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石玉坐在上位，喝了口酒，狠狠地把酒杯摔在地上，對著尉遲遠吼道：“差一點！！差一點就要抓住他了！！！為什麽要拉住朕！！”

尉遲遠不服氣，回道：“這不當時情況危急麽！！”

段石玉閉了閉眼，說：“若是以前，你定會與我一同前去，如今怎麽變得如此慫包！”

“我慫包？？”尉遲遠摘下頭盔，摔在地上，吼道：“你現在是皇帝了！！”

“那又怎樣！”

尉遲遠道：“你要是死了！大昱就沒救了！！”

段石玉轉身，坐回到蒲團上，岔開兩腿，手肘抵在腿上抹了把臉，將怒氣掩去，說：“你我一同長大，你了解朕的。”

尉遲遠道：“你以前不會這麽急功近利。”

段石玉擡頭，捏住拳頭，說：“朕差一點就要活捉高詹了！”

尉遲遠吼道：“你差一點就死了！”

段石玉吼道：“他就在眼前！”

尉遲遠踢飛頭盔，喊道：“我不幹了！！又要打仗，又要保護你，這將軍我不當了！！”

“你！！”

尉遲遠轉身，往箭樓外走，一邊喊道：“這將軍我不幹了！！誰愛幹誰幹！”

“你回來！！”

“不幹了！！”尉遲遠憤憤地走出箭樓。

張子文和季青雲兩人見尉遲遠出來了，瞪大雙眼，互相看了對方一眼。張子文跑去找尉遲遠，季青雲進屋找段石玉。

段石玉揉著額頭，聽到聲音，擡起頭，見是季青雲，閉上眼睛，似乎不想說話。

季青雲笑道：“陛下，將軍他這次……沒做錯。”

“嗯。”段石玉道：“朕知道。”

“那陛下，為何龍顏大怒？”季青雲問。

段石玉擡起頭，指著門外，怒道：“他說……他說她不幹了！還說要保護朕，朕需要他保護麽？”

季青雲：“……”

段石玉收回手，郁悶道：“嗯，朕知道，知道太急功近利了，但是……他這脾氣，誰能受得了他。”

季青雲笑道：“當初，他還罵過吳王呢。”

“嗯？”段石玉詫道：“他？罵過吳王？”

“嗯。”

“哈……”段石玉失笑，看著門外，說：“還好，沒讓吳王得勢，不然這家夥，早死了。”

季青雲點頭，說：“他這也是怕陛下遭遇不測。”

段石玉的怒氣早已消了，說道：“嗯，朕知道，這次是朕錯了。”

季青雲松了口氣，問：“陛下，先前也與他如此爭吵過麽？”

段石玉想了想，說：“很少，幼時在營中，多是他護著朕。”

季青雲捏了捏段石玉的肩膀，說：“陛下，他這是關心陛下，常言道，關心則亂麽。”

“嗯嗯嗯，朕知道。”段石玉扒拉開季青雲的手，說：“也怪朕，太想抓住那高詹了。”

說到高詹，段石玉滿臉憤恨，而這時張子文恰巧走了進來。

段石玉見到張子文，心中煩躁之氣又滕然而起，他瞥了眼張子文，說：“先生，很開心啊。”

張子文本是面無表情，他摸了摸自己的臉，不明所以。

段石玉像個慪氣的孩子，站起來，說：“朕沒抓住高詹，先生很開心吧！”

季青雲擡頭，無語望天。

張子文道：“我沒有。”

“你有！”段石玉指著張子文的臉，走近，說：“你看看你，你的眼睛，你的嘴，分明就是在笑。”

張子文摸了摸自己的臉，解釋道：“我沒有笑。”

“哼。”

張子文道：“我是擔心陛下受傷，想來看看陛下，既然陛下無恙，那我走了。”

段石玉拉住張子文，舔了舔唇，本想發作，但見張子文真有怒氣，便松開他，說：“走吧！”

張子文果然頭也不回，走了出去。

……

當日傍晚，探兵送來急報，玉蓮兒攻破了象澤郡，送信過來，懇請皇帝出兵將象澤占領，以免濮陽野反擊。

段石玉沒料想玉蓮兒如此生猛，趕緊出兵去象澤。

幾日之後，京都太皇太後送來信呈，出使萵國的國使已經出發了，並且讓段石玉趕緊回宮。

段石玉沒回宮，而是帶著長沙王的軍隊和尉遲遠一起大舉進攻高詹的武陽郡，玉蓮兒分兵追擊濮陽野。

又五日之後，出使萵國的國使來信，已經與萵國國君談妥，攻打越國，但條件是等昱國流賊能清除時，要幫萵國擺脫越國的侵擾。

萵國攻打越國，越國只得撤離幫助高詹的軍隊，扯回越國去抵擋萵國。高詹失去了後方支援，節節敗退。

又五日之後，苦陀交給段石玉一張蕭忠令送來的密報，密報中提及太上皇身體欠安，似是活不久了，而且太上皇有要趁著段石玉不在宮中，重立新皇的想法。雖然這事被太皇太後按壓下去，但朝中仍有一部分朝臣是效忠太上皇的，所以蕭忠令要段石玉趕緊回宮。

段石玉想起太皇天後急召他進宮的事，想來就是這事，只是太皇太後沒有說出來。

段石玉氣的咬牙，把密報交給季青雲與張子文。

季青雲看完，把密報交給張子文，說：“陛下，你可知為何還有人想要翻身？”

段石玉道：“因為父皇。”

季青雲搖頭，說：“不全然是。”

張子文掃了眼密報，說：“陛下需安排自己的人。”

段石玉氣憤道：“大權都在太皇太後那呢！如何能插得進去？”

季青雲搖了搖頭，問：“陛下您生母姓什麽？”

段石玉轉頭，看著季青雲，眼神明亮，說：“趙。”

季青雲笑道：“陛下，趙姓的在朝中做官的有幾人？怕是連蕭丞相族人都趕不上吧。”

段石玉知道季青雲是想讓他安排母親那邊的人當朝做官，可如此，以後勢必會造成外戚幹擾朝政，他皺著眉頭，左右為難。

季青雲看出他所困擾的，說：“等陛下真正掌握了大權，到時想削，也還來得及。”

段石玉道：“太皇太後呢？”

張子文道：“如今太後有兩個，蕭太後有太上皇的支持，想立新皇，可太皇太後的意思，陛下也知道，如今趙太後想拉攏自己的人，太皇太後又怎麽會不支持呢？”

段石玉挑了下眉，看著張子文。

張子文面無表情，低垂著頭。

段石玉想親手抓住高詹，但此時不得不回宮，他走到張子文近前，說：“朕先回宮，子文先生，等我。”

張子文畢恭畢敬，說：“是。”

“哼。”段石玉揮了揮手，讓苦陀下去收拾東西。

……

如張子文與季青雲所預料的。段石玉回宮時，那個叫“二月”的廟郎已經被太皇太後提攜為太史。

段石玉不在宮內的時日裏，大臣沒有廷議，多往太皇太後的無極宮上奏。

段石玉回宮，第一件事，便是恢覆廷議。他坐在禦案後，看著殿中跪坐的朝臣，久久不說話。

皇帝不說話，朝臣也不敢說話。

段石玉掃了一遍所有人，把他們的面貌記在心中，緩緩開口，說道：“聽說，朕不再宮內時，有人想要謀反！”

“謀反”二字，段石玉幾乎是咬著牙吼出來的。

朝臣仍不敢作聲。

蕭忠令擡眼看了眼段石玉，走出席位，托著書簡，說：“臣，有事啟奏。”

“嗯，說。”

蕭忠令道：“吳王犯上作亂一事才明了，禦史大夫宋玄禮已經伏法，宮內許多朝臣都與此事有瓜葛。”

段石玉勾了勾嘴角，嗯了聲。蕭忠令擡頭，說：“廷尉已經將這些人拿去問話，所以，很多官位空缺，官位空缺，上級命令就不能及時傳到，不能及時傳達就不能及時完成。”

段石玉裝作不懂，問：“那丞相的意思呢？”

蕭忠令舉高手中奏呈，說：“臣給陛下推薦了一批人才，盡在此。”

段石玉道：“拿上來。”

苦陀跑下去，將奏呈交給段石玉。段石玉看了眼上面的名單，趙姓居多，他點了點頭，說：“準了。”

右丞相達爾金趕緊走出，說：“臣這也有一份名單。”

段石玉與蕭忠令相視一眼，笑道：“哎呦……這事總有個先來後到，右丞相這遲了一步啊。”

達爾金不卑不亢，還有些傲慢，說：“陛下何不先看看。”

段石玉沒辦法，只得讓苦陀下去把奏呈拿上來。他看著奏呈上的名單，又笑了。

他一笑，朝臣不明所以，也跟著笑。

段石玉掃了眼達爾金，重重拍向禦案，朝臣趕緊閉嘴。

段石玉道：“這是你自己擬的名單？”

達爾金道：“是。”

段石玉道：“不準。”

達爾金擡頭，目視段石玉，說：“名單中有太上皇提選的人才。”

段石玉把奏呈扔下去，說：“如此，去找太皇太後說去，看看她老人家同不同意，她若同意，朕就同意，散朝吧。”

……

蕭太後將杯子扔在地上，眼含淚水，指著蕭忠令，哭道：“父親，您姓蕭！不姓段，也不姓趙！為何偏偏幫著他人！”

蕭忠令愁容滿面，無奈道：“女兒啊女兒，你還看不清局勢麽，連太皇太後都向著皇帝了！”

蕭太後喊道：“可太上皇還活著！”

蕭忠令直搖頭嘆氣，說：“若是以前，還有餘地，太上皇早已放權，如今又怎麽好端端的要廢了這個皇帝……”蕭忠令感覺不對，他突然轉頭，看著蕭太後，問：“是不是你在搗鬼？”

蕭太後擦了擦眼淚，不甘道：“那位子，本就不該是他的。”

蕭忠令怒不可遏，吼道：“笨女兒啊！！！你怎麽這麽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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