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關燈
看到甲方簽字的時候,齊遠如釋重負,在會所門口的冷風裏又客套了幾句,道別時,他胃中的酒開始翻騰。

打開天窗,頓覺清醒許多,胸口的沈悶在冷風裏慢慢減輕,霓虹流光劃過他的臉,車徐徐前行。

“老地方見,就等你一人了。”隨著電波傳來的還有陳霖皓身邊嘈雜的音樂。

對唱的歌曲正在進行中,齊遠由於遲到半小時,被大家起哄“要罰喝酒!”

自罰幾杯後,他照舊倚著沙發閉目。

“是齊遠嗎?”一聲細糯的問,伴隨著絲絲清新的香水味。

齊遠坐直身體,眼前這個自帶笑渦的精致臉龐,他怎麽都想不起在哪兒見過她。

精致小巧的鏤空蕾絲吊帶,牛仔外套披在肩上,一雙丹鳳眼盯著他,眉梢帶笑,吐氣幽蘭:“怎麽?還沒有想起來?”

齊遠努力在記憶裏搜索,一無所獲。

對方勾勾紅唇,擡手輕撩額前的長發,“我是吉他社的,那天,你替別人去上課,我們正好坐同桌。”

齊遠還沒有想起來,他致歉一笑。

大概齊遠的反應在她意料之中,她仍笑靨如花,表現出極大的耐心:“你當時是替陳霖皓去上的課,天下雨了,你進教室的時候,衣服淋濕了大半。”

被她一說,齊遠好像有點兒印象,當初,他是替陳霖皓去上的課。

說到陳霖皓,他忽然明白了什麽。

她怎麽會來到這裏?只是老校友碰巧遇到了那麽簡單嗎?齊遠看對面的陳霖皓,對方正一副好戲開場的架勢……

畢竟都是老校友,齊遠與她略略地聊了幾句。

“你的手機?”對方看他面前桌子上的手機屏幕亮起。

齊遠起身出來。

每次來星空,他們都是到同一個包間,這個包間出來左拐角,正好有一個抽煙區。

他在電話裏和助理交談了幾句,掛上電話後,往回走。

這時,迎面過來一人,他眼睛的餘光瞥見對方穿著一身黑色衣服,身型相當瘦削,雖然沒有看來人的臉,但齊遠知道,對方是個女人。

與她擦肩時,他聽到她吸鼻子的聲音,他想估計是哭了。

兩人剛錯開兩步的距離,齊遠聽到地上“啪”的一聲,因為腳下鋪著厚厚的地毯,所以,聲響聽起來十分沈悶。

齊遠的第一反應是手機掉下來了,可自己的手機正在手裏握著。

他低頭看腳下,確實是一部手機,齊遠正要開口去提醒她,對方好像也覺察到自己的東西掉了。

估計是不願讓別人看到她狼狽的樣子,她吸鼻子時,手背貼著臉頰。

齊遠正待轉身,目光不經意地從她身上掠過,他留意到,對方留著齊耳短發。

這時,她已經撿起了手機,“謝謝。”

齊遠知道這是她對他說的,其實他什麽也沒做,大概她本能地認為他原意是想提醒她的。

她在彎腰撿手機時,已經快速的把眼淚擦幹了,所以,在擡頭跟他道謝時,她把擋在臉上的手拿開了。

只不過是禮貌性的一笑,齊遠驚呆了,心跟著猛地一沈,一雙黑眸立即膠著在她臉上,這不就是自己多年來魂牽夢繞的人麽……

相較於他的震驚,對方的不動聲色相當疏離,雖然她眼圈紅紅的,順勢滑下的頭發遮住了臉頰,可他還是斷定她就是趙竹影。

齊遠的大腦出現了短暫的空白,等他緩過神來,眼前的人已不見了蹤影。

齊遠站在原地楞住,不可能,這不是真的,她怎麽會在這裏?

這不可能……

各種各樣的疑問飛速盤旋,他又呆呆地楞了幾秒鐘,然後,拔腿沖向走廊盡頭。

步梯?電梯?可哪裏還有人?

視線裏空空如也。

齊遠悻悻然地來到一樓吧臺,放眼觀察視線裏穿梭來往的人群。

哪裏還有那個齊耳短發?

難道真的是自己看錯了?畢竟過去那麽久了,模樣總是要有變化的……

他坐在吧臺的一角,大腦異常清醒,他找了她這麽多年,她到底去了哪裏?

她從人間蒸發的無影無蹤,他一點線索都沒有,茫茫大千世界,他曾想過也許她已經死了,可卻有另一種直覺告訴他:她沒死,她在這世間的一個角落裏活著。

但她在哪裏?在哪裏?

每個夜深人靜時,刻骨的思念鉆進身體,清醒地吞噬著他的每一根神經。

有時候,一想到她或許已經有了全新的生活,或許她早已忘記了曾經的誓言,或許也已經忘記了齊遠這個人,一想到此,他頭疼的像要裂開一樣,煙頭燃到手指,他竟感覺不到痛。

自己這樣等著她,又有什麽意義?很多時候,他想擺脫,可任他如何努力,他還是做不到忘記。

他習慣了回憶她、等她、尋找她的感覺,如同呼吸一樣,他拒絕不了。

不管她是否幸福的生活著,他都想再見她一面,看一眼她的臉。

“你怎麽跑這兒來了?”陳霖皓下來找他,“剛才吉他社那個怎麽樣?我看你倆聊得還蠻投機的。”

“我看到她了。”齊遠一臉平靜,近乎自言自語。

“誰?”陳霖皓聽的一頭霧水。

“趙竹影。”這些年,他一直都是在心裏默念她的名字,現在從嘴裏說出來,它們是那樣不真實。

陳霖皓機警地環顧四周,“哪個趙竹影?”他迷糊了:吉他社那位也不叫“趙竹影”呀……

陳霖皓又問了他一遍:“你看到誰了?”

“趙竹影。”齊遠嘴裏說著她的名字,心裏歡喜極了。

她藏在他的心底多年了,他如今的這些朋友和同事,沒有誰知道他心底還藏著一個趙竹影,這是他第一次在朋友面前吐露心聲。

陳霖皓打量他,“你是不是喝多了?”

“沒有。”齊遠拿起吧臺上的杯子,碰一下陳霖皓的酒杯,發出清脆的聲響,“我喜歡的趙竹影。”

齊遠安靜地笑著,黑白分明的眸子,通透又靜朗。

陳霖皓看到這樣的他,好像變成了他不認識的樣子,齊遠怎麽會這樣笑呢?……發自內心的那種快樂的笑。

他揣摩著齊遠的話,揣摩到第三遍,他還在懷疑剛才那句話是否出自齊遠之口?!

陳霖皓不停默念“趙竹影”三個字,他在回憶,想了好大會兒,他表示,自己對這個名字沒有任何印象。

“我認識你這麽久,我怎麽從沒聽說過趙竹影這個名字?你還喜歡她?你知道什麽是喜歡嗎?你都沒談過戀愛。”

陳霖皓一臉嚴肅地審視他,然後,又一本正經地問道:“齊遠,你該不會是搞網戀了吧?”

齊遠說:“你以為所有人都像你一樣?”

陳霖皓說:“去!正說你的事兒呢,別捎帶我。”

齊遠吸一口氣,說:“我說的是真的。”陳霖皓將酒一飲而盡,他還是無法平息內心的波濤洶湧,“那你給我講講你和趙……”

陳霖皓話沒說完,只見齊遠撂下酒杯,快速地往門口走去。

陳霖皓:“餵,餵餵!”

他今天這是怎麽了?不正常啊……

出了星空,夜風冷冷的撲面而來。

剛才在吧臺,齊遠的眼睛一直沒有停止尋找,這時,他再次看到了那個身影,是她。

夜已經很深了,街道上幾乎沒有什麽行人,路燈投在地面上,齊遠望著她的背影,有些艱難地開口,“趙竹影。”

他覺得自己很用力的喊了,可聲音卻不高,甚至還帶著一絲晦澀。

前面的人僵了一下,齊遠知道,她聽到了。

對方轉過身來,被風吹亂的頭發襯托著一張清秀的臉,她的眼睛仍像多年前一樣澄澈沈靜,只是晶瑩剔透裏多了些傷感。

她與齊遠的目光接上後,先是一怔,隨即又恢覆了正常,可她眼底快速流轉的慌張卻沒能逃過齊遠的眼睛。

他遠遠地望著她,路燈打在她臉上,他看的清清楚楚,是趙竹影。

他原先的緊張與激動瞬間少了許多,他直直的盯著她,又喊了一聲,“趙竹影。”

她覺得自己是在做夢,因為夢裏的他,也會這樣站在她面前,叫她的名字。

齊遠向她走來,趙竹影才驚覺,這不是夢,包括剛才在樓上,她也沒有認錯人,那是他。

在確定對方真的是齊遠時,她覺得好像前塵往事瞬間湧進腦子裏,劈裏啪啦,除了震驚還有害怕。

她下意識地咬著下唇,脊背升起一陣又一陣的熱,接著,掌心傳來痛感,她甚至不知道那是自己的指甲在作祟。

她從未想過,有生之年還會再遇見他,此時此刻,齊遠正站在她面前,就像每次他站在她家門口等她一起上學一樣。

可是,這中間已過了多年。

兩人就這樣面對面地站著,誰也沒有挪步,最後,是她鼓起勇氣,慢慢移步到他旁邊站定。

她的嘴巴張了張,卻沒有聲音,她原想叫一聲他的名字,可喉頭哽咽的讓人難受。

齊遠看著她,笑了笑:“趙竹影。”

他發現自己的聲色不再打顫,等了這麽久,原來,兩人就在同一片天空下,在他看到趙竹影臉上的笑時,他心底藏了多年的怨懟和憤怒頓時煙消雲散了。

他沒想到自己竟這樣輕而易舉地原諒她,只因為一個笑……

看她似乎在等車,齊遠說:“我送你,你住在哪兒?”

“不用了,我可以打車回去。”這是她跟他說的第一句話。

齊遠:快淩晨了,“這個點不好打車。”

趙竹影:多等一會兒還是能打到車的,她話還沒說出來,齊遠已經攥住她的手腕往停車場的方向,她想要抽開,齊遠又用力地握了握,他問她,“你住哪兒?”

趙竹影走的慢騰騰,像是被他強制拖行,“你不用送我,我可以自己回去。”

齊遠試探性地問:“我為什麽不能送你回去?莫非你家裏有人,不方便我去?”

趙竹影已經被他拉到車邊,在他開車門的時候,她抽回自己的手。

見她站著不動,你怎麽還是那麽倔?“要是不想回家的話,我們就這麽耗到天亮。”

趙竹影沈默後,聲音低低,“地方有點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