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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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遠的手機響起來,他三言兩語結束了談話,轉身對趙竹影說:“我現在有一個會,需要馬上趕過去,你在這裏等我。”

他沒有時間多問她什麽,他撂下會議室百十號人,下樓來拷貝一些數據,誰曾想,就這幾分鐘的功夫,他竟然遇上了她。

他走到步梯,又回過頭看她,鄭重其事地:“等我。”

趙竹影呆呆地站在原地,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她用力擰一下自己,這不是夢,他真的是齊遠。

但是,她不能在這裏等他,她也有一個很重要的會議要參加。

“筱凡,我找不到路了。”她在下面又轉了一圈,還是沒找到那個會議室。

聽筒裏傳來袁筱凡壓低的嗓音,“七層三號會議廳。”

趙竹影想起來了,七樓的衛生間正在維修,自己是下到六樓來了。

她拍一下自己的腦門,笨死算了。

偌大的會議廳,黯淡的光線裏,投影正在出示資料圖。

趙竹影坐在袁筱凡旁邊,迅速地掏出本子和筆擺在桌子上。

袁筱凡附身,小聲問她:“怎麽才來?”

趙竹影說:“我下到六樓,忘記了,一直在下面轉圈了。”

袁筱凡笑說:“我服了。”

趙竹影沒聽清她的話,又問一遍,“什麽?”

袁筱凡眼睛瞪的圓圓的,望向屏幕,“看到一枚帥哥喔。”

袁筱凡說話有一個習慣,在一句話結束的時候加上一個“喔”。

趙竹影:她怎麽知道自己在樓下遇見齊遠了?

“他叫齊遠。”袁筱凡正一臉興奮,這是她看到帥哥時特有的表情。

趙竹影拿起面前的一次性水杯,連喝幾口,努力壓制自己的震驚,她怎麽猜的這麽準?自己和齊遠待在一起的時間頂多有兩分鐘,這也太玄乎了吧?!

在林海建築事物所,袁筱凡是設計組裏對星座最有研究的人。

“下半年,你的感情生活有‘紅鸞’桃花降臨,桃花遇上紅鸞星動,桃花運會一路開掛,容易受到異性的青睞喔。”

“五月上旬,遇貴人,發橫財,各方面順風順水。到時候記得買個彩票喔。”

“天蠍和白羊,火星撞火星,一明怒一暗怒,分分鐘燒房子。”

趙竹影心想:袁筱凡今天是開了天眼了麽?

她還在恍惚,耳邊響起一陣掌聲,燈光隨即被打開,一室的雪亮,參會人員比她想象中的要多得多,各個部門面前都有自己的提示牌。

坐在U型會議桌盡頭的是院長,頭發花白的學者模樣,他開口:“林海建築的設計部也是一個非常強大的團隊,以後的工作中,希望我們的建築師能和林海並肩,互通有無,共同進步。”

與會人員紛紛將目光投向這邊,林海的代表站起來發言時,齊遠隔著重重人群,一眼便看到了趙竹影。

“他在往這邊看哎。”袁筱凡激動不已,手抓住趙竹影的胳膊。

“他真的在往這邊看喔。”

趙竹影順著袁筱凡的視線望過去,原來不是袁筱凡開了天眼,她只是念了投影上的信息而已……最後一張幻燈片的邊角處,署名正是齊遠。

她將目光從他的名字上移開,然後,她看見了本尊。

齊遠朝她笑笑,烏亮的眸子,像能看進人心似的。

散會後,眾人陸續離場,齊遠坐在原位等待,他安靜地旋轉著簽字筆,動作流暢又瀟灑,跟當年相比,有過之而無不及。

趙竹影旋轉簽字筆的技能還是他傳授的,她四肢的協調性差到極致,齊遠當時可是手把手教她,後來,功夫總算沒白費,她勉強可以轉一整圈。

齊遠坐在原位,耐心十足的架勢讓人聯想到一個成語:守株待兔。

林海建築那邊還在討論著什麽,袁筱凡早已心猿意馬,眼睛時不時瞥向他。

她小聲嘀咕:“他還沒走呢。”

梁誠敲敲桌子,提醒她:“袁筱凡,你的口水滴到A4紙上了。”

袁筱凡慌忙低頭看,其他人笑起來。

她有些囧:“騙人。”根本就沒有哈喇子嘛。

梁誠頭也不擡:“騙的就是你。”

袁筱凡撇撇嘴,這個空降的組長一點兒都不可愛,整天擺著一張冰塊臉,坊間傳聞:梁誠是林海建築大BOSS的公子。

這次空降過來,是來基層磨煉的。

作為底層的小兵小將,她們議論來議論去,也說不出個所以然。

不過,管他什麽公子,還是被調走的老陸可愛,最起碼在她看帥哥的時候,會鼓勵她:“喜歡就下手。”

現任的這個梁誠,高顏值加高能力,分分鐘把老陸秒成了渣,可不近人情的工作態度實在使人愛不起來。

照理說,梁誠的帥也足以讓她袁筱凡犯花癡,但一回想起他布置的高強度的工作,還有開會時,那萬年不變的冰塊臉,她就完全忽略了他的顏值。

一行人起身往門口走,梁誠伸手,禮貌一笑:“以後,還請多多指教。”

齊遠站起,與他握手,笑答:“合作愉快。”

趙竹影走在最後面,她心亂如麻,這種情況下,跟著大家一走了之是最保險的。

倘若留下來,同事們務必問東問西,她還沒想好怎麽處理和齊遠的關系,她不敢看對方的眼睛,但也只得硬著頭皮地往前。

這邊,齊遠和梁誠已經松開手,只聽他繼續開口,“林海上次送來的那幾份設計圖,水準很高。”

梁誠謙笑:“哪裏。”

齊遠又說:“有一個叫趙竹影的,設計的真不錯,我想讓她留下來,問她一些設計上的問題。”

梁誠一怔,當即笑道:“當然可以。”

林海這次來參加會議的有十個人,齊遠一提到趙竹影,同行的三個單身女孩兒齊刷刷地把目光投在她身上,嘴巴不由自主地張大。

尤其是袁筱凡,眼神更覆雜,嘴張的更圓。

臨走時,袁筱凡拍趙竹影的肩膀,俏皮地沖她眨眼,言外之意就是:有故事喔。

趙竹影想不到齊遠老謀深算,他大概猜到自己會逃走,反提前將自己一軍。

會議室靜悄悄的,齊遠幫她拉把椅子,說:“坐。”

他自己則倚靠桌子,雙手自然插兜,黑色襯衣熨帖有型,黑疊黑的裝扮,莊重而沈穩。

趙竹影靜靜在一側坐下,“你要跟我討論哪個設計圖?”他聽出她的語氣平和,沒有昨晚的攻擊性,暗松一口氣。

齊遠的笑沒有聲音,頭微微偏向她,低聲說:“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

趙竹影看他:“什麽意思?”

齊遠挑眉,“我原想今天開過會後,去胡同找你,沒想到你先找到這裏來了。”

趙竹影站起身,“你拿設計圖的事當借口。”

他回答很誠實:“算是吧,不然,你又要在我眼皮子底下溜走了。”

趙竹影蹙眉,“你,你……”她發現和齊遠對話,自己經常會詞窮,大腦短路。

最後,她話鋒一轉,“天不早了,我要回去了。”

她說完,轉身走出去。

齊遠見她出了門,仍不慌不忙地,過了幾秒,見她又回來,有些氣鼓鼓地:“你去打卡解鎖。”

一過下班時間,整個樓層設門禁,設計部裏有好多機密的文件,外人不得隨意出入。

齊遠勾起嘴角,心滿意足的笑。

和她並肩走,他偏頭淺聲道:“我送你回家。”

趙竹影拒絕:“不用了。”

齊遠說:“從今天起,我們就是合作夥伴了,你這樣不配合,我們怎麽合作愉快?”

趙竹影站定看他:“你威脅我?”

齊遠將門卡解鎖,喜形於色:“算是吧。”

——

車停在昨晚的位置,天已經擦黑,胡同裏傳來孩子們追逐打鬧的笑聲。

齊遠搖下車窗,冷風立即鉆了進來,“我能進去看看嗎?”

路燈沒有亮,雖然天還沒有完全黑下來,但視線裏滿是昏暗,他什麽也看不清楚。

趙竹影遲疑了片刻,“好啊。”

一個人住慣了,很少有人登門。

她拿出鑰匙,齊遠站在她身後。

鑰匙丁零地響,她以前可以輕而易舉地打開門,今晚,她的手有些不聽使喚,怎麽都找不到鎖芯。

齊遠打開手機上的手電筒,走上前,幫她照明。

多年前,每次上學時,他都會來敲她家的門。

“趙竹影,要遲到了。”

“趙竹影,就剩最後一班車了。”

……

房間裏陳設簡單,窗明幾凈,一點也看不出是一個女孩的住處。“你一個人?”

趙竹影點頭,齊遠站在窗前張望外面,天空已經被染成了墨色。

他環顧一圈:“你媽媽呢?”在他的印象裏,她的家裏只有她跟媽媽。

“我爸爸媽媽都去世了。”

趙竹影淡淡的回答,當初父母離開她的時候,她是多麽想找到齊遠傾訴她內心的恐懼和孤單。

如今,她說出口了,語氣卻淡的像是在談論天氣。

果然,時間是一劑療傷的良藥。

過了會兒,齊遠轉身。

她眼角含淚,牙齒緊咬下唇,看得出,她在隱忍著莫大的痛苦。

他靠近她幾步,伸手去拉她,“發生了什麽事?為什麽你會在這裏?”

趙竹影本能地後退,當她再擡頭的時候,眼淚順著臉頰流下來,她抽泣著,用只言片語講述了她的一切。

齊遠聽到發生在她身上的巨變,胸口像塞了冰塊,堵得硬邦邦。

過了良久,他滿眼憐惜看向她,聲音暗啞的:“竹影。”

那一聲溫和,親切的敲著她的心。

她以為自己偽裝的足夠好,心就不會痛,以為傷口結了痂就不會再有撕心裂肺的感覺。

這一刻,她突然明白,這些年,她只是自欺欺人罷了,她已經麻木到自己也覺察不到那痛苦。

現在,齊遠來了,他曾是她生命裏除了父母之外,最重要的存在。

齊遠輕輕地將她攬進懷裏,他感覺到她的肩膀在顫抖,他輕拍著她的後背,低聲說:“不要怕。”

趙竹影的淚像斷了線,父母離開後,無數個無眠的夜,她想見他,想對他說好多好多的話。

在她意識到自己將他的襯衣哭濕了一大片時,趙竹影慌忙掙開他的懷抱。

“對不起。”她後退一步。

齊遠伸手,又要上前拉她。

趙竹影開口:“你回去吧。”

齊遠還是記憶裏的那樣,這些年,他沒有移情別人,他仍對自己深情一片,這讓她好欣慰,到底有多久沒有體驗過幸福的滋味了……她覺得好陌生,陌生到她自己都覺得承受不起的地步。

齊遠偏過頭去,他對發生在趙竹影身上的巨變,一時難以消受。

“我等你。”留下一句話,他帶上門,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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