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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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過這話後,她開啟了長長的沈默,齊遠問她,她就回答,沒有交談的時候,她閉著眼,似乎很累的樣子。

他不忍打擾她,也就不再言語。

路兩邊的行道樹靜默地後退,車子緩慢向前,很深的夜,只有稀稀落落的車輛偶爾從旁邊駛過,相比夜的寂靜,車內更是靜謐的異常。

依舊毛茸茸的短發,貝殼一樣精致的耳朵,清瘦的側臉,他在心底問自己:這不是夢嗎?

大概走了一個小時,望著眼前安靜狹窄的胡同,原來她就住在這裏,她為什麽離開景陵,落戶在這裏?

“到了。”齊遠看著她。

“哦。”她揉揉眼睛,眼角濕潤,“謝謝。”齊遠見她準備下車,立刻鎖上了車門,“你不該跟我解釋些什麽嗎?”

“你想知道什麽?”趙竹影轉過臉問他。

“我想知道一切。”車廂裏的燈亮著,他看到她一臉疲倦,還有那雙眼睛,濕漉漉的,她是哭過了嗎?

“沒有什麽好說的,都過去了,謝謝你今晚送我回來,”她說完,頓了頓,語氣平靜地,“我們以後不要再見面了。”

這就是你的解釋?齊遠解開自己的安全帶,沒好氣的問:“以後不要再見面了是什麽意思?”

她的一個笑可以讓他將這些年的怨懟一筆勾銷,可她淡然的態度,又讓他的心像灑了滾燙的油,又疼又烈。

趙竹影偏過頭,避開他的視線。

她的這個動作雖細小,可對於齊遠來說,卻是莫大的傷害,兩人迥異的態度,齊遠終於氣急敗壞,他聲音擡高:“這不是我要的解釋!”

趙竹影咬了咬嘴唇,“我有我的生活,我不想被任何人打擾,所以,”

她的話還沒說完,齊遠就接了過來,“所以什麽?”

“所以,我們不要再見面。”

“我要你給我個解釋就這麽難嗎?我的要求過分嗎?”他一面說著,一面扳過她的肩膀,牢牢抓住。

“你走吧。”趙竹影伸手推他。

齊遠更加用力鉗住,她動彈不得,“松開我。”

盡管她穿著毛衣,外面又裹著厚外套,他覺得自己的手掌依然能結實地包住她的雙臂,她比以前還要瘦弱,他想若是自己再稍一用力,她準會被他捏碎。

她紅著一雙眼睛看他,其實不是看,確切的說是死死的盯著。

那眼神像足了一頭小獸,帶著敵意和戒備。

齊遠和她靜靜地對視,對方也不回避他的目光,她眉宇間以前不總是鎖著一股天真爛漫麽?她的單眼皮笑起來,不是幹凈地像一池清泉麽?

齊遠的心突然軟下來。

他別過頭去。

她眼底的寒光,讓他茫茫然,他覺得自己剛才的怒火瞬間全消了,慢慢地,他松開她,重新坐回原位。

隔了許久,他緩緩道:“對不起。”

趙竹影在大腦裏搜索著合適的措辭,不過,好像哪一句都不是自己想要的,她抿起唇,不語。

齊遠將車門解鎖:“我送你進去。”胡同那麽深,她一個人不害怕嗎?她不是一直都很怕黑的嗎?

“不用了。”趙竹影推開車門,她的動作很幹脆,沒有拖泥帶水,齊遠感受不到她對他的絲毫留戀。

她頭也不回地往胡同深處走。

路燈的光非常微弱,整個胡同看起來又深又黑,他連忙下車,緊跟在她後面。

安靜的胡同,兩人的腳步聲,近處的狗吠,遠處的車鳴,還有耳旁的風聲。

穿過黑暗,不遠處微黃的路燈投來一些光亮,她說:“我到了。”

齊遠環顧四周,“哪個是你家?”

“這個。”她已經掏出了鑰匙,開鎖的聲音在淩晨的夜顯得格外清脆。

她推開門,“謝謝你送我回來。”

齊遠還沒來得及說話,她人就閃進門內。

他在門口站了很長時間,院內沒有任何響動,甚至,連燈都沒有亮起。

——

陽光灑進會客室,趙竹影的細高跟在光滑的瓷磚上來回挪步,清脆的聲音聽起來百無聊賴。

墻角的落地鐘敲響的時候,她知道自己在這裏已經等了一個小時了。

紙茶杯裏的水還留有餘溫,她拿起來,喝了一小口,她想到外面走廊上透透氣。

雙肘撐在欄桿上,從她的位置望過去,整個建築設計院一覽無餘,主樓上方的藍色標志十分耀眼。

這個國家航母級的設計院是多少建築系學生夢寐以求的地方,她畢業時也曾嘗試投過簡歷,只可惜,石沈大海了。

於是,退而求其次,她進了林海建築公司。

趙竹影今天是來送一些關於林海的資料的,前幾個月,大家便有耳聞,說林海要參與一個大項目。

昨天,公司開會,眾人才得知是要和建築設計院合作,參與援外工程的圖紙設計。

往常像援外這樣的工程都是直接劃給建築設計院的,這次,林海公司能參與其中,是業內對林海實力的肯定。

不管是硬件還是軟實力,林海都在日益強大。

昨天,設計部為了慶賀這次合作,宣布一周內不用加班了。

要知道,員工們已經連續加班一個月了,下班後,大家一起吃了飯,然後轉道去K歌。

她心情本就不好,因為昨天剛好是媽媽的冥辰,她原想吃過飯直接回家的,可又不想掃了大家的興,於是,就跟過去了。

同事們點的歌五花八門,愛情的友情的親情的,她自己也不知道是被哪一首觸動的,眼淚再也止不住,趁大家不註意的時候,偷偷溜了出來。

一萬個想不到,自己竟見到了齊遠。

他是她壓在心底多年的秘密,她以為此生再也無緣相見的人,她竟就這樣地遇見他了。

昨晚,她一夜未眠,直到現在,她也無法解釋自己昨晚為什麽要跟他說那麽決裂的話。

趙竹影看表,二十分鐘過去了,她離開欄桿,在走廊上來回挪步,心裏默數著步子來打發時間。

會客室的鐘聲再次響起,她回到屋裏坐下,茶紙杯裏的水徹底涼了。

她望著杯子上的圖案正出神,這時,聽見有人敲門。

趙竹影站起來,推門而進的是一個約莫四十來歲的女人,穿著一身米白的職業裝,“不好意思,讓你久等了。”對方笑著,一面致歉,一面朝她伸手。

“劉佳。”對方自報家門,趙竹影笑著回握她,“林海公司,趙竹影。”

劉佳笑道:“好別致的名字。”

“謝謝。”趙竹影被她臉上的笑感染,尤其是劉佳唇角一顆小小的痣,笑起來,整個人顯得特別和藹。

劉佳領著她往自己的辦公室,“原以為三個小時能結束,結果又拖了一個小時。”

趙竹影心裏“咯噔”一下,在林海,會議時間一旦超過兩小時,大家都覺得達到極限了。

劉佳口裏的四個小時,聽起來卻如此輕松,大概是習以為常了吧。

趙竹影從包裏掏出一沓厚厚的公司資料,劉佳接過去,“一時半會兒我也看不完,先來杯咖啡吧。”

趙竹影今天的角色只是個跑腿的,以往,這種送資料的活兒都是袁筱凡的。

今天,剛一進公司,梁誠便把她叫到辦公室,“把這些資料送到設計院去。”

趙竹影:跟設計院那邊接頭的一直都是袁筱凡,梁誠頭也沒擡,“你辦事,我放心。”

趙竹影張張嘴,莫非大咧慣的袁筱凡又做了什麽讓老大不省心的事兒了?

她帶門出去時,梁誠在她身後補充了一句:“讓袁筱凡過來一下。”

趙竹影:“哦。”她抱著資料來到袁筱凡身旁,“老大喊你進去。”

袁筱凡一副橫豎不過一死的悲壯神情,嘩啦啦地推開椅子站起來,嘴裏嘟囔著:“不就是把圖紙落在出租車上了麽……”

有了袁筱凡的前車之鑒,在來設計院的路上,趙竹影分外註意手裏的這沓資料。

現在,資料已經送到,趙竹影覺得自己的任務已經完成了,再留下來喝人家的咖啡,就顯得不合時宜了。

她婉拒道:“不用麻煩了。”

劉佳從櫃子裏掏出咖啡杯,問她:“等著回公司覆命麽?”

這個,倒沒有,趙竹影笑笑。

“那就喝一杯吧。”劉佳拿出咖啡杯,“以後,我們就是一個戰壕裏的戰友了,今天,讓你等了我兩個小時,你不喝一杯的話,我心裏還過意不去呢。”

趙竹影坐在沙發上,看劉佳嫻熟地操作著,不一會兒,她便聞到了咖啡的味道。

趙竹影接過咖啡杯,盈綠的杯身上有一朵小蘭花,她抿一口咖啡,又用拇指輕撫那朵蘭花。

兩人邊喝咖啡邊聊天,在趙竹影面前,劉佳既是領導又是前輩,畢竟是首次見面,所以,交流也只限於工作範疇。

劉佳比較健談幽默,問題的度也把握的恰到好處,一杯咖啡在聊天中喝了大半個小時。

趙竹影臨走時,劉佳跟她說,“以後免不了要經常來設計院參加討論會,到時候,我還請你喝咖啡。”

趙竹影點頭。

中午回到公司,趙竹影便從梁誠那裏得知,下午還要去設計院參加會議。

不知怎地,趙竹影立刻想起劉佳的咖啡,還有咖啡杯上的那一朵蘭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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