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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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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阿哥和十阿哥都不是傻子,只是親娘慣著,養得天真了一些。

有些事情一天想不明白,兩天想不明白,十天八天總該想明白了。特別是慈寧宮寂靜無人,沒有伴讀奴才陪他們玩樂,有些事情靜下心來自然就想明白了。

對於琪琪格來說,管教九阿哥和十阿哥不是什麽難事,狠下心罰他們就是了,真正的難事是如何跟皇後溝通。

琪琪格沒抓住皇後的把柄,阿茹娜帶人把伴讀侍衛和宮女太監審了又審,他們供出來的人跟皇後沒有半點關系。

這事皇後做的隱蔽,琪琪格無可指摘。

雖然有些難,但琪琪格還是把皇後請來,打算跟她好好聊一聊。

皇後來到寧壽宮先是恭敬地行禮,等琪琪格讓她坐,她才端莊優雅地坐下。她半低著頭,嘴角含笑,面對琪琪格很是恭謹。

琪琪格拐彎抹角地說道:“宮裏孩子多,除了太子,剩下的都不是你生的。我知道你平時忙,沒時間管教他們。其實你也不必花大力氣管教,孩子們長得快,在宮裏住十幾年該嫁人的嫁人,該娶妻的娶妻,最後都要搬出宮去。”

琪琪格不知道該怎麽說下去,皇後是原配嫡妻,按照琪琪格一夫一妻的想法,皇上就是不守男德,應該浸豬籠的。皇後又得管家,還得教養小妾生的孩子,還得笑著面對皇上和小妾卿卿我我,實在是委屈。

但是她對付九阿哥和十阿哥的事很讓琪琪格不爽,只不過是兩個傻乎乎的小少年而已,她至於如此嗎?

皇上不是昏君,雖然他對太子有些不滿,但琪琪格知道,他從來沒有動過廢太子的念頭。太子的穩固代表著國家的穩固,皇上不會拿國家的穩定開玩笑。

就像琪琪格說的,孩子們長大了,皇上就會打發他們出宮去住。誰敢找太子麻煩,皇上第一個饒不了他們。

皇後笑道:“好端端的,皇額娘怎麽說起了這些?難道是急著讓孫兒們成親,好快點抱曾孫嗎?”

琪琪格淡淡地笑,她不稀罕曾孫,孫子這麽多都喜歡不過來,哪有時間喜歡曾孫?孫子們早晚要搬出宮去,到時候住得遠了,一年見不到幾次,對曾孫能有什麽感情。

琪琪格想了想,不鹹不淡地說道:“我不急著抱曾孫,太子剛成親,生孩子的事不著急。”

她只提到了太子,言下之意是說她只重視太子的子嗣。

皇後聽了這話果然歡喜,“皇額娘放心,我看太子妃是好生養的樣子,應該很快就有喜訊了。等過些日子皇上凱旋而歸,那便是雙喜臨門了。”

皇後吉祥話說得好聽,琪琪格配合地笑了笑。她們倆說話繞來繞去,總是說不到點子上,這讓琪琪格有些心煩。

“九阿哥和十阿哥的事讓我很心痛,兩個傻小子行事不謹慎,讓人給騙了。”

皇後連忙起身認錯,“是臣妾管教不嚴,請皇額娘責罰。”

琪琪格深深看她一眼,“宜妃對九阿哥太過驕縱,說句難聽的話,九阿哥將來沒什麽大出息。至於十阿哥……貴妃是個聰明人,只要孩子平安,她別無所求。”

皇後垂著頭不說話,琪琪格繼續說道:“背後陷害這倆孩子的人心眼太壞了,兩個沒用的阿哥,花大力氣陷害他們有什麽用?”

皇後委屈地說道:“皇額娘這話是什麽意思?您以為是臣妾派人陷害兩個小阿哥?臣妾入宮多年,與皇上是少年夫妻,我們同甘共苦二十載。九阿哥和十阿哥也是臣妾的兒子,他們管臣妾叫一聲皇額娘。就沖著這兩點,臣妾怎麽會害皇上的兒子?”

這就是琪琪格的煩難之處了,她沒有證據,皇後不會承認的。

看見皇後委屈的樣子,琪琪格覺得膩味,她幹脆把話挑明了說。

“九阿哥和十阿哥的事是你做的吧!”琪琪格沈著臉說道。

皇後楞了一下,捂臉痛哭,“皇額娘,臣妾進宮二十多年了,自入宮以來,臣妾兢兢業業,侍奉太皇太後、皇上和您從不敢有絲毫懈怠。您這樣說,臣妾太傷心了。”

琪琪格:“你對付九阿哥和十阿哥的手段更讓我傷心。”

“皇額娘,您真的冤枉臣妾了!”

琪琪格不耐煩了,“是不是冤枉你,你我心知肚明。你應該了解我,我這人不喜歡拐彎抹角,最喜歡有話直說。今天咱們就來好好掰扯掰扯老九老十的事!老九老十夜不歸宿,他們的奴才不上報,守門的侍衛也不上報,誰給他們的膽子?”

皇後鎮定地說道:“奴才們怕主子懲罰,想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這也是有的。”

“你少拿話糊弄我,我老了但還沒糊塗呢!夜不歸宿可不是小孩子貪吃貪玩,外面還有反清覆明的呢!那些奴才怎敢瞞著?萬一阿哥們被叛黨抓走,他們擔當得起嗎?別說是皇阿哥身份尊貴,就是勳貴人家的少爺回家晚了都要派人去尋的!”

皇後咬死了不肯承認,“皇額娘說的固然有道理,但宮裏人那麽多,保不齊是哪個跟貴妃宜妃生了嫌隙,蓄意報覆。”

皇後篤定琪琪格拿不出證據來,她就是不肯承認,琪琪格也不能將她如何。

事實確是如此,赫舍裏氏是皇後,琪琪格不能像罰孫子似的罰她罵她。

“我知道,做皇後不容易,做太子也不容易。皇上孩子太多了,讓你沒有安全感。可事情不能像你這麽辦,那畢竟是太子的親兄弟,你這樣不是讓他們兄弟離心嗎?”

琪琪格留在這個時代這麽多年,她已經漸漸理解了家族的含義。一個家族抱起團來,互相扶持能走得更久,家族內部先打起來,這是亂家的禍根!

皇後笑道:“皇額娘說的話自然是很有道理的,臣妾也是一直按照皇額娘的吩咐去做的。您今日說的話臣妾都記住了,您也上了年紀了,太醫也說過,請您飲食清淡,少思少慮,如此才能長命百歲。家有一老如有一寶,您長長久久的活著,才是皇上的福氣。”

這祝福的話怎麽聽怎麽別扭,就像是罵琪琪格老不死,讓她少管閑事的意思。

琪琪格冷笑道:“聽你這話,是盼著我早點上西天啊!”

皇後笑道:“皇額娘又多慮了不是?臣妾並沒有那個意思。”

琪琪格跟她說不下去了,她指著門冷聲說道:“滾出去!”

皇後微笑著行禮告退,等她走了,阿茹娜進了屋。

“太後……”阿茹娜見琪琪格臉色陰沈,很擔心她。

琪琪格揉揉眼角,“阿茹娜,去幫我把太子喊來。”

皇上不在,太子監國,太子每天都來給琪琪格請安,然後把琪琪格的狀態還有家裏發生的事情都寫在信裏,夾在重要的軍國大事裏,加急送到前線呈給皇上。皇上也會經常回信,關心琪琪格的身體狀況。

皇上敬重琪琪格,太子當然不敢怠慢,聽說琪琪格召見,他放下手裏的事情,立刻就來了。

太子進屋給琪琪格行禮問好,“皇祖母今日感覺如何?天氣一天比一天熱,皇祖母胃口可還好?”

琪琪格擺擺手,“不說那些虛的,咱們說正事。剛剛我把你母親叫來,跟她談了談老九老十的事。我說老九老十的事是她幹的,她不承認。”

太子大驚,他連忙替母親辯解,“皇祖母誤會了,皇額娘絕不可能害九弟十弟。”

“她掌管宮務多年,安插釘子眼線易如反掌。老九老十的奴才不是她收買脅迫的,還能有誰有這個能耐?”

琪琪格嘆道:“我不是個聰明人,依我推測,最開始的計劃不是這樣的。秦樓楚館魚龍混雜,老九老十在那裏混的久了難免會沾染上壞習氣。或者呢,雇幾個不怕死的,他們找茬與老九老十發生沖突,最後老九老十染上人命官司。”

太子輕輕咽了口吐沫,皇祖母推測的一點不錯。

琪琪格繼續說道:“可惜計劃趕不上變化,有人在大街上發現了老九和老十。他們倆被我帶走,有人怕之前的布置浪費了,也擔心我慣孩子,怕我輕輕揭過,於是把老九老十逛青樓的事宣揚的滿宮皆知。”

太子後背上全是冷汗,皇祖母又猜中了,老九老十的事確實是他宣揚出去的。

琪琪格抓住太子的肩膀,“很多人覺得在利益面前,感情一文不值。但我覺得不是,皇宮內院最金貴的就是那一份真情。你看你皇阿瑪,跟福全關系多好,有個兄弟一起喝酒說說話,比做孤家寡人快活多了。”

太子笑道:“皇阿瑪和王叔兄友弟恭,他們的感情確實令人羨慕。”

琪琪格語重心長地教導他,“你是儲君,應當心胸寬闊。你若連兄弟都容不下,你還能容得下誰?”

太子起身行禮,“皇祖母放心,孫兒謹記皇祖母教誨。”

琪琪格深吸一口氣,偷偷白了太子一眼。

這臭孩子跟皇後一個德行,你說你的,我都乖乖聽著,我該怎麽做還是怎麽做。

他認錯倒是快,但是琪琪格倒希望他能跟自己吵一架。吵架意味著他有動搖,他想爭辯說服琪琪格。

不吵架不爭辯說明他的思想已經根深蒂固,琪琪格磨破了嘴皮子他也不會動搖。

琪琪格沖太子擺擺手,讓他回去。事已至此,她沒什麽可說的。

太子離開後,回到前面處理政務,等事情處理的差不多了,他去了坤寧宮。

太子給皇後請安,然後急急忙忙地把下人都趕出去。

“皇額娘,我們做的事,皇祖母都猜到了!”

皇後冷笑,“慌什麽,她猜到了又如何?她沒有證據,即便告到了皇上那裏,我也有話說。”

“皇祖母都能猜到,皇阿瑪那麽聰明他會猜不到嗎?”

皇後皺眉,“都已經是成親的人了,怎麽還是這樣毛躁?皇上知道了也不怕,他頂多治我一個教子無方,監管不力的罪過。我是皇後,皇上能怎麽罰我?頂多冷落我幾天罷了。”

皇後這樣說,太子稍稍放心了些,他坐在皇額娘左手邊,給自己倒了杯茶。

皇後打量打量兒子,眼神中帶著些挑剔和不滿。

“你做事急躁的毛病多早晚能改?五阿哥發現九阿哥和十阿哥夜不歸宿,你就冷眼看著太後罰他們倆就是了,偏要多此一舉,把這件事宣揚的到處都是。若不是你亂出昏招,我們母子也不用挨太後一頓臭罵。”

太子乖乖認錯,“皇額娘,我知錯啦!這件事您已經罵過我很多次啦!”

太子覺得自己有很大進步了,今天皇祖母找他說了那樣一番話,他是處理完政務才來坤寧宮的,這還不夠沈穩嗎?

“皇額娘。”太子問道,“您跟皇祖母是不是吵起來了?皇祖母會不會給您小鞋穿?她畢竟是長輩。”

皇後冷笑,“長輩又如何?我掌管宮務這麽多年,宮裏上上下下都歸我管,太後沒有宮權,她能奈我何?太後已經老了,她貪圖享受這麽多年,怎麽鬥得過我!”

太子嘆了一聲,“皇祖母待我還是不錯的……”

這話皇後可不愛聽,“她待你有對老四老五好嗎?沒出息,給你點小恩小惠你就記得她的好,你就把親額娘給忘了!”

太子無奈地聽訓,他覺得皇額娘近幾年脾氣越來越大,他記得小時候皇額娘明明很溫柔啊!最近這兩年,皇額娘管他越來越嚴厲了。

皇後讓太子別聽琪琪格的話,“她肯定是教你與兄弟和睦,你別信她。你的那些兄弟不是一個娘胎裏出來的,怎麽信得過?你看大阿哥就知道了,一個庶子心卻很大。兄弟情義都是假的,你趁早生個小阿哥才是真的。”

皇後去裏間,從梳妝盒裏取出一條粉色的碧璽珠串,“這條珠串顏色鮮嫩,你拿回去送給太子妃。你待太子妃好些,別總是寵愛妾室,那些狐媚子能生出嫡子來嗎?”

太子不情不願地接過碧璽串,他是真的不喜歡太子妃!

琪琪格找皇後和太子談過了,這事就沒了下文。

皇後知道太後心裏有火氣,肯定會在別的事上為難她。她細心防備著,可一直都沒有動靜。

琪琪格不僅沒有難為她,還非常支持皇後的工作,處處表現出維護皇後的樣子。

皇後漸漸放下心來,心中對琪琪格更是輕視。覺得琪琪格白占了長輩名分,害她虛驚一場。

兩個月後,大軍開拔回營,皇上親征取得階段性勝利。

得知皇上快要回來了,宮裏一下子鮮活起來。後宮的嬪妃開始做新衣裳,保養皮膚和身材,等皇上回來了,必要將皇上迷個神魂顛倒。

皇後那裏也開始忙起來了,皇上的宮殿幾個月沒住人,她得派人重新收拾一下。被褥換成新的,茶水點心器皿提前備好,還有皇上愛讀的書,愛用的墨,都提前準備出來。

到了皇上回宮這天,皇後早早起來,穿上隆重華麗的吉服,率領嬪妃們在坤寧宮等著。

皇上回宮後要現在前面召見百官,等見過文武百官才能回後宮。

琪琪格前幾天就跟皇後打過招呼了,說她身子不爽利,起不來床,等皇上回來了,不必過來拜見,免得過了病氣。

皇後等人一直等到快晌午了,皇上才過來。

這次出征很順利,皇上回宮心情也很不錯。他接見了眾嬪妃,把主位妃嬪挨個關心了一遍。

他笑著問皇後,“怎麽不在皇額娘的寧壽宮等著我?”

皇後蹙眉說道:“皇額娘前兩天病了,她身上不爽利,讓臣妾轉告皇上,這兩日不必去探望,免得過了病氣。”

皇上皺眉,“是什麽病癥?”

“只是風寒而已,太醫開了藥,再過幾天就能痊愈。”

皇上嘆道:“即便是風寒也馬虎不得,我這就去寧壽宮看望皇額娘。”

眾妃一聽也要跟著去,佟貴妃笑道:“病著的人喜歡清靜,皇上和皇後娘娘去了,太後瞧見了高興,興許病就好了。妹妹們,咱們還是不要跟著了,人太多了,會吵到太後的。”

皇上和皇後滿意地點點頭,倆人都覺得佟貴妃說得有理。

妃嬪們哀怨地看了皇上一眼,皇上就像宮裏的大寶貝,誰都想沾一沾,能多沾一會兒是一會兒。皇上就要去寧壽宮了,她們心裏空落落的。

還有人心想,佟貴妃真是多管閑事,皇後娘娘還沒開口,跟你有什麽關系。

皇上沒搭理這些怨婦,他和皇後一起去了寧壽宮。

到了寧壽宮,阿茹娜迎了上來。

“皇上,您可來了,太後娘娘這幾日總是流眼淚,說想您了。”

皇上聽了這話,連忙快走幾步進了屋裏,“皇額娘,兒子不孝,讓您擔心了。”

琪琪格躺在床上,身上蓋著厚厚的被子,臉上焦黃焦黃的,臉頰都凹了進去。

她沖皇上伸手,“我的兒啊!你回來啦?”

皇上沒想到太後竟然病成這樣,太後素來身體強健,除了偶爾吃撐了病兩次,何曾病得這麽嚴重。

皇上急忙握住琪琪格的手,眼中含淚,“皇額娘,您怎麽……怎麽病了不早點告訴我?我應該早點回來的!”

琪琪格顫巍巍地說道:“我……我不敢啊!你媳婦她磋磨我,磋磨我這個老太婆!你再不回來,她就像潘金蓮殺武大郎似的把我殺啦!”

皇後瞪大了眼睛,此時此刻她顧不上禮儀,她指著琪琪格大喝,“皇額娘,你說這話還有沒有良心!”

琪琪格:“你看,你還在這,她就這麽兇,你不在家,她的惡行可想而知啊!嗚嗚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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