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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試探(修) 她根本不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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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廳裏。

經過一番細致的檢查後,程郁理坐在沙發上,一旁的梁醫生胖胖的臉上帶著欣慰的喜悅。

“程小姐,你的身體倒是比以前好些了,氣色也比以前更好。”

梁醫生雖然有些奇怪程郁理好得太突然,到底是從事醫學工作的,不會輕易相信奪舍這種說法。

他又自顧自解釋道:“可能是程小姐心態比以前好多了,醫學上很多這種例子,甚至有的得了絕癥靠著良好的心態也熬過去了。”

他對“程郁理”的印象一直是個有些任性甚至陰郁的小姑娘,畢竟被毀容這件事,落到誰身上都會大受打擊,更別說這種經常出入名利場的豪門貴女。

梁醫生還曾經讓程家給她安排專業的心理醫生疏導,可她一直十分抗拒,最後也就不了了之。

現在,她自己能走出來,也是一件好事。

程郁理笑吟吟接了,“也多虧了梁醫生耐心治療。”

梁醫生忙道:“程小姐太客氣了。”他發現,程郁理說起話來,也比以前討喜了不少。

江若望房內,落地窗敞開,白雲般的窗紗逶迤委地,海風從外邊吹了過來,氣息微鹹,玻璃窗折射出斑斕的光影。

許清桑敲開了門,江若望坐在椅子上,黑鴉鴉的頭發被鍍上一層金邊,看起來一副溫順的模樣。

他低垂著眼睛,不知在想著什麽。

許清桑露出笑來,朝他走過來,白色的裙擺像是一陣風,走路露出半截小腿。

她的聲音清淩淩的,“你好,江若望對嗎,我是你的醫生許清桑。”

江若望擡起了頭,不動聲色地掃過她的臉,眼中紺藍色仿佛一瞬間凍結。

她很鮮活,是和洋娃娃不一樣的鮮活,她有一副生動的皮囊,他甚至有些討厭這種生動。

而看見江若望,許清桑腦子裏一瞬間冒出一個念頭。

他長得實在很好看,冷冷清清的好看。

江若望笑容很淡,指著身邊的椅子,禮數周到,“你好,許醫生,這邊坐。”

許清桑仔細聆聽著他說話的節奏,也不多推辭,順勢坐到了椅子上,然後,開門見山地問起了情況。

她聲音很柔,語氣舒緩,“我從程太太口中了解到,你有輕微的口吃,你還記得,你是什麽時候開始有這個問題嗎?”

江若望搖了搖頭,微微懊惱,“不,記得了。”

許清桑筆刷刷寫著,問:“那你記得自己小時候有沒有得過什麽大病?”

有的人在兒童時候得過大病,例如百日咳、腦部感染、猩紅熱等,痊愈後也會口吃。

少年垂斂著眸子,思索了一會,“好像,沒有。”

許清桑微微弓著脖子,束起來的長發落在肩頭,沐浴在光芒下,看起來知性又溫柔——因為是心理咨詢,更多的是了解情況,沒有涉及各項專業的檢查,她便沒有嚴格按照醫生的打扮來。

她在攤開的病例冊一邊記錄,一邊繼續詢問,“那你身邊接觸的人,有口吃的嗎?”

江若望沈默了一會,兩片睫毛撲簌著,語氣無波無瀾,“沒有。”

如此問了幾個問題過後,似是察覺到自己問不出什麽來,許清桑記錄的筆尖一頓。

她合起了病例冊,放在膝蓋上,又從隨身的包裏面拿出一本詩歌,翻開其中一篇,征詢著他的意見,“你試著跟著我讀一遍這篇詩歌,好嗎?”

江若望點頭,出神地看著詩歌的標題——《最後的玫瑰》巴勃羅.聶魯達

許清桑笑容和煦,慢慢念道——

我是個絕望的人,是沒有回聲的話語。

喪失一切,又擁有一切。

最後的纜繩,我最後的祈望為你咿呀而歌。

在我這貧瘠的土地上,你是最後的玫瑰。”

她的語調溫柔,音色清亮而飽滿,抑揚頓挫,將這麽短短的幾句詩歌念得格外優雅,撥人心弦,念完後,她期盼地望向了江若望。

江若望垂下了眸子,兩片睫毛亂顫。

目光落在詩歌上,他慢慢照著念了,雖然斷斷續續的,但他的聲音清冷,聽著竟有種錯落的美感。

許清桑維持著一貫的笑意,鼓勵道:“你念的很好聽。”

頓了頓,她又繼續道:“你的語言神經功能看起來並沒有大問題,對文字的理解也沒有障礙。

不過,你好像,更傾向於模仿,而不是表達自己的想法,我估計這和你生長的環境有關,我聽程夫人說,你是在鄉下長大的,你應該從小到大都沒有什麽朋友,對嗎?”

江若望一頓,“嗯。”隨即又露出個很淡的笑來,“那,可以,治好嗎?”

許清桑整理著病例本,“可以的,別擔心,這不是什麽大毛病,只是,需要一點時間,這樣吧,我和程夫人說,你抽空來醫院做一下更具體的神經內科檢查。

確認沒有什麽大問題的話,我有時間就會過來幫你糾正的,還有,這本詩歌送給你,你可以嘗試對著鏡子朗讀,培養語感。”

她將那本詩歌遞了過去,兩個人手指不小心碰到,江若望瞳仁顫了顫,強忍著被觸碰的不適,露出笑容,“謝謝。”

許清桑起身的時候,江若望忽然擡起了頭,眼神溫柔,“許,姐姐。”

許清桑一怔,望著他,只見,少年表情有些怯怯,臉色微紅,“我可以,這樣,叫你嗎?”

她點頭,覺得他是個溫和敏感的又懂禮貌的少年,聲音忍不住溫柔了幾分,“可以。”

他帶著忐忑,問道:“那,醫生和病人,可以成為朋友嗎?”

像是很難為情,他又艱難補充道:“你剛剛,不是說,我,從小沒有什麽,朋友,我想,如果,可以交到,新朋友,也許,病也可以好。”

許清桑問道:“你妹妹呢?”

江若望臉色浮現一絲尷尬,“我們,關系不是,太好。”

腦海中莫名浮現那張洋娃娃一般的臉,心跳如雷,只有他自己才明白,他對她的興趣,是出於一種很扭曲的情感。

程家這事,程家考慮到程郁理的身份並未宣揚出去,許清桑剛回國不久,並不清楚來龍去脈,還以為兩個人是親兄妹。

想起那個跋扈的少女,許清桑心裏嘆息了一聲,心裏多了幾分同情,溫聲道:“可以的。”

許清桑離開了房間,江若望將那本詩歌擺在床頭櫃上,冷漠地看著,拿起紙巾,將封面擦了又擦。

視線移到自己指尖,他蹙了蹙眉,進了浴室。

水龍頭嘩啦啦沖洗著,少年垂著頭,面無表情,一遍又一遍,指尖搓得發紅。

夕陽西下,雲蒸霞蔚,天幕一片橘紅色,染得海水一半青一半紅。

程漵駕駛著車子,沿著海邊的公路回程家,路上,海鷗散開,羽毛從天際飄落,童靜坐在他身邊,窗戶敞開,海風吹在臉頰。

她望著堆起的海浪在凹凸不平的小石崖拍起一層層泡沫,不知想著什麽。

程氏集團位於陵川市繁華的市中心,交通繁忙,而程家別墅則在離陵川市市中心較遠,其實去公司多有不便。

可是幾年前那場大火,讓程郁理毀了容,程漵和童靜為了讓她好好調養身體,就選了個清靜的地方,搬來了這裏,一住就是好幾年。

他們夫婦極疼愛程郁理這個孩子,處處為她著想,所以,在得知程郁理不是自己親女兒的時候,兩個人都有種天塌了感覺。

如今想起來,依然如此。

她怔怔望著窗外,疲憊地揉了揉眼角,忽然開口,“老公,你說,要是當初兩個孩子沒被抱錯就好了。”

程漵安慰她,“阿靜,別多想了,反正,理理永遠是我們的女兒,兩個孩子都是我們家的。”

童靜有些遲疑,嘆了口氣,“可是,若望這孩子,他明明才是我們的親生兒子,我竟然對他沒有多少感情,我只是覺得很對不起他。”

“其實我也是這種心態,我總覺得,那孩子的性子太冷了,和我們很難親近起來,每次看著他,我都覺得他是別人家的孩子。”

程漵頓了一下,又道:“阿靜,說實話,我們給若望辦回歸宴會的話,應該用什麽名頭,如果告訴外界,他才是程家真正的血脈的話,別人肯定會議論理理的身世,這會讓理理很難堪的。”

童靜臉一白,“你的意思是,不要聲張嗎?”

程漵嘆氣,“宴會肯定要辦,如果不辦,又顯得我們太忽視這孩子,老爺子若是知道了,肯定會不高興。”

想起程家老爺子的倔脾氣,又想起他因為程郁理是個女孩兒就不怎麽待見他們這一家,童靜咬了咬唇,“那怎麽辦?”

程漵若有所思,“我記得,若望還是江家的戶口,不如我們先把他的戶口遷回我們程家,至於宴會,倒是不急著辦,理理不是九月份的生日嗎,若望和她同一天出生,那就弄成兩個人的生日宴會吧,這樣,顯得我們也很重視理理。”

“嗯。”童靜臉上笑意溫柔。

車子很快到了程家別墅門口。

快到了晚飯時間,程郁理肚子有點餓了。

程郁理從樓上下來的時候,發現江若望坐在沙發上,膝蓋上拿著一本詩歌集在認真看著,她好奇地問系統,“系統,江若望那本書哪來的?”

好奇心是人類的通病,即使程郁理不想和原著中的人產生什麽糾葛,也不阻礙她有一顆八卦的心。

系統:【是許清桑送給他的。】

程郁理臉上帶著笑,調侃道:“許清桑不愧是溫柔大姐姐,這麽快就讓江若望敞開心扉了。”

聽到少女熟悉的,踢踢踏踏的腳步聲,江若望指尖下意識一顫,輕輕翻動書頁,卻一個字看不進去,呼吸紊亂。

他控制不住地去想,她會在意這本書嗎,如果知道是自己嫉妒的對象送給他的,她會有什麽表現?

江若望明白自己的想法有點變態,可卻無法自拔地覺得愉快。

江若望坐在正中間的沙發裏,而程郁理坐在了旁邊的小沙發上。

少女雙腿交疊,天藍色的裙擺壓出一道道折痕,隱隱綽綽掃過白皙的膝蓋,小腿纖細,套著白襪子,看起來有種幹凈純潔的美感。

她拿起了桌面的小點心,張開唇瓣,貝齒輕啟,咬了一小口,程漵童靜雙雙走了進來,她放下點心,朝著他們跑去,歡快地叫了一句,“爸,媽。”

點心留下一塊小小的牙印。

江若望眼神一滯,表情突然變得陰沈。

她根本不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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