:“怎麽樣?”

言翊閉了閉眼睛,催動靈氣和悄無聲息潛入他身體裏的魔氣對抗。“可以。”他推開言正心的手,一步步走到懸崖邊。

言正心手裏一空,看著言翊單薄的背影像要被黑暗的洞口吞噬了,他飛身一躍,跳到了鐵鎖上。鐵鎖晃動了一下,隨即被守山者大力維持住平穩。

言正心張了張嘴,一陣涼風灌進喉嚨,叫他說不出一個字。一位長老從後面按住了他的肩膀,“言老,事已至此,你早該明白不能回頭。”

言正心知道,他怎麽會不知道,當幼年的言翊走進那棟實驗樓,成為鎮山石計劃的一員時,他就明白,一切都沒有回頭路。

他的兒子死於屠魔之戰,將言翊托付給他,可是言翊終要犧牲。言正心只恨,為什麽不能由他替言翊死。言翊也不過三十,卻要他為了別人而死。

言正心凝視著言翊,看著他走在懸空的鐵鎖上,腳下就是萬丈深淵,身形單薄得仿佛一陣風都能將他吹落。但是他步伐穩健,身姿挺拔,目不斜視地看著前方。

這世界上再也不會有第二個言翊,言正心再也不會教出這樣一個品行端正、堅韌不拔的孫子。

言翊越走越遠,他走到棺材前,棺蓋被一根鐵鎖扯開,露出黑漆漆的內壁。言翊看著漆黑的棺材,而後擡頭仰望天空,濃霧散去的天空露出一層灰藍色,太遺憾了,看不到晴朗的藍天。

言翊嘆了口氣,翻進棺中。

棺蓋瞬間落蓋,泛出劇烈的金光,一時間天空陰雲都朝四面八方驅散,露出一個巨大的圓形空洞,只有陽光普照下來,與金光相呼應!

“落!”守山者大喝一聲,二十根鐵鎖立刻松開。

黑棺墜入無底洞中,瞬間失去蹤跡。而後一聲撞鐘般的巨響從洞底傳來,震得所有人嘔出一口鮮血。

“封!”守山者再次喝道,只見山崖邊的麻繩上黑色符文再度發光,一種強大的靈氣從洞底湧上來,山中魔氣不斷被吸引,灌進洞中,卻是被壓著再也出來一丁點。

山中再起濃霧,這次卻有了風聲,打破令人恐懼的死寂。

143、舊日

兩年後在西部雨林深處,毒瘴之地住著一群遠離塵世的魔族,沒有人類想要越毒霧籠罩的山谷,來一個遍地毒蟲鼠蟻的荒涼邊境。就連偷渡客也不願意攀爬陡峭的山峰,因此形成了天然的邊界線屏障。

當一位不速之客跋山涉水來到這魔族的世外桃源,整個村莊都陷入死寂,擡頭望著男人從天空飛落,收起那巨大的雙黑色翅膀。

一種來自大魔的血脈壓制令他們匍匐在地,男人冰冷的目光像刀子一樣,掃過一片就嚇得他們顫抖不止。這群弱小的魔族以為自己會迎來一場屠殺,但是並沒有。

男人從他們當中有過,走進一間茅草房子,而房子裏只住了一個已經瘋癲的魔族。

“映山,好久不見。”蕭束漆黑的眼睛緊盯著墻角一團黑霧。

“你來了,你要為江照報仇。”黑霧中傳出一個沙啞的聲音,他開了個話頭,就開始喋喋不休起來:“對,殺了我,就是給江照報仇了,是我對不起她。不對不對,不是的,是驅魔師的陰謀,是他們的陰謀,應該殺了所有驅魔師。殺了言翊,只要殺了……”

一只手猛地掐住他的脖子,截斷他的話,將他從黑霧中拉扯出來。

蕭束眼中翻湧著濃烈的殺意,“言翊”兩個字就像一把刀,插進他心裏,絞得血肉模糊,過了這麽久還是讓他痛不欲生。

映山似人非人,或者說形態卡在人與魔之間,臉上爬滿了裂紋,雙目無神地看著空氣中某處。

“映山,你殺了誰?”蕭束蹲在地上,強壓著扭斷他脖子的沖動,問道。

蕭束不知道自己是否想要這個答案,壓抑了兩年的答案就在眼前,他卻不想讓他說,不想聽。

等了足有三分鐘,蕭束才稍微松開手,冷冷地等著他的回答。

映山麻木地擡頭,不知道透過蕭束的眼睛看到了誰,突然變得非常激動,撲上去按住了蕭束的肩膀,大聲喊道:“對不起!對不起!是我錯了,江照,我錯了!我不該告訴他的!江灼,你別去,你千萬別去!”

蕭束瞇了下眼睛,推開映山。而映山一下縮回墻角,扯著頭發喃喃道:“我是個叛徒,我害死了江照,我害死了所有人,我該死,我該死!”

蕭束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內心感到非常荒唐,映山已經瘋了,殺與不殺又有什麽兩樣?殺了他自己就痛快了嗎?殺了他言翊就能死而覆生嗎?

“殺了你也許沒有用,可是不殺,我該恨誰?”蕭束嘆了一聲,擡起手洞穿了映山的身體,他摸到了他的魔珠,就在他身體裏緊緊一攥,捏成了粉末。

映山的身體猛地一僵,然後無聲地向後倒去,悔恨與愧疚在臉上無所遁形。他完全瘋魔了,最後一刻甚至看著蕭束笑起來。

“江照,該是由你殺我。”他說。

蕭束看著他在自己面前死透了,走出茅草房子,看著綠葉掩映的天空,心裏空了一塊。原來報仇的感覺不過如此,竟然絲毫不覺得痛快。

他展開翅膀,飛往下一個目的地——汀州,而後是沸海。

……

一周後,沸海。

“我幫你跨越時間落差,但是出來的時候只能靠你自己。千萬不要被漩渦吸進去了,記住你現在的方位,漩渦順時針轉將去往未來,逆時針才可能回到過去。漩渦中心是極度危險的,你必須遠離中心地帶,那裏的時間往覆循環,進去了可能就再也出不來。”

“還有一點,雖然能確保通往過去,但是時間的跨度我無法保證,我當時在感覺上只過了十個小時,但是已經跨過了好幾年。你去往的時間尺度跟我不同,所以到哪個時間全憑運氣。”

“蕭束,我不確定你能活著出來,要是後悔現在還有退路。”

蕭束整了整衣服,沒有回應風鳴的最後一句話,他站在懸崖邊,海潮洶湧地拍打在巖石上,水下暗流強烈得能將人絞碎,他卻淡淡說道:“我準備好了。”

而後縱身一躍,身軀投入波濤滾滾的沸海之中。

暗流裹著他向大海深處沈去,他感覺到漩渦離自己越來越近,而後人生的許多片段在眼前閃過。

這好像是死前的走馬燈,但蕭束清楚地看見從小到大的許多事情,清晰到每個人的臉,每個人穿的衣服都清清楚楚。他意識到這是他的一生,他的時間在回溯。

他還看見一個卷發的年輕男人從自己面前游過,像一條魚一樣沈在海底尋找什麽,這過程中男人快速衰老,不覆青春年少。

不多時,又有一個人投入海中,他認出來是風鳴,風鳴在漩渦中掙紮著,遠離漩渦中心,然後快速向上浮去。

蕭束猛地回過神來,凝神感受漩渦的走勢,該是逆時針,他已經忘了自己入水多久了,恍惚中好像過了很久,又好像剛剛才下來。

猶豫了幾秒,他猛地掙脫水流,抵抗著強大的拉扯力向上游去。他越想離開,拉扯力就越強,不斷將他向深淵拽去。在拉扯較量中,蕭束恍惚覺得自己的身體被拉長了,或是頭腳,或是雙肩,肋骨幾乎被壓碎。

他甚至看見了另一個自己,一個已經死亡的自己,屍體漂浮在水中,被海水侵蝕著。

他也許是真的死了,靈魂出竅了才看見這樣的景象吧。蕭束這樣懷疑著。

突然,他目露兇光,一把抓向那具屍體。這一抓就是抓了個空!蕭束心中冷笑,他總有一天會死,卻絕不可能是今天!

他要去見言翊,去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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