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著出來的，就是鳶尾夫人的哥哥，而他在二十多年前就死了。

風鳴卻說：“不，還有一個魔族從失落之海活著出來，那就是我。”

蕭束一楞，風鳴接著說：“我是從屠魔之戰後的幾年穿越過來的，不瞞你說，我曾經也支持過江照，大戰後走投無路，只能投身進沸海，沒想到被吸進漩渦穿越了好幾年。我當時如同驚弓之鳥，引起了驅魔署的註意，被追殺的時候不得不逃進林沐家，裝成一只貓藏了很多年。”

蕭束非常驚訝，小鳶尾的哥哥在失落之海走了一遭，出來變得面目全非，老態龍鐘，可是風鳴分明還很年輕，甚至沒有受到什麽影響。

“我知道這很不可思議，但是這是我唯一能想到的辦法。我了解失落之海，知道它怎麽轉是去往未來，怎麽轉是回到過去。時間落差是個不確定因素，這個落差可能會讓你死，就看你願不願意冒這個風險。”

蕭束靠在濕冷的墻壁上，涼意隔著衣服滲進來，他的心臟卻狂跳不止，熱血沖到身體的每個角落，他只能用後背的這點涼意使自己冷靜點。

風鳴也沒說話，靜靜等著蕭束的決定。

不知道過了多久，一人一貓都被完全淋濕了，蕭束從兜裏摸出一支煙，點了半天也沒點燃，就這麽叼在嘴裏，他仰望巷子裏的一線天，內心紛亂。

“我不能死。”蕭束說。

風鳴沒做聲，如果這是蕭束的選擇——不想死，那麽風鳴無話可說，只當自己錯以為他們的感情深刻，等到他的監視期結束了，幾年後重新獲得能力，他自己去改變歷史，救回言翊。

正這樣想著，他又聽見蕭束說：“如果有死的風險，那我必須先殺了映山。”

風鳴楞了一下，他看見蕭束眼底難以壓抑的瘋狂和仇恨的烈焰，於是瞬間明白了，蕭束不是怕死，他是怕自己不能報仇。

“行，我一直在汀州，等你回來了到韓子樂家找我。”說完風鳴從桌子上跳下去，消失在巷子口。

蕭束在這狹窄的巷子裏站了很久，天色漸暗，外面昏黃的路燈下，有許多人撐著傘匆匆走過，但是沒有人註意到這個陰暗的角落裏站著一個人。他好像與黑暗融為一體，在這個蕭瑟的雨夜裏悵然失神。

可以救言翊，可以救言翊。哪怕是死，他也要去救他。

這一次輪到我去拯救你了。言翊，你再等等我吧。要麽同生，要麽共死。

……

言翊感覺自己死了，又好像沒死，從那麽高的地方掉進河裏怎麽可能不死？可是他聽見一個焦急的聲音在耳邊呼喚：“少爺，小少爺！聽得見我說話嗎？”

小少爺？對了，也就千裏還這麽叫。她不跟在爺爺身邊，而是來救自己了嗎？

還有一個人也在叫，邊叫邊哭，很吵：“言署，言署你醒醒啊！言署！你可千萬別出事啊！”

這個該是曾梨，曾梨做事牢靠，就是愛大驚小怪，不夠穩重。

言翊想讓他別哭了，但是沒有力氣講話，不多會就陷入沈睡中。他做了一個夢，夢裏的他沈入了一片湖，好像是他與蕭束第一次接吻的湖，在這湖裏他差點溺死。

他不斷向湖底沈去，手腳沒有一點力氣，只能看著湖面的微光離自己越來越遠。

忽然一雙手從背後伸來，從背後環住他，捂住了他的嘴。

誰？

“我等你很久了。”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隔著水而聽不太清，但是言翊瞬間就意識到，這個聲音他曾聽到過。

言翊劇烈掙紮起來，他拼盡全力扯開他的手，而後一回頭，卻因為光線昏暗而看不見男人的臉。

你到底是誰？

言翊正想問，突然一股巨大的力量拉扯著他向水面浮去，緊接著天旋地轉，他失重地跌到柔軟的床上，一睜開眼就泛起強烈的反胃感，起身伏在床邊幹嘔起來。

“少爺！”千裏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言翊什麽也沒吐出來，因為扯動了身上的貫穿傷而劇烈疼痛，瞬間就白了臉。他倒吸了一口涼氣，在千裏的攙扶下睡回床上。

“少爺，來喝口水吧。”千裏端過水杯。

言翊輕輕搖頭，過了半晌才回過神來。他轉過頭，看見言正心匆匆進來。

“爺爺。”

“感覺怎麽樣？”言正心皺著眉坐到床邊，用手掌探他的額頭。

言翊知道自己的身體狀況，大概是非常糟糕的，他沒有回答，只問：“魔眼，封印怎麽樣？”

言正心收回手，沈重地嘆了口氣，“黎卓制造假江照動搖了魔脈，魔脈沖擊魔眼，封印岌岌可危。”

屋裏三個人都明白這話是什麽意思，張符五封要破，言翊必須履行使命，去以身鎮壓。說到底無非是一個死。

屋裏沈默著，過了一會兒，屋外又傳來幾人腳步，緊接著幾位老人走進屋裏。

“各位老師。”言翊掙紮著從床上坐起來。

一位頭發花白的女性搖搖手，“躺著吧，不用講這些禮數了。”

幾位老人在桌邊坐下，盡管有幾年沒見，言翊還清楚地記得每個人，這些人都是他的老師，沒有他們，就沒有如今的言翊。

他們今天齊聚一堂，是有同一個目的。

“小翊，張符五封要支撐不住了，相信你也感應到了。”一位不茍言笑的長老板著臉說。

到這個時候，話拋來了言翊就該禮貌地接，說一句“是”，可是他沒做聲。

又一位長老發話：“小翊，你是鎮山石計劃的核心，你還記得嗎？”

言翊仍不說話。

言正心也沒說什麽，言翊是鎮山石，也是他的孫子，這世界上他唯一的親人。誰叫張符五封偏偏與言翊相感應，逼著言翊做犧牲品。言正心的心裏像壓了一塊巨石。言翊的一生，到底算什麽？

祖孫二人都不說話，幾位長老頓時變了臉色。事到如今，言翊哪還能後悔？就算言翊後悔，言正心也不該縱容。

“言翊，你現在是什麽想法？”女性長老問。

這次言翊終於說話了：“我自然是願意去鎮壓魔眼，這是我活著的意義。”

幾位長老心中五味雜陳，他們一開始也把他當成一顆鎮山石，可是當他們輪番給言翊上課，教授他知識，看著這顆“石頭”因為被罰而偷偷地哭，因為被誇獎而臉紅的時候，他們逐漸意識到這是個活生生的人。言翊是個活生生的人，是他們看著長大的孩子，而不是一顆石頭。

“但是我有一個請求。”言翊話鋒一轉，他一輩子對這些老人恭恭敬敬，但是這一次他不會輕易妥協。“我希望你們放了蕭束。”

“蕭束可是魔族，他是江照的兒子！”

“荒唐，屠魔之戰給的教訓已經夠多了，怎麽能放江照後人活命？”

“蕭束潛伏在驅魔署這些年，對驅魔署了如指掌，絕不能輕易放過。”

好幾位長老的反應都很大，而這也在言翊的意料之中。他沈默著，等著幾位長老發表完看法。

無一例外的，大家對蕭束的事情持統一態度，那就是不能放。

等他們說完了，言翊才說：“我了解各位老師的擔憂，但是我想問問大家，這些年蕭束做過什麽危害驅魔署的事嗎？他殺人放火了嗎？勾結魔族了嗎？”

“他沒有，但是未來誰能說得準？”一位長老說。

“可法律不該給沒發生的事情定罪。”言翊說。

“防患於未然總是好的。”

這次言翊沒說什麽，這些長老坐在他面前，代表著手握最大權利的群體，當他們有一致的態度，那就是銅墻鐵壁，言翊深知與他們講道理是白費口舌。

可是他不得不爭。

言翊要動之以情，“在黎卓制造巨鳥，妄圖毀滅整個輝寧之前，蕭束就知道自己的身世了，他不是突然覺醒的。”

“這麽說，他果真是作為魔族在驅魔署裏潛伏著？”

“並不是這樣，他也是不久前才覺醒的。”言翊說：“這件事有些覆雜，請各位老師耐心地聽我講完。”

言翊開始條縷清晰地慢慢講述，他沒有隱瞞多少，講了蕭束得知身世的絕望，講了映山對他的蠱惑，講了自己和蕭束的誤會，講了黎卓如何介入此事以及蕭束選擇剖出魔珠放棄魔族身份。

他還講到自己讓蕭束千萬不能暴露身份，可是蕭束為了這座城市，為了救人，最終選擇暴露身份與黎卓死戰。

這就是蕭束，他是魔族的兒子，但他也是驅魔師的兒子。

“你們去看看他傷，都是為了保護別人而受的。”言翊輕聲說：“他是個英雄。”

話語雖輕，“英雄”二字卻重若千鈞，一下把蕭束捧上了讓人不敢輕易觸碰的高度。

眾長老忍不住相互對視，於是那位女性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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