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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萇瑤搖頭，她的計劃原本不是來太夷宗，但是自從當年在南海時，被魏家人撿到，如今這境地，也算是她默許。
她知道從南海回三重天，就光是自己這張臉必然會引起不少非議。但是如果她不來魏家，如今想要獲得離絮的信息便困難得多。離絮的活動軌跡就只在九重天和太夷宗，她不是沒想過偷偷去九重天，而事實上她也的確偷偷去了，當看見那小姑娘跟織女在院中品酒，品著那最新的桃花釀時，當她看見離絮那張充滿笑意的臉時，萇瑤恍然意識到當年離絮在認識自己之前，臉上也是帶著這樣的笑容。她其實一直是個快樂的人，只是在遇見了自己之後，才變得郁郁寡歡。如果她不在離絮身邊，能讓她一直都這樣快樂的話，萇瑤找不到自己還有什麽理由要去打擾她。
只不過最後，她仍舊低估了自己的貪婪。
她想著即便是離絮現在忘了自己也沒所謂，她沒有忘記就好，她可以在離絮不知道的地方，默默看著她就行。
如果能進太夷宗，那就能離她更近一點，她絕對不會主動引起離絮的註意，也絕對不會讓她在經歷一次從前那些往事。
所以，這一次她來了。
可是當真正看見離絮的時候，萇瑤才發現自己並不能那麽完美地控制著自己的情緒，她總是忍不住想要偷偷看著臺上的那人。萇瑤覺得離絮變了很多，但好像其實又什麽都沒有變。她認識的離絮像是一個總也長不大的小姑娘，有點粘人，但她喜歡被離絮跟著。那姑娘還很可愛，可愛到好像她提出任何要求，都是合理的。而如今在人前的離絮，似乎仍舊有著少女的淘氣，不過她再也看不見那想要做小尾巴的執念。
萇瑤心裏松了一口氣的同時，忽然又覺得有點失落。
她不再是離絮關註的焦點，她失去了這個跟了她千百年的可可愛愛的小尾巴。
當身邊的魏書庭問她想拜在誰門下時，萇瑤真沒想好。她來太夷宗也算是半推半就，她知道離絮不可能收徒，她想距離後者近一點，就應該拜在浮玉峰。最好的選擇是道一，但如此一來，又忍不住擔心自己這樣是不是距離離絮太近了？她不想因為自己的出現給離絮平靜的生活帶來任何波瀾，不想刺激她再回憶起往事，雖然她知道這樣的可能性很小。
魏書庭倒是沒在意萇瑤這糊弄的回答，他認真地看著萇瑤，開口道：“如果我們能一起拜在道一真人的門下就是極好的，這樣一來，魏家在整個三重天的地位也會無形拔高。再說，聽聞道一真人如今已經到了渡劫，再修煉百來年，定是能飛升的，我們能有這樣的師父，更是極好的。”
萇瑤微微皺眉，她如果沒有記錯的話，道一這一次並不準備再收徒，除非……
後者可能已經聽說了她的名聲，如果是這樣的話，萇瑤就更加肯定道一不會讓她去浮玉峰。
想到這裏，萇瑤眼裏有些陰霾。
可能知道她和離絮過往的那些人，都不會想要看見她們相遇吧。
通過試煉石後，這些弟子們就將進入第二輪選拔。
萇瑤沒想過要出風頭，她恢覆了自己身份後，太夷宗的這試煉石對於她來說形同虛設，她想要什麽靈根，這上面就會顯示出來什麽樣的靈根。
大放異彩這種事，她沒多少興趣。
倒是最近一直關註著她的不少家族弟子們，在看見這個結果後，忍不住都紛紛松了一口氣。
離絮原本在跟陳璇嘮嗑著，這些年來，陳家也算是承認了薛彩林的身份，兩人在宗門裏也總是出雙入對，誰都知道她們的關系。本來就是坦蕩的喜歡，現在這樣對於陳璇和薛彩林來說是最好的結果。
陳璇和薛彩林兩人走了不少地方，離絮聽得興致勃勃。不過當下面的人報出“魏湘”的名字時，離絮轉頭看了眼。
她就只是好奇魏湘這個人，因為就在來的這短短的時間裏，她已經從下面的眾多交談中頻頻聽見魏湘這兩個字，聽起來好像是什麽厲害的人物。
離絮雖然自己不準備收徒弟，但是想著萬一真有什麽好苗子，她必須給自家師兄關註著啊！一想到這裏，離絮忍不住朝著那傳聞中的“天之驕女”看去，聽說這是各大世家都羨慕的好苗子。
不過在看見魏湘的試煉石的結果，離絮不由癟了癟嘴。
什麽嘛，看起來好像也沒什麽大不了的。
在離絮剛覺得興致缺缺要轉頭時，忽然目光一頓。
她看見了魏湘的那張臉。
離絮忍不住皺眉，這張臉她很確定在自己記憶中沒有見過，但是忍不住覺得有些熟悉。
下一刻，離絮和萇瑤的目光對上了。
萇瑤看了眼，似乎是有些意外，然後很快挪開了目光，那樣子可看不出來有任何異常。
看見下面這人這樣尋常的反應，離絮更加確定自己不認識魏湘，她扭過頭，也不再關註。
只是離絮不知道的是，就在她轉頭的那一瞬間，原本已經挪開了目光的萇瑤，又再一次看向了她。
忍不住想要再多看一眼。
萇瑤想，她真是在深淵的邊緣反覆試探。
接下來便是第二輪的試煉，為期七日。在這段時間裏，這些預備弟子都能在太夷宗住下，準備隨時面臨挑戰和考核。
離絮見時間差不多，太陽都掛在了頭頂上，她摸了摸自己肚子，好些年都沒有再回太夷宗，還有點想念這裏的食堂。
薛彩林和陳璇可沒有離絮這麽閑散自由，她們倆人跟著不少同輩弟子都是這一次考核的考官，下面的考生都還沒有分配好，自然是不可能離開的，離絮只能一個人先去往膳食堂。
在路上，離絮沒想到自己居然還能被人攔住。
王雨佳是從後面追上離絮的，她就是被離絮撞見想要跟傅小河做同門師兄妹的少女。
王雨佳被傅小河拒絕後，正傷心著回到廣場上，卻是沒想到她居然看見傅小河跟離絮一起從劍上下來，而且不難看出傅小河對眼前的女子極為關照，對著後者說話時，是她完全沒有見過的溫柔。
“你也是太夷宗的弟子？”王雨佳看著離絮身上的衣服，這都會太夷宗入門的弟子的服裝，看起來應該也只是個小輩。
離絮點點頭，她也認出來對方是誰。
但是她覺得自己很有必要糾正一點，“為什麽是也？”
“因為我也是。”王雨佳回答得肯定極了。
離絮微笑，“可是你現在還不是。”
她剛才在廣場上也看見了，王雨佳是預備的弟子，也就是說，剛剛半只腳邁進了太夷宗，但是現在還不算是太夷宗的弟子。
但是顯然這話對於眼前的大小姐來說，都不是什麽大問題，大小姐很是自信，看著離絮道：“你別管那麽多，反正我告訴你，你不能接近傅哥哥，像是你們這樣的女人我見多了，不就是看在傅哥哥的家世背景嗎？”
離絮認真點點頭，她也覺得傅小河的家世背景極好的，她當年就是看中傅小河的背景，每次闖禍都要帶著傅小河一起，因為他有錢啊！
王雨佳要氣暈了，她怎麽都沒有想到眼前這個看起來軟軟的女孩子居然這麽大方就承認了自己看中了傅小河的背景，這讓她不能忍！
“我現在就告訴你，看你已經來了太夷宗有一段時間，還是個籍籍無名的小弟子，我以後肯定是要做你長輩的，所以我命令你，不準靠近我傅哥哥，別讓我再看見你，不然有你好看！”
離絮“啊”了一聲，她想提醒對方想做她的長輩真的不可能了，她師父那一輩的長老幾乎都飛升了，沒有飛升的，都是留下來做太夷宗的長老，很多年前就已經不收徒，她連平輩都做不到呢，更別說什麽長輩了……
可是離絮還沒來得及解釋，忽然跟前就出現了一人。
傅小河臉色簡直臭到極點，他是收到消息後匆忙間趕過來的，正好聽見了王雨佳的最後那句囂張的話。
做離絮的長輩？那豈不是要跟他師祖一個輩分？真是大言不慚！
“我記得我已經告訴過你，讓你離我遠點！”傅小河臉色沈沈，看著眼前的王雨佳，懶得再掩飾，從前他就是個脾氣糟糕的少年，現在那不是因為肩頭上的擔子不得不沈穩下來。可是這並不代表著他真的變得溫和沒有脾氣，“你也配做我小師姑的長輩？”傅小河看著王雨佳一點一點變得蒼白的臉色，內心毫無波動，語氣越發冰冷。
王雨佳完全楞住了，她最開始是被傅小河這樣冷漠的語氣弄得不知所措，而現在，則是在聽見傅小河話裏的意思後，整個人變得不太好了。
她剛才如果沒有聽錯的話，傅小河叫眼前的少女是……
小師姑？
王雨佳猛然想起來自己出門前，父親叮囑再三，在太夷宗，有一位的身份特殊，雖然入門時間不長，但實力絕對是太夷宗這一輩中拔尖的人物，就是掌門的小師妹，也是傅小河的小師姑，讓她如果有機會認識的話，一定要好好拜見，爭取有個好印象。
可誰能告訴她，太夷宗的這位小師姑為什麽看起來如此年幼？完全就是少女模樣……
至於好印象，王雨佳回憶著剛才自己對著離絮說的那些話，她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我，我不知道……傅哥哥，我真的不知道……”王雨佳快要哭了。
可是傅小河那樣子看起來完全不為所動，眼神有些厭煩，王雨佳是追他追得最緊的一個，早之前他有幾次都快忍不住。“不用，我之前已經說得很清楚，我們浮玉峰收弟子不是看誰聽話。你沒有機會的，放棄吧。”
王雨佳眼眶一下紅了。
而一旁被迫當觀眾的離絮眨了眨眼，她家師侄幾年不見，變得差點她要不認識了。
這麽幹脆拒絕人家小姑娘，看起來這些年傅小河遇見這種事情可不少。
離絮忽然有一種怎麽大家都長大了，而自己好像什麽都沒有變的惆悵，心裏忽然有點空落落的，似乎她覺得此刻站在自己身邊的人不應該是傅小河，而是另有其人。
這種感覺只是一瞬間，離絮還沒有捕捉仔細回想到底是什麽情況，就已經如雲煙消散。
傅小河才不想理會王雨佳此刻有什麽想法，他看著離絮直接問道：“小師姑這是要去膳食房嗎？我跟你一起吧。”
離絮點點頭，兩人很快離開原地。
在路上，離絮看著傅小河額頭上淺淺的汗水，她忍不住問：“你不是還在前山主持著試煉嗎？怎麽忽然過來了？”
傅小河也一楞，他沒有隱瞞，直接說：“我收到了靈鶴傳信，對方讓我盡快過來，說你遇見了刁難。”
離絮：“啊？”她擡頭，“誰這麽關心我？難道是師兄？師兄這是在監視我嗎？”她咧嘴笑著打趣問。
哪知道傅小河臉色變得微微嚴肅，“不是師父。”
離絮：“……那是誰？”
傅小河也不知道，一般而言，靈鶴給人傳信都會帶著寫信人的名字，當初太夷宗創立這個法術的初衷是為了傳信，為了避免會有弟子利用傳信工具挑事，因此這種法術是不能匿名的。可是剛才，他真是不知道是誰在給自己傳遞消息。
離絮聽後，眉頭微微一皺，她是想起來剛才在看臺上，被人偷窺的那瞬間。原本因為沒有找到人，加上後來那種感覺沒有再出現，離絮認定是自己的錯覺，可如今，她忽然一下又不那麽確定了……
“你把靈鶴傳信的內容給我看看。”離絮說。
傅小河“哦”了聲，很快一道像是符紙一樣的東西憑空出現在離絮眼前。
寥寥幾行字，簡潔沒有一絲廢話。
“速去尋離絮，有人攔截。”
離絮皺眉，只有一句話，實在是很難判定到底是誰的語氣。
不過在太夷宗裏能直接叫她名字而不是小師姑的人，就只有幾座峰上的長老。可是這些長老完全沒有必要隱匿自己的姓名，再說了，也不一定能隱匿。
“看來，我們宗門裏是混進來什麽了不起的大人物。”離絮笑了笑說，只不過她眼裏似乎並沒有什麽笑意。
能千裏追蹤到她現在的處境，還能在隱匿在人群裏偷窺她不被她發現，離絮不是小看整個太夷宗，但她真想不出來這裏有誰有這樣的本事。
傅小河顯得憂心匆匆，他家師父可是明確交代過他要好好照顧離絮，但現在居然有人就在他眼皮子底下探查著他家小師姑的一舉一動餓，自己竟然都沒有半分察覺，傅小河覺得差事真是辦得離譜。
“小師姑，不然這幾日我都跟著你吧。”傅小河開口說，反正這種事情從前他也做的不少。
離絮失笑，“你現在都是我大師兄的接班人，你跟著我做什麽？”更重要的是，她都抓不住對方，傅小河跟在自己身邊也無濟於事。看著傅小河還皺著眉，離絮莞爾道：“你擔心做什麽？我能感覺出來對方沒什麽惡意，至少我很安全。”
傅小河訥訥的，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在路上，離絮問了幾個傅小河關於考核的問題，傅小河一一作答。
“所以結束後，還是雙向選擇嗎？”離絮聽後，忍不住有些興奮。
傅小河點頭。
“這多好啊，我才來太夷宗的時候，我就沒想過要拜在我師父門下……”離絮興奮說著，回憶著往事，腦子裏卻忽然一陣空白。
剛才那些話似乎是不經意間直接脫口，像是早早就印在了她的腦子裏一樣，方凈真人的確不是她來太夷宗的首選。可是……
她當時的首選是誰？
傅小河還沒感受到離絮這瞬間停頓的沈默，還好奇問：“那小師姑當初是先想拜在誰門下？”
離絮的臉色漸漸變得難看起來，她是真想不起來自己當初來太夷宗的時候到底是想認誰做師父。
終於這一次傅小河發現了她的異常，“小師姑？”
離絮回過神來，但臉色看起來還是不太好。
“小師姑你怎麽了？”傅小河又問，“是不是不太舒服？我去找洛師叔過來給你看看？”
離絮搖頭，“沒什麽，我回去休息一下就好。”
傅小河不太放心。
離絮見狀，用著開玩笑的語氣道：“我沒事，我就是忽然一下有點想不起來當初我為什麽拜在了師父門下。”
“哦，那還不是因為萇瑤師姑的提議。”傅小河開口，他回答這話完全是下意識的，等到說完後，傅小河才猛然驚覺自己剛才的話裏有誰的名字。
壞了。
傅小河想。
當初萇瑤師姑在南海跟魔頭大戰，最後隕落，這件事情三重天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當人們談起這位從前的真正的天之驕女時，無一不帶著欽佩。可以說，如果沒有萇瑤的話，那可能真就沒有現在三重天的安寧。
但是，傅小河想，對於她家小師姑而言，這位萇瑤師姑可不僅僅只是同門的師姐，當初他家小師姑就是萇瑤師姑帶回來的，而她家小師姑最喜歡的便是萇瑤師姑。
現在驟然提起來這個名字，傅小河臉上變得格外忐忑，甚至有點不敢朝著離絮的方向多看一眼，只恨不得收回剛才自己嘴快的那句話。
身邊的人果然安靜下來。
就在傅小河覺得空氣都讓自己有點窒息時，他終於聽見身邊的這位小師姑開口了。
“萇瑤？我差點忘了她。”離絮淡聲說，語氣裏像是有點懷念，又像是有點惋惜，但是這些情緒聽起來都淡淡的，好像並不是很深刻的感情。
傅小河詫異擡頭。
離絮已經又開口：“我是應該去給她上柱香呢，等會兒你帶我去吧。”
傅小河：“……啊，好的。”
離絮感覺到他的欲言又止，“怎麽了？”
傅小河剛才一直在看著自己，離絮又不是不知道。
傅小河想了一下，他斟酌了一下自己的言詞，開口說：“小師姑你如果不願意過去，萇瑤師姑肯定也不會怪罪你的。如果她還在，也不會想要看見你這樣傷心。”
傅小河想明白了，當初他家小師姑跟萇瑤師姑那麽好，肯定是比他們這些人更加不能接受萇瑤師姑隕落這件事情，不然他小師姑怎麽會這幾年時間都在閉關？顯然都是因為心裏放不下萇瑤師姑，這是想自己療傷不想別人打擾。如今他這一不小心提起來了萇瑤師姑的名字，指不定此刻他家小師姑心裏是有多難受，卻還要在自己面前裝作堅強無所謂的樣子。
一想明白，傅小河心裏更是難受。
他家小師姑真是太可憐了，現在就算是想念一個人，都不能表露太明顯，還在壓抑著自己情緒。
離絮聽得一臉莫名，“我為什麽不願意去？”
傅小河心裏又嘆氣，他用一種“你不用多說我什麽都懂”的眼神回望著離絮。
離絮被他看得全身發毛，挪開視線，“算了，你直接給我說她的牌位在哪裏，我自己去就行。”她可不想一路上都被傅小河用這種眼神看著，簡直要命。
傅小河全當她想要一個跟萇瑤師姑獨處的時間，完全沒有要跟上去的意思，爽快給了地址。
萇瑤的牌位設在七襄峰，當應清真人飛升後，而萇瑤隕落，七襄峰的陣法開啟，竟然這些年來宗門裏沒有一個人能進來。不過當初離絮一直能隨時隨地進入七襄峰，想來這陣法是對她沒有任何作用的。
道一為了緬懷故人，也沒有強行要人接手七襄峰，這裏這幾年在宗門裏挺有幾分“遺世獨立”的味道。
當年道一趙書流幾人都算是南海的知情人，將萇瑤的牌位放在七襄峰內，是應清真人的意思。畢竟這個人也不是真正死去，如果把牌位放在大家都能祭拜的地方，那才是有些奇怪。
於是才有了眼下的情況。
七襄峰內植物茂盛，離絮還記得當初也是在這裏自己差點迷路，又遇上剛從山下回來的偷偷帶著燒雞進來二師兄和洛葦師兄，沒想到一晃都這麽多年過去了。萇瑤的樣子在離絮的記憶裏有些模糊，但是她很清楚這女子是整個三重天都需要敬重的人。
走到寫著萇瑤的牌位跟前，離絮上了香，她看著牌位上的名字，心裏生出了幾分熟悉感。
離絮站起來伸手觸摸著牌位，上面“萇瑤”連個字的溝壑，好像刺痛了她的指尖。
在離絮的記憶裏，她跟這位師姐的交集就只是當初前者帶著自己進了太夷宗，說起來好像兩人也算不得特別親密。當在九重天知道萇瑤身死的消息時，她覺得惋惜極了。
現在觸摸到對方的牌位，離絮心裏有種說不出來的感覺。
當離絮沈浸在這種感覺中時，猛的一下回頭。
那種被人偷看的感覺又來了，但是她回頭外面是空蕩蕩的一片，並沒有任何人存在，甚至她連一絲一毫對方的氣息都感覺不到。
離絮走出房間，將靈識放了出去。
她現在的法力，放出靈識足夠瞬間探查整個太夷宗，除非是有比她法力還要高強的人刻意掩藏，不然不可能出現她發現不了靈識。
但很快離絮就失望了，太夷宗裏她根本沒有發現任何人在窺視自己。
可自己的感覺是如此清晰，清晰到她甚至能覺察出來那個人在看著自己時的情緒。
好像很……溫柔。
離絮覺得這才是自己的錯覺。
“有人嗎？”離絮對著空氣問。
當然沒有人回答。
離絮開始懷疑自己，畢竟就算是真有人跟著她進來，難道說七襄峰的陣法都是開玩笑的嗎？要知道這是應清真人在飛升前重新加固的陣法，一般人還真是打不開。
離絮一邊說服著是自己想得太多，一邊朝自己的小木屋飛去。
原本打算回去好好休息，離絮沒想到剛推開自己院子的門，就發現她二師兄和三師兄都來了。
趙書流是接到道一的消息，直接回了宗門。當年離絮和萇瑤之間的那些事，他跟城月都算是第一見證人。那個叫魏湘的女子他也去查探過，不過趙書流只覺得對方有一副跟萇瑤類似的皮囊之外，並不是他認識的那個人。再說了，趙書流當初可是聽玉鹿仙人說起過，想要找到能盛放萇瑤神魂的容器，並不容易。
這些年他可沒聽說過九重天的消息，自然理所當然認為萇瑤的神魂還在鎖魂燈裏養著，為魏家的養女只是巧合。
“小師妹。”趙書流笑瞇瞇看著她。
何其夫也淺笑著沖著離絮點點頭，他們這兩人的樣子看起來讓離絮覺得好似自己只是出門玩了一趟，如今是自己回家而已，離絮心裏不由有些暖融融。
分別打了招呼後，離絮問起來兩人這一次會不會收弟子。
趙書流和何其夫互看一眼，點點頭。
即便像是趙書流這樣從前風流不羈的弟子，作為掌門這一脈，自然也是要擔任起來太夷宗的責任，收徒弟，將太夷宗傳承下去。
“那師兄們有看好的弟子嗎？”離絮問。
明日考核開始的七日時間，像是他們這樣要招弟子的長老們，有不少會親臨現場，提前看看有沒有自己想要招收的好苗子。
何其夫已經看好了一從人間帶上來的弟子，離絮聽聞後，便知道對方跟她家三師兄一樣是個木頭性子，只知道一門心思修煉。離絮不由癟嘴，她甚至都能想象出來以後這師徒兩人在院子裏一整天都沒有一句話交流，只剩下比拼誰修煉更認真的滑稽場面。
“小師妹就只是來看熱鬧？”趙書流找到機會，試探著問了問。
他們幾個人都是知道當年內情，所以對於離絮到底對萇瑤還記得幾分特別在意。
離絮點頭，“不然呢？難道我也要收徒弟嗎？”
這句話離絮今天已經說了很多遍，她篤定自己是肯定不會收徒的，可是當那一天來臨時，這張小臉是真被打得啪啪作響。
七日的時間一晃而過，每天都有人被淘汰。當入選的弟子名單出來後，道一第一時間拿在了手中。
離絮也在殿中，她一邊咬著枇杷，一邊側著身子也想看看名單，即便上面的人她一個也不認識。
“咦？”離絮忽然出聲，伸手朝著名單上的某個名字一指，“她居然也在？”
離絮這看起來好像隨意的一指，卻讓道一心裏一緊。
離絮那根手指頭指向的位置上面，正好寫著“魏湘”兩個字。
“你認識？”道一問。
離絮搖頭，“不認識，我只是那天看了眼，她在試煉石上的表現並不怎麽驚艷。在此之前，我聽聞周圍的人都在誇她是奇才，所以記住了。”
道一稍稍松了一口氣，“那應該是有過人之處。”
“她長得挺好看，而且我看著也覺得很熟悉……師兄，你有這種感覺嗎？”離絮問。
道一差點被嗆住，他當然覺得熟悉極了，魏湘的模樣看起來跟當初的萇瑤有九分相似。如果不是因為離絮的記憶出現了問題，可能對方一個背影就能直接將她勾走。
“嗯……”當初見過萇瑤的人很多，記得她長相的人應該也不少，道一知道即便自己現在不告訴離絮，很快離絮也會知道。“她和你萇瑤師姐有幾分相似，所以你覺得熟悉是正常的。”
“哦。”離絮點頭，“今天我也聽人說過，不過我印象裏萇瑤師姐的樣子很模糊，這樣說起來似乎有些對不起師姐，我可能在九重天的時間太久，竟然有點忘了師姐的模樣……”離絮臉上帶著歉意說。
道一不知道該怎麽安慰，當初在南海的那一段記憶離絮幾乎是沒有的，他狀似隨手收起名單一樣，不再讓離絮的註意力放在萇瑤身上。
“對了師兄。”離絮想了想，忽然開口提出自己的要求：“那明天我也要去看你們選弟子，既然這個叫魏湘的女子這麽像是萇瑤師姐，我可要好好關註關註。”
道一徹底僵住，他好不容易沖著離絮露出一個幹巴巴的擠出來的笑，離絮已經跑得沒了影，只留下一句歡快的話在殿內——
“明日我自己去就好啦，師兄你們不用等我！”
道一心裏忽然有點不確定了……
他心裏萬般不情願那個長相跟萇瑤有相似地方的女子跟離絮有什麽牽扯，現在離絮雖然想不起來，可他心裏總是隱隱有些不安。
道一親自去了一趟灌湘峰。
灌湘峰素來都是女弟子，如果讓這個叫魏湘的女子入了灌湘峰的門，這樣一來，應該會省事很多，至少對方見到離絮的機會也大大降低。
但是道一萬萬沒想到，這一趟出行有這麽不順利。
陳璇在聽見掌門師叔問自己有沒有想要收魏家養女為徒弟時，陳璇差點驚出一身冷汗。
“掌門！”陳璇趕緊搖頭，全身上下都在抗拒著這樣的提議，魏湘是什麽人她不了解也不想了解，光是對方頂著一張酷似曾經的萇瑤師姑的臉就已經夠讓人覺得驚駭。一想到從前自己最敬佩的師姑模樣的女子叫自己師父，陳璇覺得自己整個人都不好了。“弟子覺得，覺得這魏家小姐，可能跟我不是很有緣分，我看著她那張臉，總是忍不住有點……害怕。”
道一：“……”
陳璇是第一個拒絕他的，道一還沒能保持著臉上的笑容。但是隨著道一找的人越來越多，而無一例外都是拒絕他的時候，道一覺得自己臉上的笑容有些掛不住了。
老父親操碎了心回到浮雲峰時，忍不住一聲一聲地嘆氣。道一怎麽也沒先到，想要給魏家這個養女找個師父這麽難！居然沒有一個人想要成為魏湘的師父！他都忍不住先替魏湘感到尷尬……
至於明日擇師的結果怎麽樣，道一懶得再想，如果到時候真沒有人做魏湘的師父，那他就暫時對不起洛葦師弟吧，反正天虞峰的弟子一直挺少的，強行塞一個進去應該也沒什麽？
帶著勉為其難的解決結果，道一很快睡著了，他萬萬想不到最後的變數竟然會出在自家小師妹身上，一起努力都打了水漂。
第二日，離絮趕到浮玉峰殿前的擂臺時，擇師大會已經開始。
介於通過考核的弟子從今以後都是太夷宗的人，昨日傅小河就已經安排下去給通過考核的弟子們分發了太夷宗的衣服。
離絮藏身在眾多的圍觀的弟子中，她個子小小的，看起來沒有誰會特別關註。
離絮朝著現在在擂臺上的人看去，雖然大家都穿著一樣的衣服，可是她還是第一眼看見了那個魏家的養女。
離絮發誓不是自己主動找這人在哪兒，而是對方看起來太出眾，在人群中瞬間脫穎而出，很難讓人註意不到。
“我覺得這個魏湘，等會兒肯定很多師叔師姑爭著要吧！聽說她在捕捉魔氣考核中，直接將場內所有的魔氣都封存了，直接讓別的弟子毫無施展的餘地，這太厲害了！”
“是啊，自從當年妖魔大戰後，咱們宗門的長老就在這一塊很是費心思，如今有這樣的好苗子，肯定誰都想要。”
“也不知道她自己究竟是想去哪位長老的門下，估計這一次都輪不到我們師父。”
“會不會是掌門啊？聽說她有個哥哥，就魏家長子，那個叫魏書庭的，似乎想去掌門門下呢。”
“也對，這兩人應該會在一起，聽說這魏湘雖然是魏家的養女，不過到底是養女還是童養媳，這不是要看以後才知道嗎？哈哈哈……”
……
離絮在一旁聽著，忽然心裏有點不高興。
既然真是這麽優秀的女子，為什麽要跟臭男人捆綁在一起？她才不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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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知道從南海回三重天，就光是自己這張臉必然會引起不少非議。但是如果她不來魏家，如今想要獲得離絮的信息便困難得多。離絮的活動軌跡就只在九重天和太夷宗，她不是沒想過偷偷去九重天，而事實上她也的確偷偷去了，當看見那小姑娘跟織女在院中品酒，品著那最新的桃花釀時，當她看見離絮那張充滿笑意的臉時，萇瑤恍然意識到當年離絮在認識自己之前，臉上也是帶著這樣的笑容。她其實一直是個快樂的人，只是在遇見了自己之後，才變得郁郁寡歡。如果她不在離絮身邊，能讓她一直都這樣快樂的話，萇瑤找不到自己還有什麽理由要去打擾她。
只不過最後，她仍舊低估了自己的貪婪。
她想著即便是離絮現在忘了自己也沒所謂，她沒有忘記就好，她可以在離絮不知道的地方，默默看著她就行。
如果能進太夷宗，那就能離她更近一點，她絕對不會主動引起離絮的註意，也絕對不會讓她在經歷一次從前那些往事。
所以，這一次她來了。
可是當真正看見離絮的時候，萇瑤才發現自己並不能那麽完美地控制著自己的情緒，她總是忍不住想要偷偷看著臺上的那人。萇瑤覺得離絮變了很多，但好像其實又什麽都沒有變。她認識的離絮像是一個總也長不大的小姑娘，有點粘人，但她喜歡被離絮跟著。那姑娘還很可愛，可愛到好像她提出任何要求，都是合理的。而如今在人前的離絮，似乎仍舊有著少女的淘氣，不過她再也看不見那想要做小尾巴的執念。
萇瑤心裏松了一口氣的同時，忽然又覺得有點失落。
她不再是離絮關註的焦點，她失去了這個跟了她千百年的可可愛愛的小尾巴。
當身邊的魏書庭問她想拜在誰門下時，萇瑤真沒想好。她來太夷宗也算是半推半就，她知道離絮不可能收徒，她想距離後者近一點，就應該拜在浮玉峰。最好的選擇是道一，但如此一來，又忍不住擔心自己這樣是不是距離離絮太近了？她不想因為自己的出現給離絮平靜的生活帶來任何波瀾，不想刺激她再回憶起往事，雖然她知道這樣的可能性很小。
魏書庭倒是沒在意萇瑤這糊弄的回答，他認真地看著萇瑤，開口道：“如果我們能一起拜在道一真人的門下就是極好的，這樣一來，魏家在整個三重天的地位也會無形拔高。再說，聽聞道一真人如今已經到了渡劫，再修煉百來年，定是能飛升的，我們能有這樣的師父，更是極好的。”
萇瑤微微皺眉，她如果沒有記錯的話，道一這一次並不準備再收徒，除非……
後者可能已經聽說了她的名聲，如果是這樣的話，萇瑤就更加肯定道一不會讓她去浮玉峰。
想到這裏，萇瑤眼裏有些陰霾。
可能知道她和離絮過往的那些人，都不會想要看見她們相遇吧。
通過試煉石後，這些弟子們就將進入第二輪選拔。
萇瑤沒想過要出風頭，她恢覆了自己身份後，太夷宗的這試煉石對於她來說形同虛設，她想要什麽靈根，這上面就會顯示出來什麽樣的靈根。
大放異彩這種事，她沒多少興趣。
倒是最近一直關註著她的不少家族弟子們，在看見這個結果後，忍不住都紛紛松了一口氣。
離絮原本在跟陳璇嘮嗑著，這些年來，陳家也算是承認了薛彩林的身份，兩人在宗門裏也總是出雙入對，誰都知道她們的關系。本來就是坦蕩的喜歡，現在這樣對於陳璇和薛彩林來說是最好的結果。
陳璇和薛彩林兩人走了不少地方，離絮聽得興致勃勃。不過當下面的人報出“魏湘”的名字時，離絮轉頭看了眼。
她就只是好奇魏湘這個人，因為就在來的這短短的時間裏，她已經從下面的眾多交談中頻頻聽見魏湘這兩個字，聽起來好像是什麽厲害的人物。
離絮雖然自己不準備收徒弟，但是想著萬一真有什麽好苗子，她必須給自家師兄關註著啊！一想到這裏，離絮忍不住朝著那傳聞中的“天之驕女”看去，聽說這是各大世家都羨慕的好苗子。
不過在看見魏湘的試煉石的結果，離絮不由癟了癟嘴。
什麽嘛，看起來好像也沒什麽大不了的。
在離絮剛覺得興致缺缺要轉頭時，忽然目光一頓。
她看見了魏湘的那張臉。
離絮忍不住皺眉，這張臉她很確定在自己記憶中沒有見過，但是忍不住覺得有些熟悉。
下一刻，離絮和萇瑤的目光對上了。
萇瑤看了眼，似乎是有些意外，然後很快挪開了目光，那樣子可看不出來有任何異常。
看見下面這人這樣尋常的反應，離絮更加確定自己不認識魏湘，她扭過頭，也不再關註。
只是離絮不知道的是，就在她轉頭的那一瞬間，原本已經挪開了目光的萇瑤，又再一次看向了她。
忍不住想要再多看一眼。
萇瑤想，她真是在深淵的邊緣反覆試探。
接下來便是第二輪的試煉，為期七日。在這段時間裏，這些預備弟子都能在太夷宗住下，準備隨時面臨挑戰和考核。
離絮見時間差不多，太陽都掛在了頭頂上，她摸了摸自己肚子，好些年都沒有再回太夷宗，還有點想念這裏的食堂。
薛彩林和陳璇可沒有離絮這麽閑散自由，她們倆人跟著不少同輩弟子都是這一次考核的考官，下面的考生都還沒有分配好，自然是不可能離開的，離絮只能一個人先去往膳食堂。
在路上，離絮沒想到自己居然還能被人攔住。
王雨佳是從後面追上離絮的，她就是被離絮撞見想要跟傅小河做同門師兄妹的少女。
王雨佳被傅小河拒絕後，正傷心著回到廣場上，卻是沒想到她居然看見傅小河跟離絮一起從劍上下來，而且不難看出傅小河對眼前的女子極為關照，對著後者說話時，是她完全沒有見過的溫柔。
“你也是太夷宗的弟子？”王雨佳看著離絮身上的衣服，這都會太夷宗入門的弟子的服裝，看起來應該也只是個小輩。
離絮點點頭，她也認出來對方是誰。
但是她覺得自己很有必要糾正一點，“為什麽是也？”
“因為我也是。”王雨佳回答得肯定極了。
離絮微笑，“可是你現在還不是。”
她剛才在廣場上也看見了，王雨佳是預備的弟子，也就是說，剛剛半只腳邁進了太夷宗，但是現在還不算是太夷宗的弟子。
但是顯然這話對於眼前的大小姐來說，都不是什麽大問題，大小姐很是自信，看著離絮道：“你別管那麽多，反正我告訴你，你不能接近傅哥哥，像是你們這樣的女人我見多了，不就是看在傅哥哥的家世背景嗎？”
離絮認真點點頭，她也覺得傅小河的家世背景極好的，她當年就是看中傅小河的背景，每次闖禍都要帶著傅小河一起，因為他有錢啊！
王雨佳要氣暈了，她怎麽都沒有想到眼前這個看起來軟軟的女孩子居然這麽大方就承認了自己看中了傅小河的背景，這讓她不能忍！
“我現在就告訴你，看你已經來了太夷宗有一段時間，還是個籍籍無名的小弟子，我以後肯定是要做你長輩的，所以我命令你，不準靠近我傅哥哥，別讓我再看見你，不然有你好看！”
離絮“啊”了一聲，她想提醒對方想做她的長輩真的不可能了，她師父那一輩的長老幾乎都飛升了，沒有飛升的，都是留下來做太夷宗的長老，很多年前就已經不收徒，她連平輩都做不到呢，更別說什麽長輩了……
可是離絮還沒來得及解釋，忽然跟前就出現了一人。
傅小河臉色簡直臭到極點，他是收到消息後匆忙間趕過來的，正好聽見了王雨佳的最後那句囂張的話。
做離絮的長輩？那豈不是要跟他師祖一個輩分？真是大言不慚！
“我記得我已經告訴過你，讓你離我遠點！”傅小河臉色沈沈，看著眼前的王雨佳，懶得再掩飾，從前他就是個脾氣糟糕的少年，現在那不是因為肩頭上的擔子不得不沈穩下來。可是這並不代表著他真的變得溫和沒有脾氣，“你也配做我小師姑的長輩？”傅小河看著王雨佳一點一點變得蒼白的臉色，內心毫無波動，語氣越發冰冷。
王雨佳完全楞住了，她最開始是被傅小河這樣冷漠的語氣弄得不知所措，而現在，則是在聽見傅小河話裏的意思後，整個人變得不太好了。
她剛才如果沒有聽錯的話，傅小河叫眼前的少女是……
小師姑？
王雨佳猛然想起來自己出門前，父親叮囑再三，在太夷宗，有一位的身份特殊，雖然入門時間不長，但實力絕對是太夷宗這一輩中拔尖的人物，就是掌門的小師妹，也是傅小河的小師姑，讓她如果有機會認識的話，一定要好好拜見，爭取有個好印象。
可誰能告訴她，太夷宗的這位小師姑為什麽看起來如此年幼？完全就是少女模樣……
至於好印象，王雨佳回憶著剛才自己對著離絮說的那些話，她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我，我不知道……傅哥哥，我真的不知道……”王雨佳快要哭了。
可是傅小河那樣子看起來完全不為所動，眼神有些厭煩，王雨佳是追他追得最緊的一個，早之前他有幾次都快忍不住。“不用，我之前已經說得很清楚，我們浮玉峰收弟子不是看誰聽話。你沒有機會的，放棄吧。”
王雨佳眼眶一下紅了。
而一旁被迫當觀眾的離絮眨了眨眼，她家師侄幾年不見，變得差點她要不認識了。
這麽幹脆拒絕人家小姑娘，看起來這些年傅小河遇見這種事情可不少。
離絮忽然有一種怎麽大家都長大了，而自己好像什麽都沒有變的惆悵，心裏忽然有點空落落的，似乎她覺得此刻站在自己身邊的人不應該是傅小河，而是另有其人。
這種感覺只是一瞬間，離絮還沒有捕捉仔細回想到底是什麽情況，就已經如雲煙消散。
傅小河才不想理會王雨佳此刻有什麽想法，他看著離絮直接問道：“小師姑這是要去膳食房嗎？我跟你一起吧。”
離絮點點頭，兩人很快離開原地。
在路上，離絮看著傅小河額頭上淺淺的汗水，她忍不住問：“你不是還在前山主持著試煉嗎？怎麽忽然過來了？”
傅小河也一楞，他沒有隱瞞，直接說：“我收到了靈鶴傳信，對方讓我盡快過來，說你遇見了刁難。”
離絮：“啊？”她擡頭，“誰這麽關心我？難道是師兄？師兄這是在監視我嗎？”她咧嘴笑著打趣問。
哪知道傅小河臉色變得微微嚴肅，“不是師父。”
離絮：“……那是誰？”
傅小河也不知道，一般而言，靈鶴給人傳信都會帶著寫信人的名字，當初太夷宗創立這個法術的初衷是為了傳信，為了避免會有弟子利用傳信工具挑事，因此這種法術是不能匿名的。可是剛才，他真是不知道是誰在給自己傳遞消息。
離絮聽後，眉頭微微一皺，她是想起來剛才在看臺上，被人偷窺的那瞬間。原本因為沒有找到人，加上後來那種感覺沒有再出現，離絮認定是自己的錯覺，可如今，她忽然一下又不那麽確定了……
“你把靈鶴傳信的內容給我看看。”離絮說。
傅小河“哦”了聲，很快一道像是符紙一樣的東西憑空出現在離絮眼前。
寥寥幾行字，簡潔沒有一絲廢話。
“速去尋離絮，有人攔截。”
離絮皺眉，只有一句話，實在是很難判定到底是誰的語氣。
不過在太夷宗裏能直接叫她名字而不是小師姑的人，就只有幾座峰上的長老。可是這些長老完全沒有必要隱匿自己的姓名，再說了，也不一定能隱匿。
“看來，我們宗門裏是混進來什麽了不起的大人物。”離絮笑了笑說，只不過她眼裏似乎並沒有什麽笑意。
能千裏追蹤到她現在的處境，還能在隱匿在人群裏偷窺她不被她發現，離絮不是小看整個太夷宗，但她真想不出來這裏有誰有這樣的本事。
傅小河顯得憂心匆匆，他家師父可是明確交代過他要好好照顧離絮，但現在居然有人就在他眼皮子底下探查著他家小師姑的一舉一動餓，自己竟然都沒有半分察覺，傅小河覺得差事真是辦得離譜。
“小師姑，不然這幾日我都跟著你吧。”傅小河開口說，反正這種事情從前他也做的不少。
離絮失笑，“你現在都是我大師兄的接班人，你跟著我做什麽？”更重要的是，她都抓不住對方，傅小河跟在自己身邊也無濟於事。看著傅小河還皺著眉，離絮莞爾道：“你擔心做什麽？我能感覺出來對方沒什麽惡意，至少我很安全。”
傅小河訥訥的，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在路上，離絮問了幾個傅小河關於考核的問題，傅小河一一作答。
“所以結束後，還是雙向選擇嗎？”離絮聽後，忍不住有些興奮。
傅小河點頭。
“這多好啊，我才來太夷宗的時候，我就沒想過要拜在我師父門下……”離絮興奮說著，回憶著往事，腦子裏卻忽然一陣空白。
剛才那些話似乎是不經意間直接脫口，像是早早就印在了她的腦子裏一樣，方凈真人的確不是她來太夷宗的首選。可是……
她當時的首選是誰？
傅小河還沒感受到離絮這瞬間停頓的沈默，還好奇問：“那小師姑當初是先想拜在誰門下？”
離絮的臉色漸漸變得難看起來，她是真想不起來自己當初來太夷宗的時候到底是想認誰做師父。
終於這一次傅小河發現了她的異常，“小師姑？”
離絮回過神來，但臉色看起來還是不太好。
“小師姑你怎麽了？”傅小河又問，“是不是不太舒服？我去找洛師叔過來給你看看？”
離絮搖頭，“沒什麽，我回去休息一下就好。”
傅小河不太放心。
離絮見狀，用著開玩笑的語氣道：“我沒事，我就是忽然一下有點想不起來當初我為什麽拜在了師父門下。”
“哦，那還不是因為萇瑤師姑的提議。”傅小河開口，他回答這話完全是下意識的，等到說完後，傅小河才猛然驚覺自己剛才的話裏有誰的名字。
壞了。
傅小河想。
當初萇瑤師姑在南海跟魔頭大戰，最後隕落，這件事情三重天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當人們談起這位從前的真正的天之驕女時，無一不帶著欽佩。可以說，如果沒有萇瑤的話，那可能真就沒有現在三重天的安寧。
但是，傅小河想，對於她家小師姑而言，這位萇瑤師姑可不僅僅只是同門的師姐，當初他家小師姑就是萇瑤師姑帶回來的，而她家小師姑最喜歡的便是萇瑤師姑。
現在驟然提起來這個名字，傅小河臉上變得格外忐忑，甚至有點不敢朝著離絮的方向多看一眼，只恨不得收回剛才自己嘴快的那句話。
身邊的人果然安靜下來。
就在傅小河覺得空氣都讓自己有點窒息時，他終於聽見身邊的這位小師姑開口了。
“萇瑤？我差點忘了她。”離絮淡聲說，語氣裏像是有點懷念，又像是有點惋惜，但是這些情緒聽起來都淡淡的，好像並不是很深刻的感情。
傅小河詫異擡頭。
離絮已經又開口：“我是應該去給她上柱香呢，等會兒你帶我去吧。”
傅小河：“……啊，好的。”
離絮感覺到他的欲言又止，“怎麽了？”
傅小河剛才一直在看著自己，離絮又不是不知道。
傅小河想了一下，他斟酌了一下自己的言詞，開口說：“小師姑你如果不願意過去，萇瑤師姑肯定也不會怪罪你的。如果她還在，也不會想要看見你這樣傷心。”
傅小河想明白了，當初他家小師姑跟萇瑤師姑那麽好，肯定是比他們這些人更加不能接受萇瑤師姑隕落這件事情，不然他小師姑怎麽會這幾年時間都在閉關？顯然都是因為心裏放不下萇瑤師姑，這是想自己療傷不想別人打擾。如今他這一不小心提起來了萇瑤師姑的名字，指不定此刻他家小師姑心裏是有多難受，卻還要在自己面前裝作堅強無所謂的樣子。
一想明白，傅小河心裏更是難受。
他家小師姑真是太可憐了，現在就算是想念一個人，都不能表露太明顯，還在壓抑著自己情緒。
離絮聽得一臉莫名，“我為什麽不願意去？”
傅小河心裏又嘆氣，他用一種“你不用多說我什麽都懂”的眼神回望著離絮。
離絮被他看得全身發毛，挪開視線，“算了，你直接給我說她的牌位在哪裏，我自己去就行。”她可不想一路上都被傅小河用這種眼神看著，簡直要命。
傅小河全當她想要一個跟萇瑤師姑獨處的時間，完全沒有要跟上去的意思，爽快給了地址。
萇瑤的牌位設在七襄峰，當應清真人飛升後，而萇瑤隕落，七襄峰的陣法開啟，竟然這些年來宗門裏沒有一個人能進來。不過當初離絮一直能隨時隨地進入七襄峰，想來這陣法是對她沒有任何作用的。
道一為了緬懷故人，也沒有強行要人接手七襄峰，這裏這幾年在宗門裏挺有幾分“遺世獨立”的味道。
當年道一趙書流幾人都算是南海的知情人，將萇瑤的牌位放在七襄峰內，是應清真人的意思。畢竟這個人也不是真正死去，如果把牌位放在大家都能祭拜的地方，那才是有些奇怪。
於是才有了眼下的情況。
七襄峰內植物茂盛，離絮還記得當初也是在這裏自己差點迷路，又遇上剛從山下回來的偷偷帶著燒雞進來二師兄和洛葦師兄，沒想到一晃都這麽多年過去了。萇瑤的樣子在離絮的記憶裏有些模糊，但是她很清楚這女子是整個三重天都需要敬重的人。
走到寫著萇瑤的牌位跟前，離絮上了香，她看著牌位上的名字，心裏生出了幾分熟悉感。
離絮站起來伸手觸摸著牌位，上面“萇瑤”連個字的溝壑，好像刺痛了她的指尖。
在離絮的記憶裏，她跟這位師姐的交集就只是當初前者帶著自己進了太夷宗，說起來好像兩人也算不得特別親密。當在九重天知道萇瑤身死的消息時，她覺得惋惜極了。
現在觸摸到對方的牌位，離絮心裏有種說不出來的感覺。
當離絮沈浸在這種感覺中時，猛的一下回頭。
那種被人偷看的感覺又來了，但是她回頭外面是空蕩蕩的一片，並沒有任何人存在，甚至她連一絲一毫對方的氣息都感覺不到。
離絮走出房間，將靈識放了出去。
她現在的法力，放出靈識足夠瞬間探查整個太夷宗，除非是有比她法力還要高強的人刻意掩藏，不然不可能出現她發現不了靈識。
但很快離絮就失望了，太夷宗裏她根本沒有發現任何人在窺視自己。
可自己的感覺是如此清晰，清晰到她甚至能覺察出來那個人在看著自己時的情緒。
好像很……溫柔。
離絮覺得這才是自己的錯覺。
“有人嗎？”離絮對著空氣問。
當然沒有人回答。
離絮開始懷疑自己，畢竟就算是真有人跟著她進來，難道說七襄峰的陣法都是開玩笑的嗎？要知道這是應清真人在飛升前重新加固的陣法，一般人還真是打不開。
離絮一邊說服著是自己想得太多，一邊朝自己的小木屋飛去。
原本打算回去好好休息，離絮沒想到剛推開自己院子的門，就發現她二師兄和三師兄都來了。
趙書流是接到道一的消息，直接回了宗門。當年離絮和萇瑤之間的那些事，他跟城月都算是第一見證人。那個叫魏湘的女子他也去查探過，不過趙書流只覺得對方有一副跟萇瑤類似的皮囊之外，並不是他認識的那個人。再說了，趙書流當初可是聽玉鹿仙人說起過，想要找到能盛放萇瑤神魂的容器，並不容易。
這些年他可沒聽說過九重天的消息，自然理所當然認為萇瑤的神魂還在鎖魂燈裏養著，為魏家的養女只是巧合。
“小師妹。”趙書流笑瞇瞇看著她。
何其夫也淺笑著沖著離絮點點頭，他們這兩人的樣子看起來讓離絮覺得好似自己只是出門玩了一趟，如今是自己回家而已，離絮心裏不由有些暖融融。
分別打了招呼後，離絮問起來兩人這一次會不會收弟子。
趙書流和何其夫互看一眼，點點頭。
即便像是趙書流這樣從前風流不羈的弟子，作為掌門這一脈，自然也是要擔任起來太夷宗的責任，收徒弟，將太夷宗傳承下去。
“那師兄們有看好的弟子嗎？”離絮問。
明日考核開始的七日時間，像是他們這樣要招弟子的長老們，有不少會親臨現場，提前看看有沒有自己想要招收的好苗子。
何其夫已經看好了一從人間帶上來的弟子，離絮聽聞後，便知道對方跟她家三師兄一樣是個木頭性子，只知道一門心思修煉。離絮不由癟嘴，她甚至都能想象出來以後這師徒兩人在院子裏一整天都沒有一句話交流，只剩下比拼誰修煉更認真的滑稽場面。
“小師妹就只是來看熱鬧？”趙書流找到機會，試探著問了問。
他們幾個人都是知道當年內情，所以對於離絮到底對萇瑤還記得幾分特別在意。
離絮點頭，“不然呢？難道我也要收徒弟嗎？”
這句話離絮今天已經說了很多遍，她篤定自己是肯定不會收徒的，可是當那一天來臨時，這張小臉是真被打得啪啪作響。
七日的時間一晃而過，每天都有人被淘汰。當入選的弟子名單出來後，道一第一時間拿在了手中。
離絮也在殿中，她一邊咬著枇杷，一邊側著身子也想看看名單，即便上面的人她一個也不認識。
“咦？”離絮忽然出聲，伸手朝著名單上的某個名字一指，“她居然也在？”
離絮這看起來好像隨意的一指，卻讓道一心裏一緊。
離絮那根手指頭指向的位置上面，正好寫著“魏湘”兩個字。
“你認識？”道一問。
離絮搖頭，“不認識，我只是那天看了眼，她在試煉石上的表現並不怎麽驚艷。在此之前，我聽聞周圍的人都在誇她是奇才，所以記住了。”
道一稍稍松了一口氣，“那應該是有過人之處。”
“她長得挺好看，而且我看著也覺得很熟悉……師兄，你有這種感覺嗎？”離絮問。
道一差點被嗆住，他當然覺得熟悉極了，魏湘的模樣看起來跟當初的萇瑤有九分相似。如果不是因為離絮的記憶出現了問題，可能對方一個背影就能直接將她勾走。
“嗯……”當初見過萇瑤的人很多，記得她長相的人應該也不少，道一知道即便自己現在不告訴離絮，很快離絮也會知道。“她和你萇瑤師姐有幾分相似，所以你覺得熟悉是正常的。”
“哦。”離絮點頭，“今天我也聽人說過，不過我印象裏萇瑤師姐的樣子很模糊，這樣說起來似乎有些對不起師姐，我可能在九重天的時間太久，竟然有點忘了師姐的模樣……”離絮臉上帶著歉意說。
道一不知道該怎麽安慰，當初在南海的那一段記憶離絮幾乎是沒有的，他狀似隨手收起名單一樣，不再讓離絮的註意力放在萇瑤身上。
“對了師兄。”離絮想了想，忽然開口提出自己的要求：“那明天我也要去看你們選弟子，既然這個叫魏湘的女子這麽像是萇瑤師姐，我可要好好關註關註。”
道一徹底僵住，他好不容易沖著離絮露出一個幹巴巴的擠出來的笑，離絮已經跑得沒了影，只留下一句歡快的話在殿內——
“明日我自己去就好啦，師兄你們不用等我！”
道一心裏忽然有點不確定了……
他心裏萬般不情願那個長相跟萇瑤有相似地方的女子跟離絮有什麽牽扯，現在離絮雖然想不起來，可他心裏總是隱隱有些不安。
道一親自去了一趟灌湘峰。
灌湘峰素來都是女弟子，如果讓這個叫魏湘的女子入了灌湘峰的門，這樣一來，應該會省事很多，至少對方見到離絮的機會也大大降低。
但是道一萬萬沒想到，這一趟出行有這麽不順利。
陳璇在聽見掌門師叔問自己有沒有想要收魏家養女為徒弟時，陳璇差點驚出一身冷汗。
“掌門！”陳璇趕緊搖頭，全身上下都在抗拒著這樣的提議，魏湘是什麽人她不了解也不想了解，光是對方頂著一張酷似曾經的萇瑤師姑的臉就已經夠讓人覺得驚駭。一想到從前自己最敬佩的師姑模樣的女子叫自己師父，陳璇覺得自己整個人都不好了。“弟子覺得，覺得這魏家小姐，可能跟我不是很有緣分，我看著她那張臉，總是忍不住有點……害怕。”
道一：“……”
陳璇是第一個拒絕他的，道一還沒能保持著臉上的笑容。但是隨著道一找的人越來越多，而無一例外都是拒絕他的時候，道一覺得自己臉上的笑容有些掛不住了。
老父親操碎了心回到浮雲峰時，忍不住一聲一聲地嘆氣。道一怎麽也沒先到，想要給魏家這個養女找個師父這麽難！居然沒有一個人想要成為魏湘的師父！他都忍不住先替魏湘感到尷尬……
至於明日擇師的結果怎麽樣，道一懶得再想，如果到時候真沒有人做魏湘的師父，那他就暫時對不起洛葦師弟吧，反正天虞峰的弟子一直挺少的，強行塞一個進去應該也沒什麽？
帶著勉為其難的解決結果，道一很快睡著了，他萬萬想不到最後的變數竟然會出在自家小師妹身上，一起努力都打了水漂。
第二日，離絮趕到浮玉峰殿前的擂臺時，擇師大會已經開始。
介於通過考核的弟子從今以後都是太夷宗的人，昨日傅小河就已經安排下去給通過考核的弟子們分發了太夷宗的衣服。
離絮藏身在眾多的圍觀的弟子中，她個子小小的，看起來沒有誰會特別關註。
離絮朝著現在在擂臺上的人看去，雖然大家都穿著一樣的衣服，可是她還是第一眼看見了那個魏家的養女。
離絮發誓不是自己主動找這人在哪兒，而是對方看起來太出眾，在人群中瞬間脫穎而出，很難讓人註意不到。
“我覺得這個魏湘，等會兒肯定很多師叔師姑爭著要吧！聽說她在捕捉魔氣考核中，直接將場內所有的魔氣都封存了，直接讓別的弟子毫無施展的餘地，這太厲害了！”
“是啊，自從當年妖魔大戰後，咱們宗門的長老就在這一塊很是費心思，如今有這樣的好苗子，肯定誰都想要。”
“也不知道她自己究竟是想去哪位長老的門下，估計這一次都輪不到我們師父。”
“會不會是掌門啊？聽說她有個哥哥，就魏家長子，那個叫魏書庭的，似乎想去掌門門下呢。”
“也對，這兩人應該會在一起，聽說這魏湘雖然是魏家的養女，不過到底是養女還是童養媳，這不是要看以後才知道嗎？哈哈哈……”
……
離絮在一旁聽著，忽然心裏有點不高興。
既然真是這麽優秀的女子，為什麽要跟臭男人捆綁在一起？她才不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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