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支軍隊會和，回到了夏立郡。

張子文跑下來，問明了緣由，不由得大喜。

夏立郡太守在城內安排了一場酒宴來招待玉蓮兒。一群人喝的都忘乎所以，唯尉遲遠和張子文不敢懈怠。

尉遲遠自知不甚酒力，又守著城，不敢多喝。他給玉蓮兒敬了杯酒，問道：“你既是跟隨濮陽野這麽久，可知道如今這個局勢，我們有沒有把握去打他。”

玉蓮兒喝的滿臉通紅，摟著溫疏影，搖頭道：“打他做甚，先去打那個高詹老賊。”

段石玉瞥了眼張子文。張子文似是對玉蓮兒的話很不讚同，他張了張嘴，欲反駁，但話還沒說，先看了眼上座的段石玉，發現段石玉果然在盯著他。

段石玉手裏拿著酒，手肘搭在大腿上，一副不羈模樣。他對張子文舉了舉酒杯，說：“子文先生似有異議，說來聽聽。”

張子文咽了口唾沫，說：“那濮陽野屠戮百姓，早早早早……早就失了民心，先將他的殘部剿滅，這樣才才……才能騰出手來，專心對付……高詹。”

玉蓮兒打了個酒嗝，笑道：“他可沒那麽容易打，想要解決這個問題，只能分兵兩路。”

張子文道：“朝廷不敢發發發發……兵，只有這麽多兵。”

張子文意有指責朝廷的意思，這指責朝廷就是再指責皇帝。段石玉摸了摸鼻子，咳嗽了聲，掩住尷尬，說：“好了好了，今日是給玉將軍接風的，來，多喝點。”

張子文悶悶不樂，肚子喝酒，這一喝就喝大了。段石玉見張子文的臉越來越紅，心裏竊喜。

酒過三巡，玉蓮兒喝的連自己是誰也不知道了，摟著溫疏影踉踉蹌蹌下了城樓，尋快活去了。

張子文也醉的站不穩，段石玉摟住他的腰，屁顛屁顛的把他帶進了房裏。

張子文剛一躺下，就稀裏嘩啦往外吐，全都吐在了段石玉的褲管上。

常侍苦陀哭笑不得，讓人進來打掃，一邊給段石玉脫衣服，埋怨道：“古往今來，老奴還沒看見有哪個人敢往皇帝身上吐的。”

段石玉笑道：“你沒見過的還多了去了。”

“是是是。”苦陀道：“老奴鼠目寸光，哪比得上陛下。”

段石玉低頭看著矮胖的苦陀，笑道：“你可沒這麽不堪，出去吧。”

“是。”

段石玉換了件裏衣，給張子文擦了擦嘴，抱住他。

第二日天黑沒大亮，張子文猛然坐起來，側頭看著睡在旁邊的段石玉，楞了許久，把手伸進被子裏，摸了摸自己的菊花，松了口氣。

段石玉睜開眼，握住他的手，拿出來，喊道：“先生。”

“！！”張子文頭也不敢回，直往床外躥。

段石玉笑道：“小心點。”

張子文跳下床，一臉惶恐。

段石玉下床穿鞋。侍女將他的衣服拿過來，準備給他更衣。段石玉擺擺手，歪了歪腦袋，看著張子文。

侍女會意，將衣服交給張子文。

張子文嘆了口氣，把衣服抖開，伺候段石玉穿上衣服。段石玉心裏樂得開花，但面上仍鎮定自若，說：“朕今日要去長沙王，會會那個表叔，先生隨朕同去。”

“嗯。”張子文低著頭，給段石玉綁上腰帶。

段石玉看著張子文的頭頂，說：“朕宮中納了兩個後妃。”

張子文的手一抖，擡頭看了眼段石玉，問：“誰家姑娘？”

段石玉道：“一個是長公主好友，衛尉的女兒，齊染，一個是祁王叔夫人的妹妹，馬靈兒。”

“嗯。”張子文道：“這兩家都是有些勢力，陛下不要得罪。”

段石玉歪著腦袋，想看看張子文的表情，但張子文一直低著腦袋，看不清楚。段石玉嘆了口氣，說：“朕還沒……沒……”

張子文悶聲道：“陛下手裏現在沒有掌握完全的權利，要不是太皇太後坐鎮，那些藩王早已按奈不住了，那個長沙王不就是，我昨日還在想，要不陛下派個使節去好了，何必親自去。”

段石玉握住張子文的手，說：“他們不敢怎樣，真要殺了朕，其他那些觀望的藩王立刻會打著替天行道的名號討伐他，然後再以這個借口去京都。”

“嗯，陛下說的對……”張子文道：“讓石頭陪陛下一起去。”

段石玉擡手，手掌覆蓋在張子文的頭上，說：“朕和你說後妃的事，本以為你會生氣，沒想到你跟朕扯這些東西，一口一個陛下……”

張子文說：“不過陛下不要掉以輕輕輕……輕心，當初陛下還是越王的時候，他們怎麽不給陛下納妾納妃的，現在看陛下當當當……當上皇帝了，又來攀親。”

段石玉道：“朕能坐上這個位置，多虧了姐姐和祁王叔。”

張子文擡頭，目光閃爍，眼圈發紅，他道：“陛下說的是。”

段石玉心口一緊，一口氣哽在胸口處。

張子文又垂下頭，扯了扯段石玉的衣服：“穿好了。”

段石玉捏住張子文的下巴，將他的頭擡起來。兩人相視片刻，段石玉道：“先生，可有一點喜歡朕。”

張子文拿下段石玉的手，說：“陛下真龍之軀，我……我我我……”

“我我我我……我什麽我。”段石玉松開張子文，笑道：“走吧。”

……

五百名羽林軍護送著段石玉趕往長沙王。

段石玉正襟危坐，面上帶笑。張子文坐在一側，掀開窗簾，見石頭跟在一旁，便把腦袋伸出去，喊道：“石頭，你過來些。”

石頭大步走近。張子文問：“這兩年多，你在軍營感覺怎麽樣？”

石頭撓了撓頭，說：“好。”

張子文笑道：“哪裏好？”

石頭道：“都好，抗揍。”

張子文失笑道：“那，在山中不好麽？”

“不好。”石頭道：“師父不讓見人。”

張子文問：“那你想師父麽？”

“嗯。”石頭點頭。

張子文問：“那等回去了，帶你回山裏好不好。”

石頭點頭：“好。”

張子文笑了笑，放下窗簾，把頭縮回去。剛轉過頭，就見到了段石玉一張陰鷙的面孔。張子文嚇得一驚，暗暗吐出口氣。

段石玉咬了咬牙，沒說話。

一行人到了長沙，長沙王藩王段懷英已經守了很久，見段石玉到了，趕緊接入王宮內，擺上宴席。

段石玉酒還沒喝上幾口，一個女人端著果盤進來，放在段石玉身前的案桌上，末了擡眼給段石玉一個千嬌百媚的眼神。

段懷英呵呵笑道：“陛下，這是小女段淩，今日已有十八了。”

“哦。”段石玉直截了當，說：“朕此來，不是選秀，是來找叔叔借兵。”

段懷英尷尬的幹笑了兩聲，說：“既是陛下，何來借字一說。”

“那叔叔肯不肯給？”段石玉問。

段懷英面帶惆悵：“這……當年先皇削弱我們各個藩王的勢力，從十二的軍到現在，只有五軍之力，這微薄之力，怎能擔當大任。”

段石玉聽出段懷英的意思，是想要再此事之後，擴大藩王的軍權。段石玉瞥了眼張子文，張子文暗暗搖頭。

段石玉了然，反問段懷英：“那表叔的意思，是怪罪如今的太上皇，我的父皇嘍。”

段懷英的手抖了抖，給段淩使了個眼色。段淩趕緊湊到段石玉身邊，給他倒了杯酒，端起來送到段石玉嘴邊，說：“陛下先喝一杯。”

段石玉按住酒杯，解下腰上佩劍放在案上，說：“雖然這皇位如今是朕再坐著，可太上皇帝還活著呢，表叔父這話，等朕回宮，定會如實稟告父皇。”

段懷英見到佩劍，連忙起身跪到殿中，伏首道：“臣並非不想出兵，只是實在是兵力不足啊。”

“說這些沒用的。”段石玉拿起佩劍，說：“你也不看看現在的形勢，現如今是內鬥的時候麽？？？朕還能不知道，你們一個個，一個個都覬覦皇位。”

段懷英沒料到段石玉如此直白說出此事，擡眼觀察著段石玉的神情，誠惶誠恐：“臣不敢。”

“不敢？”段石玉走出上席，站在段懷英面前，說：“有人已經跟朕透露了，長沙王私自擴大軍營。”

段懷英：“……”

段石玉道：“現在，朕不跟表叔計較此事，朕過來，各個藩王們都看著呢，表叔不借兵，這話傳到藩王耳朵裏，傳到太皇太後那裏，傳到太上皇那裏，朕可都不知道要怎麽跟表叔脫罪啊。”

段懷英：“……”

段石玉又道：“況且，流賊勢力從南往北走，京都離這可都是十萬八千裏，到時流賊攻上來，表叔想要如何應對？嗯？跟那些郡守一樣？嗯？舉兵投降？那些郡守可都是外姓，表叔，可是姓段的……”

段懷英擡頭，喊道：“陛下，別說是借兵，就是讓老夫上前線，也肝腦塗地啊！”

“哈。”段石玉扶起段懷英，笑道：“表叔父快快起來。”

段懷英：“……”

段石玉換臉如翻書，段懷英擡頭看著段石玉，心中不免有些意外。他以為段石玉會拿先皇的事來壓他，誰知道關於那事，這個小皇帝提也沒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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