裝回去。他心裏這樣想。

呆坐了一會兒，他又看向手腕上的手環，心中明了。自己現在是個魔族，應該是被關起來了。

正這樣想著，病房門被打開，楊珮看見他醒了，楞了一下後走進來。而蕭束看到了守在門口的兩個驅魔師，配著槍，警戒地往房間內掃了一眼。

“你醒了，有哪裏不舒服？”楊珮問。

“沒有。”蕭束說：“黎卓抓到了嗎？”

“抓到了，現在正關著，除了長老院的人，誰也不能見他。”

“那言翊……”蕭束想問言翊怎麽樣了，但是又有些猶豫。他現在這個身份，不應該輕易牽扯言翊下水，可是他一醒來沒見著言翊，心裏就忍不住想著。

楊珮在病床邊站著，垂頭看向蕭束，久久沒有說話。夕陽的紅光照進室內，好像那天輝寧燒起的大火。

她不知道該怎麽說，可是她覺得自己應該說，蕭束應該知道，他最應該知道。

於是她移開目光，不忍地看向窗臺的一盆花，輕輕地說：“言翊……他死了。”

139、屍體火化了

太陽西沈，病房內越來越暗，顯得蕭束蒼白的臉愈加沒有血色，他臉上出現了一點茫然，漆黑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盯在楊珮臉上，好像沒有聽懂她的話。

他聽見自己脫口而出的追問：“你說什麽？”聲音有些縹緲，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發出的聲音。

楊珮卻是再難說出第二遍。微風從窗口吹進來，吹動她手腕上系著的白色絲巾，這抹白不知道是為多少人而戴。

“他在哪？”蕭束問：“言翊在哪？”

屍體在河裏泡了三天，面目全非，被長老院火化了。楊珮說不出口。

“你……”楊珮想寬慰他兩句，突然察覺蕭束有些不對勁，黑色眸子轉為暗紅，眼神變得有些危險。

“你冷靜點！”楊珮情急之下上前按住他的肩膀，壓低聲音道：“許多人對你虎視眈眈，你想讓言翊的苦心付諸東流嗎？！”

聽見這個名字，蕭束胃裏的苦水直往上翻，卻壓住了他心中翻騰的暴戾，讓他墜入冰窟，臉上再無人色。

“讓我去看他一眼。”蕭束握住楊珮的手腕，他沒看見言翊，就絕不信他會死。也許是一個計劃，沒錯，通過假死來進行一個計劃。言翊對萬事都思慮周全，明裏難做的常常暗中去做，最會瞞天過海。

他那麽強，與浮游都能單打獨鬥過好幾招，世界上還有誰能殺得了他？

蕭束不信，一絲一毫都不信，他要見他！

楊珮是個醫生，她深知在什麽情況下不該多說什麽，此刻蕭束明顯不能接受言翊的死訊，她就不能再刺激他，不能讓他失控做出無法挽回的錯事。

“現在不行，要……要提申請，通過長老院的決議……”

“不是！”蕭束搖頭，眼中有迫切和焦慮，“我是說私下去見他，他一定有什麽計劃需要他假死，他信任你，你一定知道些什麽。告訴我，我能幫他，要是……要是真的不能見，讓他帶一句話給我，行嗎？”

楊珮沒有說話。

蕭束的手指有些顫抖，心中有什麽要破土而出，他強壓著心悸，這一生中第一次說出這三個字：“求求你。”

這可是蕭束啊，寫檢討都理直氣壯的人，天王老子都敢得罪的人，誰不想罵他一句目中無人？可是他在求她，小心翼翼的，生怕她要拒絕。

楊珮幾乎瞬間就繃不住了。她抽出手，別過臉，淡淡說道：“我明天……盡量來接你，真真假假你自己去看吧。”

說完她一眼也不敢看蕭束，轉身匆匆離開了病房。關上病房門，楊珮深吸了一口氣，為了緩住蕭束情緒，她只能編造一句謊話。她低聲對守在門口的兩人說：“今天晚上多留意一點。”

楊珮步履匆匆，在走廊轉角處取下眼鏡，擦了擦眼睛。夏洛洛的情況很糟，但已經脫離了危險，他是最後和言翊在一起的人，只有他知道言翊是被誰殺的，也許他的話能讓蕭束聽進去一點。

這一夜註定不眠，對蕭束來說每一秒都在煎熬，他不敢回想楊珮口中吐出的“死”字，他要熬過這一夜，熬到黎明，去見一眼言翊。不管他有什麽計劃，他都可以陪著演。只要，只要不是……

蕭束有些喘不過氣，他盯著墻上的鐘，才七點，他還要熬一整夜。

他轉了下手上的手環，使自己冷靜下來。黎卓雖然不做人，可是這手環確實是他的得意之作，就是他自己也解不開。

蕭束只能用這只手環逼著自己，告誡自己不能闖出去。

他靠在床頭，一邊看著墻上的鐘，一邊回想著許多事。他這個人性格很直，很少想一些陰謀算計，可是他也不是不懂這些。而言翊跟他正相反，言翊是個不顯山露水的人，心裏裝著很多事情，也許是身份所致，他從不讓別人輕易摸清他所想。

蕭束是看得出來的，他第一眼見言翊時其實並不很服他，因為這高高在上的人好像都沒有正眼瞧過他。於是他心裏生出一些倔強，想要冒犯一下，看看自己能不能入他的眼。

他當然是入了言翊的眼的，甚至於言翊一開始就選中了他，想把他當成魚餌拋去邱煦面前。言翊演了好長一段戲，設計了他，卻又突然收手，將他從局中拋了出去。

後來輝寧精神病院一行，言翊又設計了他，自己背著汙名，藏著他的身世秘密，一走就是三年，只為給他找一條後路。

蕭束突然有些恨，這個男人獨自承受、獨自付出卻不求回報，把他蒙在鼓裏。這一次，又是這樣嗎？有什麽話不能開誠布公地跟他講？卻要誆他，說他……

蕭束狠狠地抹了把臉，他搞不清自己在痛苦還是在怨恨，只有心絞得痛，比身上任何一處的傷都要痛。

言翊怎麽能這樣騙自己，他怎麽忍心編造這樣的謊話？

蕭束幾乎盯著那黑白的掛鐘盯了一整夜，雙目無神地看著秒針“哢噠”“哢噠”地走，腦海中不斷浮現與言翊在一起的許多場景，甚至還有他們還沒在一起的時候，蕭束偷偷地看他，每一幀都鐫刻在腦海中，這些回憶竟然從沒有變模糊。

他記得言翊曾經像高山上的雪，冷冷俯視人間，高高在上，好像永遠不會有七情六欲。他還記得在白雲市，他去偷芯片，回來躲進言翊的房間，情急之下鉆進他的被子，於是他第一次看見冰雪融化了，露出底下惱怒的人。

他不願意傷害浮游，身為驅魔署署長，甚至想為魔族謀點活路，花了那麽多心思，只為了在魔典上改幾條律令。

他既翻手為雲，又在雞湯店裏因為老板的熱情感到不好意思。

後來他變了，蕭束想，他終於變成了凡人中的一員。那三年他離開前擁後簇的驅魔署，沈入社會的大海時經歷了什麽？這些經歷讓他不再冷冰冰的，變得開始與人平等地對話。

可是蕭束又覺得他沒變，他內心深處最柔軟的地方一直都在，善良、同情心、責任感，還有一些其他的什麽東西，蕭束沒有看破的東西，根深蒂固地束縛著他，讓他不能獲得完全的自由。

蕭束不斷回想這些，然後問自己：你真的了解言翊的全部嗎？

蕭束突然有些茫然。

這一夜太漫長，漫長到蕭束感覺自己好像又走馬觀花地走了一遍前面這幾年，當太陽終於升起來，他動了動僵硬的脖子，等著病房的門被打開。

然後楊珮進來了，她身後跟了兩個人，一個是冷光河，一個是秦熙。

冷光河臉色不大好，這幾天忙得焦頭爛額，看見蕭束後臉色更不好，花了幾秒調整情緒後才說：“蕭束，你剛醒也許我不應該這麽不近人情地審你，但是你這個身份，必須接受我的審問，在此之前你哪都不能去。”

蕭束平靜地望著他：“在見到言翊之前，我什麽都不會說的。”

冷光河倒吸一口氣，看樣子是想發火，但是最終也沒發，說：“你知道你現在身份多敏感嗎？什麽都不說只會讓你處境更艱難！”

蕭束看著他，不為所動。

冷光河本來就是個臭脾氣，看蕭束這樣子，又氣又惱。言翊都死了，還怎麽見？冷光河沒發脾氣，他心情一時間非常覆雜，忍著火轉身出了門。

秦熙看冷光河走了，松了一口氣，冷光河不是要為難蕭束，只是身為調查組組長，他得走這個流程。現在流程走完了，而蕭束不配合，他就能暫時放過蕭束。

“現在去哪？”蕭束也明白冷光河出現的原因，等他一走，就問面前兩人道：“他在等我嗎？”

楊珮沒說話，秦熙終於是硬著頭皮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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