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見他！

蕭束猛地向上掙去，他感覺自己的腿被水流絞斷了，臉被割傷了，鐵銹味從喉嚨裏漫上來。身體被摧毀，精神卻支撐著他越來越清醒，奮力向水面游去！

在露出水面的瞬間他張開翅膀，飛上了沸海的懸崖，而後重重跌倒在地，噴出一口鮮血。

沒死，上岸了。

蕭束意識到自己所在何方，天朗氣清，明月高懸，就是不知道在什麽時間。他摸了摸腿，還在，胳膊也還在，身體沒被撕扯得四分五裂，他還不會死。

而後他長出一口氣，心稍稍一安就徹底失去了意識。

難怪說失落之海有去無回，如果不是運氣極好的，比如風鳴，那就非要像蕭束這樣，就算再厲害，也得拼了大半條命才掙出一條生路。

等蕭束再醒來，一時間恍恍惚惚不知道是何年何月，只覺得太陽刺眼得很，嗓子幹得冒煙，渾身劇痛。

他聽見浪潮的聲音，擡眼是廣闊無垠的大海，好像一切與他下海時沒有什麽不同，他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被風鳴欺騙了。

周圍荒無人煙，蕭束徒手接回自己脫臼的胳膊，又撐起身體查看腿傷，沒有特別明顯的外傷，但是大腿的腿骨斷裂了。許多內傷不計，他也不知道到底傷了哪些地方，只是全身沒一處不疼的。

他撐開翅膀，沿著記憶中的路線往最近的鎮子飛去，在鎮子附近降落，一瘸一拐地走進鎮裏。

有一漁民剛出海回來，看見有陌生人不禁打量了好幾眼，蕭束忙上前問：“大哥，現在是幾幾年？”

漁民奇怪地看他一眼，見他長得幹幹凈凈，卻一身泥土灰塵，擺了擺手：“你是外地人吧？往東走就是派出所，自己去吧！”

蕭束沒有問出什麽，急著往鎮裏走去，走到鎮子門口的小賣部，看見裏面掛著一張掛歷，掛歷左上角黑色加粗四個數字“1996”——子鼠。

他楞在原地，泥濘的土路，潮濕的青苔磚瓦，小賣部女老板穿的格子襯衣，充滿年代感的平房，無一不在向他證實，他回到了上個世紀。

“小夥子，買什麽東西？”老板娘看他長得好，非常熱情地問。

蕭束仍感覺很不真實，問：“請問，今年是九六年嗎？”

老板娘“噗哧”一聲笑出來，“小夥子從哪來的，難道外面不是九六年？”

蕭束神情恍惚，真的是一九九六年，這一年他才一歲，而言翊……還沒死。

想到這裏，一股熱流湧上大腦，他按住狂跳的心臟，轉身就往鎮子外跑。

“哎！小夥子……”老板娘追出去，看著他越跑越遠，手裏捏著一塊手絹嘆道：“好好的怎麽就哭了。”

蕭束很難冷靜下來，以這個時間來算，言翊應該不過五六歲，一切都還沒有發生，一切都還可以改變。

他離開沸海很遠了才慢慢冷靜下來，一是他在這個年代沒有合法的身份，恐怕難以接近言翊，二是這個時間總讓他覺得非常熟悉，應該在一些地方看到過許多次，但總被刻意忘記。

他趕了好幾天的路，輾轉往輝寧方向前行，這樣日夜兼程地趕路終於誘發了傷勢，差點就死在路上。當他從醫院裏醒過來，胳膊和腿被繃帶裹得結結實實，一名護士驚喜地跑出去叫醫生。

不多會兒醫生來了，警察也來了。

蕭束沒有辦法，只能“不知道”“不明白”“忘記了”裝傻三連，糊弄了警察，趁著夜深拖著殘腿從醫院窗戶翻了出去。

好在蕭束被驅魔署追捕兩年，已經習慣了隱姓埋名，離輝寧越近，他心中越激動與不安，盡管沒人認識，他還是備了個口罩遮住臉。

就這樣，他坐著一輛老舊的巴士，在車子的搖搖晃晃中駛進輝寧，在他面前，一個從未見過的輝寧展現出全貌。

他透過沾滿灰塵的玻璃，看見街道與建築，沒有那麽多林立的高樓大廈，只有繁華的老城區，此時還不算是老城區。

當他從車上下來，腳踩在水泥地面上，人來人往，一個穿著藍色牛仔外套的女孩從面前跑過，她一頭微卷的短發，戴著大耳環，踩著帶跟的皮鞋沖進一個男孩懷裏。

仿佛二十多年前的歷史變得鮮活，黑白照片有了應有的顏色，一切都有了真實感。

144、相逢

都說大都市的發展日新月異，蕭束走出汽車站的時候幾乎不知道自己在哪裏。他還在考慮該找誰問路的時候，一只手就從旁摸上了他的衣兜。

“偷東西？”蕭束一把抓住了小偷的手，他聲音不大不小，正好吸引了周圍人的註意。

小偷長得矮小，掙脫不得，臉上青一陣白一陣，狡辯道：“你有什麽證據說我偷東西，我拿你東西了嗎？”

這確實沒有，蕭束一窮二白，車票錢還是刷了一天盤子賺的，兜裏也就剩三枚硬幣，小偷想偷也沒得偷。

但車站裏人流量大，小偷很可能再作案，蕭束不想就這麽放了他。

正糾結著要不要把他扭送去警察局，一個路人突然從旁邊走出來，上下打量蕭束一圈，懷疑道：“他偷你東西了？”

這是在問蕭束，語氣基本上就是審問，毫不客氣地表示了懷疑。蕭束奇怪地看了這路人一眼，突然楞住了。

路人衣襟上別了一枚徽章，蕭束曾見過這種徽章，在他那個年代因為會暴露身份而被淘汰了，但是在這個年代還作為驅魔署的象征——一枚驅魔師徽章。

“問你話呢，他偷你東西沒？”這個驅魔師儼然看出了蕭束的魔族身份，開始介入這件事裏。

“他還沒來得及偷，被我抓住了。”蕭束說。

“那就是沒偷。”驅魔師說。

蕭束挑眉，“這應該叫盜竊未遂。”

驅魔師把手伸進衣服裏，像是摸到什麽武器卻並不方便在人前拿出來，只做出這樣的動作威懾蕭束，然後不耐煩道：“你別沒事找事。”末了突然眉頭一皺，盯著他的臉又說：“你戴著口罩幹什麽？摘了。”

蕭束有些遲疑，他沒有合法身份，要是被驅魔署盯上了會比較麻煩。

他正處於兩難之際，突然一個聲音從遠處傳來：“啊！你怎麽在這裏，我還以為我錯過你了！”

緊接著一個女人步履匆匆地跑過來，一把挽住了蕭束的胳膊。女人戴著一頂非常大的遮陽帽，蕭束低頭看不清她的臉，卻聽見女人清脆的聲音，她對著那驅魔師說：“不好意思，他是我朋友。”

那驅魔師肉眼可見地慌亂了一下，他看了看女人的臉，又看了看蕭束，嘟囔道：“是你的人啊，那你倒是管好啊，出來惹事的話可不輕饒。”

“我們不會惹事。”女人話鋒一轉：“但是這個小偷不能放了。”

“你有什麽證據……”小偷幾次想逃都掙脫不了，眼看著人越來越多，心裏發虛。

女人說：“確實，但是我們在這裏僵持著也不好，不如就報警，看看警察怎麽解決。”

小偷急了，罵道：“你有病吧？我又沒偷你東西，管這麽多閑事……哎呦哎呦，我手要斷了！不行了不行了！”

蕭束根本沒用力，看著這小偷越演越來勁，正考慮要不要弄假成真，女人纖細的手就搭上了他的胳膊，擡頭道：“你放手吧。”

看清女人臉的瞬間，蕭束一楞，無知無覺地松開了手。

蕭束一松手，小偷就跑了。女人喊道：“哎！他跑了，就說是個小偷！”然後她看向那驅魔師：“你既然介入，總得管到底吧？”

那驅魔師臉一紅，狠狠地瞪了女人一眼，轉身去追小偷了。

這樣一來，周圍的人也散了開。女人松了口氣，擡手給自己扇著風，自顧自高興道：“還好我反應快。”

蕭束楞楞地盯著女人，半晌才試探地叫出一個名字：“江照。”

“怎麽了？”女人擡頭露出一絲微笑，她拉著蕭束往一旁陰涼的樹下走去，邊走邊說：“我記得你是今天回來的，還以為錯過時間了，沒想到你還沒走。怎麽樣，路上坐得不太舒服吧？餓了沒？”

蕭束被她拉著走了好一段路，在樹蔭下停下來，仍是盯著女人的臉。

這會兒江照也察覺到他的異常，摸了摸自己的臉，奇怪道：“我臉上有什麽東西嗎？”

她又看向蕭束：“你怎麽戴著口罩啊，這麽熱還不摘。”

蕭束思緒雜糅，亂得很。江照怎麽會來接他？江照怎麽會認得他？江照都知道些什麽？

這個時候的江照還沒死，難怪他覺得這個年份耳熟，不正是屠魔之戰爆發的一年嗎？他竟然來到了屠魔之戰爆發前夕！

面前的江照與他剖出魔珠的時候見到的江照幾乎一模一樣，一點點少女的天真，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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