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段宴席過後，段石玉帶著一支軍隊趕回夏立郡。

馬車裏，段石玉、張子文、段淩三人相對而坐，一言不發。三人均被掂的來回晃悠，場面十分尷尬。

“咳……”張子文咳嗽了聲，段石玉和段淩兩人擡頭看向他。張子文又垂下頭，環顧左右。

車廂內又靜謐了片刻……

張子文：“咳咳！！！”

段石玉道：“先生不舒服？”

張子文擺手：“沒有沒有。”

段淩：“……”

段石玉：“……”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

張子文：“咳咳咳！！”

段石玉道：“先生要是覺得裏面空氣不好，可以出去。”

“好的陛下。”

張子文起身，段石玉一把抓住他的手，冷聲道：“坐下。”

“哦。”張子文瞥了眼段淩，乖乖坐回去。

段淩掩著嘴，笑道：“聽聞陛下英俊神武，今日見得陛下真容，真是百聞不如一見。”

段石玉：“嗯。”

段淩靠近段石玉，手摸到段石玉的腿邊，說：“我父親常和我說，英雄的身邊都缺不了三樣東西，陛下知道是什麽？”段淩伸長腰，一副搔首弄姿的模樣，手按在段石玉的大腿上。

段石玉挑眉，看了眼張子文，問道：“哪三樣？”

“良駒，美酒……”段淩擡手，纖細的手指勾住段石玉的衣襟，笑道：“和美人。”

段石玉拍開段淩的手，笑道：“你父親讓你來伺候朕的？”

段淩揉著手，說：“陛下這種英雄，哪個女人不喜歡？”

張子文尷尬的不知道該看何處，一會兒抓抓腦袋，一會摸摸鼻子。

段石玉看著張子文，問：“先生沒洗澡麽？”

張子文：“？？？”

段石玉道：“屁股坐不住似的。”

“噗……”段淩捂住嘴，看了眼張子文。

段石玉道：“朕出去透透氣。”

段石玉站起來，咚得一聲，腦袋撞在車廂頂上，他眼前一黑，一屁股坐了回去。

段淩：“……”

張子文：“……”

段石玉晃了晃腦袋，躬身起來，扯回坐在段淩屁股下的袖子，跳下馬車。近侍見他出來，牽過來一匹馬。

“哈哈哈哈！”車廂裏傳來段淩和張子文的嘲笑聲。

段石玉翻了翻白眼，跨上馬。

段淩笑的前仰後翻，好不容易止住了笑，跟張子文相視一眼，兩人又忍不住笑出聲。

“哎呀。”段淩捂著肚子，拍拍袖子，問：“你為什麽要笑，不怕皇帝砍你的腦袋麽？”

張子文問：“那你不怕嗎？”

段淩道：“陛下現在有求於我父親，他不會殺我。”

張子文道：“他不是小心眼的皇帝，不會因為這事亂殺人。”

“嗯……”段淩歪著腦袋，看著張子文，問：“你是不是那位季青雲？”

張子文：“？？”

段淩道：“聽話宮裏有個漂亮的男人，皇帝與他夜夜同寢，連後宮的女人都不寵幸了，可這男人又很有才能，太皇太後又不舍得殺。我看你生的漂亮俊俏，陛下看你時，那雙眼睛似乎都帶著……嗯，帶著欲火。”

張子文：“……”

段淩道：“所以我猜，你就是那個男人。”

張子文笑了笑，沒解釋，問：“真的是你父親讓你來伺候陛下麽？”

段淩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說：“不全是，我剛說的都是真話，本來我看陛下如此年輕，又如此英武，就想要和他好，可見陛下似乎不願意親我，而且後宮中那麽多漂亮女人，那些女人都不能得到陛下的親耐，我就不去湊這熱鬧了。”

張子文道：“你是個聰明的女孩。”

段淩問：“你是不是吃醋了？”

張子文道：“我不是季青雲，季青雲是我師兄。”

“啊？”段淩捂住嘴，想了想，指了指車廂外，又指了指張子文，說：“可陛下……為何那麽看你？”

張子文面上一紅，說：“我也出去透透氣。”

段石玉瞥了眼溜出來的張子文，沒好氣地哼了聲，問：“臉這種紅，你喜歡那女人？”

“什麽女人？”段淩露出腦袋，說：“陛下，我雖然生在郊野，可我也是公主。”

張子文責怪道：“陛下，說話要有陛下的樣子。”

段石玉撇撇嘴，調轉馬頭，走到馬車另一邊，對張子文伸出手。

張子文想了想，把手伸出去。

段石玉握住張子文的手，將他拉上馬。

張子文道：“如今有求於長沙王，陛下說話該小心些。”

段石玉一手握著韁繩，一手摟在張子文的小腹上，說：“朕已經很小心了。”

張子文回頭，看了眼段石玉，沒吭聲。

段石玉道：“想起第一次與先生同騎，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那時剛與先生結識，對先生的才能還懷有質疑。”

張子文道：“那時，陛下可比現在陰沈多了。”

段石玉笑道：“先生還是先前那樣……”

“？？？”

段石玉道：“心裏，裝不下朕。”

張子文垂下頭。

段石玉看著張子文露出的白皙脖子，左右看看，一口要在張子文的脖子上。張子文悶哼一聲，扣住段石玉的手，疼的打哆嗦。

段石玉松開嘴，心中怒氣未消，小聲道：“有你求朕的一天。”

張子文：“……”

……

一行軍馬再次回到夏立郡，已是夜晚。

尉遲遠跟玉蓮兒兩人難得有一致的想法。兩人打算在夜裏派出一對騎兵手持多個火把，佯裝大舉進攻高詹。玉蓮兒說濮陽野那邊的糧草已經不多了，到時見我軍出兵高詹，一定按奈不住，大舉進攻夏立。

段石玉跟張子文聽得這一計謀，都覺得可行。

是夜子時。

玉蓮兒帶著騎兵，一路擂鼓高唿，沖向高詹城下。如兩人所料的，高詹閉守城門。

段石玉穿著玄甲和尉遲遠站在城墻上，等到天將明亮，濮陽野帶著大軍沖向了夏立郡。

玉蓮兒見好就收，騎兵分兩路退出戰場，繞到夏立郡城下。段石玉和尉遲遠兩人分別帶領兩路軍繞的側面，把濮陽野包了餃子。

這是段石玉第一次與濮陽野正面交鋒。兩人似是都感覺到了對方的敵意，在萬軍從中沖向對方。

濮陽野環眼高眉，頗有氣勢，提刀縱馬砍向段石玉的腦袋。段石玉仰躺下去，長槍橫掃過去。

兩人如此過了幾招，都不能近身。濮陽野的力氣很大，段石玉的虎口已經被槍柄震裂，一片淤紫。濮陽野見段石玉眉眼狠厲，但已出了虛汗，一拍馬臀，又沖了上去。段石玉擡槍抵擋，長槍險些被震的脫手而出。他兩手握住槍柄調轉槍身。濮陽野抓住空擋劈刀而下，段石玉同時突刺長槍，打在濮陽野胯下戰馬的腹上。戰馬吃痛，嘶鳴一聲，疾奔而出。濮陽野趕緊收緊大腿，刀卻依舊在段石玉的臉上劃了一刀。

正這時，城墻上的鉦被敲響。段石玉和尉遲遠趕緊率兵回城。

段石玉這邊皇帝親自率兵，士氣正高昂。濮陽野不明段石玉為何突然撤並，只以為是段石玉怕他，立刻追了上去。

段石玉和尉遲遠退回城去，遠遠就看見高詹也親率大軍去攻打濮陽野的後軍。天剛蒙蒙亮，兩邊都看不清對面，立刻混戰成了一團，直到太陽從東邊出來，仍在纏鬥。

段石玉立在城墻上，瞇著眼睛，目光緊緊地盯著高詹。打了這麽久的仗，他第一次看見高詹。段石玉捏著拳頭，見雙方的軍士已經疲憊，打了個響指，喊道：“出城！”

張子文拉住段石玉，急道：“此時出兵？怕有不妥？”

段石玉轉過頭，問：“哪裏不妥？？”

張子文不答。段石玉問尉遲遠：“不妥麽？”

尉遲遠道：“妥。”

段石玉看了眼張子文，又問玉蓮兒：“不妥？”

玉蓮兒道：“妥啊！趕緊的。”

段石玉又問季青雲：“先生覺得呢？”

季青雲笑道：“妥妥的。”

“哼。”段石玉冷哼了聲，從張子文身邊經過，喊道：“出兵！”

張子文喊道：“陛下！”

“你閉嘴！”段石玉轉身指著張子文的鼻子，說道：“你在這給朕等著。”

張子文抿了抿嘴，轉身跑下城樓。

“嗨嗨！”苦陀責罵道：“吃了熊心豹子膽了，有這麽對皇帝？”

“罷了罷了。”段石玉擺擺手，讓苦陀給他戴上腕甲，率領兵馬沖出城門。

高詹原本見段石玉退兵就知道入了套，但段石玉已經進了城，濮陽野又忙著退兵，這一撞上了，高詹想退也退無可退。

段石玉抓準實際沖上去，目標直指高詹。

或許是段石玉太過急切，不管身後的兵士，直接沖了上。他的馬是上等的良駒，這一過去，把後面的兵士遠遠地甩在了身後。

“越王！”尉遲遠急的大喊，竟喊錯了稱謂。

段石玉提著槍，沖過人群，槍尖猛地刺向高詹。高詹大駭，避無可避，被槍刺破了肩膀，從馬下摔了下來。

“保護主公！！”流賊大喊。

那群流賊的兵士迅速聚攏上來，把段石玉圍在群內。段石玉尤未察覺，直取高詹的腦袋。身後的流賊砍在段石玉的馬腿上，戰馬一個趔趄，倒在地上，段石玉也瞬時倒在地上，滾了幾圈，再站起來時才發現自己被包圍了。

“保護皇上！！”尉遲遠大喊。

高詹這邊聽到聲音，看著段石玉，喊道：“他是皇帝！抓住他！”

那些流賊一聽，像瘋了似的，圍上來，把段石玉圍了個水洩不通。段石玉啐了口，不退反進，雙臂一震，長槍劍氣如虹，挑破流賊前來的攻勢。他渾身沾滿了鮮血，眼中絲毫不懼，周圍的士兵似乎被他的氣勢所懾，不敢上前。

尉遲遠和玉蓮兒帶著兵沖上去，沖破圍攏圈。

高詹轉身想逃，段石玉怒吼一聲，擲出長槍，插在高詹的小腿上。高詹猛地倒地，回頭見段石玉全身攜帶者寒氣而來，吼道：“快！！抓住他！！”

段石玉抽出腰中佩劍，淩空倒翻，佩劍仿佛帶著劍氣將流賊翻倒在地。

段石玉一蹬地面，霍的沖向高詹，拔出長槍。高詹痛的大吼，段石玉翻轉長槍，從腋下刺出，噗的一聲，身後欲偷襲他的流賊被長槍捅進了心臟。段石玉抽回長槍，槍柄重重地打在高詹的太陽穴上。高詹兩眼一翻，倒在地上。

段石玉見他倒地，心中不免得意，沒註意身後又一流賊揮到砍過來。

“小心！”尉遲遠大喊，投出鉤月戟。

段石玉回過頭去，流賊猛然倒地，倒在段石玉的身上。

尉遲遠跳下馬去，奔過來，拔下鉤月戟，喊道：“高詹已死！！！伏抵不殺！！！”

流賊見高詹已經落入敵手，都有些慌亂了。

高詹的弟弟高秉德見勢不妙，喊道：“撤！！！”

濮陽野見高詹的大勢已去，也著急忙慌的退兵。

朝廷大軍振臂高唿，氣勢沖天。

段石玉哼笑了聲，走過去正要扛起高詹回去，一支箭從流賊中飛過來。

“小心！”尉遲遠擋在段石玉面前，斬斷飛箭，喊道：“護駕！！”

遁甲兵迅速圍攏過來，擋住飛箭。但此時已經失去了抓住高詹的時機。段石玉心有不甘，但不能再上前，只得退兵回城。

段石玉和尉遲遠剛要退兵，又見著玉蓮兒帶著一隊人馬沖了上去。這一隊騎兵的速度非常快，尉遲遠來不及喊，那隊人馬就已經消失在了漫天的煙塵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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