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55 章節

關燈
他,言署等不了你了。但是他的……”秦熙咬咬牙,接著說下去:“他的骨灰在……”

話沒說完,蕭束一把扯住了秦熙的衣領,漆黑的眸子裏暗潮洶湧,他問:“你說什麽?”

楊珮沒想到一整夜過去了,蕭束是一點都沒有冷靜下來,心裏“咯噔”一聲,上前分開兩人,終於還是說出真相:“他落進河裏,撈出來的時候已經泡得面目全非了,是言長老,言署的爺爺主張,直接將他火化了!”

蕭束僵在原地,他的腦袋空白了好一會兒,似乎有點沒聽懂楊珮的話。“落河?火化?”

“也許你不願意接受,可是這就是真相,言署的……骨灰,就在長老院放著。”楊珮知道再隱瞞下去,無非讓他繼續自欺欺人,幹脆一次性說清楚,“要是不信,夏洛洛昨天晚上醒了,你可以去問他。他親眼看見映山把言翊從樓上推下去的,而且受了那麽重的傷,絕沒有生還的可能了!”

“受了……重傷?”

“貫穿傷,從腹部貫穿,如果不能第一時間得到治療,那就誰都救不回來。”

“不可能!”蕭束厲聲道:“全盛時期的言翊,靈核都修覆好了,不可能被映山打成重傷!”

楊珮覺得自己真的太殘忍,要不斷打破蕭束幻想的所有可能,要在這幾分鐘內逼他相信言翊死了的事實。

秦熙看出楊珮的痛苦,於是替她說道:“夏洛洛竭盡全力也只多攔了映山半分鐘,映山襲擊言翊的時候,言翊已經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他為了射出那一箭,把後背留給了映山,所以才被從樓頂推下。”

蕭束想起來了,想起了毀滅黎卓陰謀的一箭,破開遮天蔽日的結界的一箭。那是多麽恐怖的靈力,言翊必然用了自己的全力,灌註在這一箭上,他用自己的命救了整個輝寧!

蕭束呆坐在病床上,那個時候,他飛得那麽高,卻沒有察覺,沒有看到言翊面臨的危險。如果往箭來的方向多看一眼,哪怕多看一眼……

貫穿傷,墜樓,落河……火化?

蕭束嘴唇發白,半晌後如困獸般將頭抵在手心,背後彎成一張緊繃的弓,身體止不住地顫抖。他的內心在嘶吼,張著嘴卻怎麽也發不出聲音,掌心濕透了,全是淚。

140、骨灰盒

夏洛洛醒了,傷得很重,一動也不能動。他仰面躺在床上,看著窗明幾凈的病房,突然胸膛劇烈起伏,儀器報警的聲音引來了好幾個醫生,緊接著楊珮也進來了。

楊珮幾天沒睡,眼睛底下烏青,她跑進病房的時候差點摔倒,被人扶了一把沖到了病床旁邊。然後她呆住了。

夏洛洛在哭,眼淚濡濕了枕頭,明明張著嘴卻好像呼吸不暢一樣,斷斷續續地吸氣,喉嚨裏發出嗚咽。

“怎麽回事,心跳異常?”

“呼吸不暢,是不是胸腔……”

“還是喉嚨位置……”

醫生急於救人,沒想到夏洛洛哽咽著說道:“對不起。”

夏洛洛最終還是沒事,可是他寧願自己有事,寧願自己死了。

他對言翊說:“我用命保護你。”

言翊把後背交給他了,他卻沒有保護好他,眼睜睜看著那只手從他背後穿過,鮮血噴濺出來,滿眼都是紅的,比城市裏的火光更紅,更燙。

那張弓落在地上,言翊脫力地向前倒去,而映山用力將他推了出去,從空中墜下,衣角消失在夏洛洛的視線裏。

夏洛洛想,如果自己用命搏,如果自己沒有這麽弱小,是不是死的就不是言署?

他辜負了言署的信任,辜負了老大的托付,憑什麽還活著?

夏洛洛很不配合治療,消極地面對醫生,消極面對楊珮的關心。他沒臉活著,內心的煎熬讓他輾轉反側、食不下咽。日子一天天的過去,想必蕭束已經知道了一切,但是他也沒去過夏洛洛的病房。

也許老大永遠不會原諒自己。夏洛洛很明白,因為自己不配得到原諒。

盡管如此,他還是在康覆,他聽說黎卓沒死,昏迷至今,很可能變成植物人。他聽說城市在重建,不知道林新源用了什麽技術,混亂了市民的記憶,那天的所有異常都變成了地震,翺翔的巨鳥從他們的記憶中消失了,驅魔師和魔族一如既往地隱藏起來。

他還聽說更上面的人——不屬於驅魔署的某個級別奇高的長官與長老院開了會,他們可能要介入驅魔署,這會是一個巨大的變革。驅魔署的保密級別會升高,驅魔師的編制可能會發生變化。誰也說不準驅魔署的未來會變成什麽樣。

他還聽說,馬上要舉行一場葬禮,所有死去的驅魔師將入陵園。

夏洛洛顫抖著問:“都有誰?”

秦熙緩緩念出幾個名字,驅魔署的傷亡算不上慘重,所以犧牲的每個人他都記在心裏,嚴肅而莊重地緬懷每一個人。最後他猶豫了一下,說:“言署……言翊在三年前脫離編制了,他的骨灰不葬進驅魔師陵園。”

夏洛洛瞪大眼睛:“為什麽?他是為了拯救輝寧才死的,因為沒有編制就不能進陵園?誰規定的,我要去找他!”

夏洛洛氣憤地想往外沖,秦熙拉住他道:“言正心言長老決定的。”

夏洛洛一楞。

“洛洛。”秦熙嘆了口氣,“言長老也很痛心,他肯定另有安排。”

夏洛洛跌坐在床邊,懵了幾秒後楞楞地問:“老大呢?老大知道嗎?”

“老大他……”秦熙又深深地嘆了口氣,“他去見了言長老,結果把長老院鬧得天翻地覆,被關起來了。”

“為什麽?”

“因為他還是不信言署就這麽死了,非要看屍體,可是屍體都火化了。”秦熙想起那天的場景……

蕭束申請了不知道多少次,只要有人進他的病房,不管是他的組員、其他幾位組長,還是醫生護士,他就纏著人家要見言正心。別人還好,小護士哪有這些權利,一來二去就有些同情蕭束,一位那麽厲害的組長,現在變得落魄瘋魔,僅僅是想見愛人的屍體。

驅魔署裏沒人不知道蕭束喜歡言翊,在小護士口口相傳之下,蕭束的苦情角色人盡皆知,聽說他的事情的人都是心情覆雜,並且多少有點同情。

在事情發酵的這段時間裏,言正心終於願意見一眼蕭束。

秦熙作為護衛之一,押送蕭束進入了長老院。他們穿過庭院,走過言翊生活過的房子,在中廳見到了言正心。言正心坐在一張黑色桌子旁,桌子正中間放著一個白玉的盒子。

蕭束在中廳門口停下了腳步,他僵硬地佇立在原地,眼睛緊盯著桌子上方方正正的盒子,手指收攏緊握成拳,僅僅是這個小動作也讓旁邊的護衛感到緊張,因此戒備起來。

但是蕭束沒有做什麽,只是用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看向言正心,沈重地吐出三個字:“他在哪。”

秦熙覺得他應該知道了眼前這個盒子裏裝著言翊的骨灰,可是他不肯信,他在拒絕承認這個可能性。秦熙從沒見過這樣的蕭束,精神緊繃到再多一分力就會徹底崩斷。

言正心平靜地看著面前的年輕人,蒼老的面容上有些疲憊,威嚴裂開一絲縫隙,不再堅不可摧,原本還有些灰黑的頭發全白了,看起來老了好幾歲。他說:“言翊已經死了。”

“屍體呢?”

“火化了。”

蕭束雙目通紅,透露出可怖的固執,“我不信,臉都沒看見你就說他死了,你把他藏在哪了?!”

蕭束語氣不善,周圍護衛立刻舉起武器對準他,但言正心揮揮手讓他們放下來,而後說:“我藏他幹什麽?”

“那你為什麽急著火化?”蕭束抓著這一點不放。

言正心站起來,臉色沈郁,隱隱有發怒跡象,“我的孫子從來都是儀容得體,從不失態。他的身體在水裏泡得面目全非,你不要體面,我言家人可是要的!”

話音一落,蕭束緊繃的那根弦就徹底斷了,他只往前踏了一步,所有人就把他圍起來,最後不可避免地交手。

奇怪的是,秦熙聽到言正心說:“不要殺他。”

蕭束舊傷沒好,而長老院地下埋著克制魔族的陣,他用不出十分之一的力量,此時情緒失控沒有章法,很快就被眾人一擁而上制服了。

在最後失去意識的時候,他狼狽地趴在地上,努力地擡頭看向桌面,他在看那個白玉盒子,他不信那裏面裝著言翊的骨灰,他的眼睛緊緊盯著,像要看穿這盒子裏到底裝了什麽。

聽見秦熙講這些事,夏洛洛沈默了。秦熙知道他在自責,只能安慰:“映山是江照的左膀右臂,他很強,就算那天是我在也不一定能拖住他。你至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