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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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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絮很快收回視線,她看了看前面高臺上坐著的一幹如今太夷宗的長老和準備收土的師侄們,心裏忍不住開始帥選,到底誰做魏湘的老師更好。

至於魏書庭,離絮表示自己壓根就不認識,幹什麽管這種人?

目光逡巡了一圈,離絮最後還是把目光落在了自家二師兄身上。雖然她家二師兄看著好似有點不靠譜,但是根據從前的經驗來看,她家二師兄是真粗中有細,如果二師兄收了魏湘做徒弟,那肯定會好好教導。離絮很是滿意自己這樣的安排,但是她怎麽都沒有想到的,魏湘的拜師竟然這樣坎坷。

當傅小河念出魏湘的名字時,魏湘上前走了一步出列。

傅小河:“我們太夷宗是雙向選擇,現在你心裏是否有師父人選?”

關於到底拜在誰門下的問題,萇瑤也考慮過很長一段時間。她當然最希望是能入了浮雲峰,可是理智告訴她,最好不要,她不應該離離絮那麽近。除此之外,七襄峰已經不收弟子,萇瑤便朝著陳璇和薛彩林她們坐著的灌湘峰弟子們指了指。

這一指,可是把陳璇等人直接嚇出了一身冷汗。

這什麽情況?萬萬不可!這一瞬間,不論是陳璇還是別的灌湘峰的女弟子們,此刻心裏都只有一種想法——

救命!堅決不能松口!堅決不能讓這個酷似萇瑤師姑的女人踏進灌湘峰一步!

不然,這日後的折磨和陰影……

萇瑤倒不是對灌湘峰情有獨鐘,既然不能拜入浮玉峰,她覺得隨便哪個峰對於自己來說都是一樣。

可現在灌湘峰的反應太激烈,陳璇被眾姐妹推著站起來,面對著那張幾乎跟萇瑤師姑沒什麽兩樣的臉時,陳璇覺得自己臉上的笑都快要擠不出來,幹笑著開口說:“抱歉,我們幾個師姐妹其實在前幾日已經有了心儀的弟子,所以……”

萇瑤點頭,表示自己明白。她也不是非灌湘峰不可。

這種雙向選擇的事情沒有被選上也不是什麽大問題,換一個再選就行。

但是很快,現場的氣氛就變得有那麽一點點古怪了。

在萇瑤又接著說了自己的幾個意向後,無一例外都遭到了拒絕。

“這是什麽情況?我以為大家都會爭著要她呢!”

“誰說不是呢,這是不是她本身有什麽問題我們不知道,但是被上面的這些師父們看出來了?”

“說不定有可能,畢竟她身份來路不明,就只是魏家的養女,誰知道她在做魏家的養女之前是什麽人呢!”

“忽然有點害怕,這種人我們還是遠離一點比較好吧,不然日後在宗門裏,被師父看見跟她走得太近,這對我們來說都不是什麽好事。”

……

離絮聽著耳邊傳來的交流聲,她的小眉頭又忍不住皺在了一塊兒。

雖然她不明白同門到底是怎麽考慮的,但是現在這樣的確是把前面的女子置於一個有點尷尬的境地。尤其是在入門,這種時候難道不是正好結交朋友的嗎?就沖著眼下這一幕,離絮毫不懷疑魏湘以後可能會成為獨行俠,因為沒有人跟她往來。

坐在最前面的道一顯然早就猜到了這個結果,畢竟魏湘經歷的這一切,他昨天已經先經歷過一次。

道一心裏琢磨著現在是不是要開口,直接把這燙手山芋扔出去時,忽然下面的人群中傳來一道清亮的脆脆的聲音。

“那我來吧。”

就只有四個字,卻是瞬間讓周圍一切的喧囂都消散,場面上頓時變得安靜下來。

道一在聽清楚究竟是誰在說話時,直接從位置上站了起來。

而剛才在離絮周圍的那些弟子,因為她這冷不丁的一句話,紛紛朝著四周散開,倒是不多時就給離絮留下來一塊空地,讓她分外顯眼。

“她是誰啊,這好大的口氣,還要收徒?”

“看起來這年紀應該是跟我們一起入門的吧,這現在也能收徒?”

“這是開什麽玩笑?”

……

就在眾多不認識離絮的弟子們嘰嘰喳喳小聲討論的時候,擂臺上站著的傅小河終於回過神來,他是感覺到自己此刻腦門上的青筋都在跳著,像是要沖破頭皮一樣。

“小師姑!”傅小河喊道她。

離絮感覺到周圍那些看著自己的弟子的目光全都變了,最開始還很懷疑很不屑,大約是覺得她看起來也不像是能收徒弟的人,到現在這種“原來如此”後的敬佩,離絮忍不住勾了勾唇角,這太戲劇了,她覺得好玩。

離絮看著傅小河那張緊張極了的臉,沖著後者安撫性一笑,然後一躍到了擂臺上。

她看著同樣望著自己,眼中似乎帶著濃濃的不可思議的魏湘,離絮只當做對方因為眼前她的到來驚訝到說不出話來。

離絮心裏忽然有那麽有點不是滋味,光是這樣被人晾著在臺上,就已經是很難受的事情,還要被下面這麽多的太夷宗弟子圍觀,她忽然心生憐憫。

走到魏湘跟前,離絮朝著下面看去,“既然這是雙向選擇,那我也是可以選擇她的吧?”

場面一度很安靜。

如果不是因為大家都知道這位小師姑常年閉關,根本就沒有要收徒弟的打算,所以大家從來都沒有考慮過要拜在離絮門下。但是現在,離絮忽然自己站出來,然後點名道姓就要收魏湘為徒,在場的好些人都坐不住了。

離絮是誰啊!當年被三重天所有門派公認的修煉奇才,在太夷宗年紀不大,但是輩分卻很好高。完全就是浮玉峰中幾位長老和掌門捧在手心上的人,就連現在作為掌門的首席大弟子傅小河,當年都是跟在離絮身邊的跑腿精神小夥。只要拜入離絮門下,不僅僅是輩分一下能拔高,更重要的是,就沖著離絮手握著資源,做離絮的徒弟好處只會多不會少。

前一秒落在萇瑤身上的目光大多還是幸災樂禍,但當離絮站出來後,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幾乎都是羨慕。

誰不羨慕呢!

誰知道離絮竟然會因為沒有人接受眼前的女子,自己就站了出來呢!

萇瑤此刻心裏也是感到極為意外的,但是卻沒有如今眾人以為的興奮激動。

萇瑤心裏很是覆雜,她一心都想遠離離絮,不要給後者帶去任何不必要的麻煩,也並不是那麽特別希望離絮能想起來自己,所以她在剛才的擇師大會上根本就沒有提出過要拜在任何一名浮玉峰的人門下。但現在,她最不想靠近又是心裏最忍不住想要靠近的人忽然說要收自己為徒,萇瑤心裏真很覆雜。

慶幸,喜悅,緊張,錯愕等等,實在是太多了,她自己都沒能在短時間裏理清楚。

離絮笑瞇瞇地看著眾人,上前一步主動拉住了萇瑤的手,“既然你們都沒有意見的話,那我就帶著我徒弟走啦?”

道一這時候終於反應過來,這怎麽能夠讓離絮當這個面容幾乎跟萇瑤沒什麽兩樣的女子的師父?

“等等!”道一開口。

道一從來沒有像是現在這一刻這樣操心,這顆老父親的心臟簡直要因為離絮不按套路出牌嚇得要停擺。

離絮回頭,“怎麽了?”

道一清了清嗓子,用自己覺得最是溫和的眼神看著魏湘,和藹道:“離絮你也別著急,既然這是雙向選擇,你看你選了這位才入門的弟子,你師兄們都還沒有說想要選誰呢。實不相瞞,我看你身邊這位根骨奇佳……”

道一覺得自己還能說,還能扯,他今天就算是把八寸不爛之舌都說爛,也要讓魏湘成為自己的弟子,說什麽都不能讓離絮這樣稀裏糊塗就收了徒弟。

可是理想和現實的差距還是挺大的。

離絮壓根就沒有給自家大師兄“演講”的機會,在對方的長篇大論還沒有說完時,就已經先開口打斷了對方的話:“大師兄,你這是在胡扯吧?”

道一:“……”

“難道你不知道她最初在山門試煉的時候,那試煉石上顯示的靈根也就一般?哪裏來的根骨奇佳?你說什麽瞎話呢!”離絮一臉單純道,她覺得自己這話應該沒錯,畢竟她說的都是大家曾經看見的,是實話嘛。

“這……”道一感覺到自己胸口中了一劍,別說什麽坐上掌門之位之後他就沒再遇見過這種直接跟他嗆聲的人,而是當他從前成為首席弟子時,周圍的同門一直對他都很服氣,就沒有誰能像是離絮這樣一句話把他心臟紮了又紮。問題現在他還不能發火,誰讓這是自己看著長大的閨女?老父親總是舍不得跟閨女發火。

道一這一猶豫,離絮已經回過頭看著萇瑤,“你也會選我的對吧?”

她那雙眼睛仍舊是亮晶晶的,總是帶著讓人無法抗拒的光。

萇瑤被她看得有些恍惚,好像這一眼讓她一下回到了過去。

下意識的,萇瑤點了點頭。

從前她都無法拒絕離絮這樣的眼神,更別說現在。

離絮看見她點頭,那雙眼睛彎起來的樣子更可愛,讓人有些想要親親,“我就說嘛,師兄哪裏有我好,你肯定會選我的!”

萇瑤安靜下來,是啊,不論是誰在她面前,其實她最想選擇的人,一直都是離絮,從來沒變過。

意識到此刻兩人還拉著手,這樣有點過於親密,雖然她也不想放手,但是還是偷偷想從離絮那張小手裏掙脫出來。

感覺到自己牽著的人的動作,離絮低頭,她當然能知道這是身邊的女子不想牽手的意思,可是這瞬間,離絮也不知道是被什麽東西上頭一樣,心裏覺得不滿極了。就在萇瑤剛要將自己的手從她的手心裏抽出來的時候,離絮忽然一下,再一次直接牽住了她的手。

這一次,不再是簡單直接牽著,而是十指交纏,緊緊扣住了對方。

離絮沒看萇瑤,輕輕“哼”了一聲,像是在表達自己的不滿一樣。

她此刻都沒能琢磨清楚自己到底是在不滿什麽,反正剛才對方的動作就是讓她心裏不舒服了。不舒服後,這是下意識的動作……

離絮心裏有些得意想,她就要看看現在這樣魏湘還怎麽能掙脫她?

萇瑤的確是無法掙脫離絮這樣跟自己交扣的手,她是不願意再松開。

明知道是會燒傷人的火苗,可是她好像管不了那麽多,就只想擁住這一簇溫暖。

離絮直接帶著萇瑤落座,最前面的道一還有趙書流等人,面面相覷。如今事情已經成定局,他們也不可能到自家小師妹跟前強硬要求別人交出自己的徒弟吧。

“算了吧,這可能真是緣分。”何其夫說。

趙書流抿了抿唇,他是最不希望看見這樣局面的人。

道一從魏湘和離絮身上收回目光,他先前做的預備功課眼下都沒了用武之地,“也許是吧。”

誰都沒有想到離絮會突然出現說要收徒,這是在所有人的預料之外。早知如此,道一和趙書流幾個人肯定會主動收了魏湘。

但現在說什麽都為時已晚。

擇師大會還在繼續,不過離絮已經沒什麽興趣,她過來就是看熱鬧,她自己也沒想到最後竟然還會帶一個徒弟回去。

雖說離絮不感興趣了,但是架不住她坐在這裏總是被“點名”。

當傅小河喊到下一個弟子的名字時,魏書庭站了出來。

魏書庭的目標原本就是浮玉峰,不過現在看著魏湘竟然被離絮收為徒弟,他還是有些詫異。

“我想選擇浮玉峰的離絮師父,可以嗎?”魏書庭向來是以翩翩君子的形象出現在眾人跟前,他溫和對著每個人說話的時候,好像帶著一股讓人無法拒絕的年輕男子的魅力。

魏書庭覺得離絮也不會例外,他早就打聽過,離絮現在也不過雙十年華,就算是修為高深又怎麽樣,說到底還不是一個懷春時期的少女?他相信自己現在這樣,足夠能讓離絮多看自己一眼。

可是沒想到,離絮頭也沒擡,直接拒絕。

“不可以。”

魏書庭:“……”

他並不是離絮拒絕的第一個人,自從離絮主動開口要了魏湘之後,接下來不少弟子都轉投離絮門下。誰不想跟著最有天賦的師父啊,而且自家師父還是整個宗門的團寵,簡直比做掌門的徒弟還要爽歪歪,可無一例外,離絮都拒絕了。

但現在魏書庭覺得自己還可以再爭取一下,“離絮師父,我妹妹魏湘也拜在您門下,我想要……”

離絮擡頭,她現在這是想起來場內的魏書庭是什麽人。之前她還在人群裏跟著大家一起看熱鬧時,聽見旁人說的這位魏家的長子,而魏湘還可能是他的“童養媳”。雖然這些話不是魏書庭自己說的,但離絮心裏就是忍不住覺得不太舒服。尤其是現在魏書庭竟然主動提起魏湘,希望她能看在魏湘的份上,也一並收了這徒弟。

離絮很不高興。

她之前就覺得好看又厲害的女孩子做什麽要依附於一個男人,而從現在看起來,這個男人好像也不怎麽優秀。

“你妹妹是你妹妹,難道太夷宗有規定一個家族的人都要拜在同一師父名下嗎?我怎麽就不知道這規矩?還是說,你剛來宗門內,就想著要改規矩?”離絮不否認自己是帶著點情緒說出這些話的,但這個魏書庭話裏透露出來的意思著實讓她心裏很不滿意。一不滿意,離絮就先懟人。

之前那些被離絮拒絕過的弟子,在聽著魏書庭說話時就已經有些不滿,但是礙於他們都是平級弟子,都才入門,只能在心裏抱怨。當現在離絮開口時,早就對魏書庭不滿的弟子們都囔囔了起來——

“就是,這難道還能一人得道雞犬升天?”

“魏書庭也太過分了吧?他難道還想要逼迫小師祖收徒嗎?太過分了!”

“魏書庭就是看著小師祖年紀輕輕,不好意思拒絕吧?那可怎麽辦,現在小師我覺得好可愛,就算是她那種冷冰冰懟人的樣子,我也好喜歡!”

“醒醒,你喜歡也沒什麽用,小師祖已經不收徒弟了,別瞎想!”

……

魏書庭在前面聽著周圍傳來的討論聲,一張臉頓時漲得通紅。

趙書流也覺得魏書庭有些蹬鼻子上臉,他家小師妹想收誰為徒弟那是他家小師妹自己決定事,哪裏輪得到別人來把她安排得明明白白?一想到這裏,趙書流眼神變得冷了幾分,而他身邊的浮玉峰的一行人自然臉上同樣沒什麽好顏色。

魏書庭信誓旦旦想要拜入浮玉峰門下這件事情最後也不了了之。

擇師大會結束後,道一讓離絮晚些時候去找他。

離絮點頭,“我先帶著我徒弟去住的地方看看,師兄你就先去忙吧!”

道一看著離絮已經拉著魏湘走遠的身影,心裏忍不住嘆氣,其實倒也大可不必如此上心,老父親心裏想著。

趙書流走到道一身邊,語氣有些擔憂:“大師兄,我們就這麽讓魏湘在她身邊嗎?”

道一:“那能怎麽辦?難道你現在去讓她把人交出來?這樣你不是更引起她的好奇和懷疑嗎?”

趙書流煩躁地皺眉,“你說怎麽就有這麽相似的人?”

道一搖頭,表示不知情,“不過你也不用太擔心,離絮她從小除了對萇瑤和練劍有定力之外,對於旁的事情,向來都只有三分鐘的熱度,她對自己這徒弟,估計也差不多。到時候我讓傅小河過去多幫著她看著,應該不會出什麽大問題。”

怎麽可能不會出什麽大問題。

當傅小河接到自家師父的命令後,整個人都變得不好了,仿佛是今天魏湘在擇師時那些被選擇的師父們的附身,“師,師父這樣不好吧?”傅小河一想到今後會時常面對著從前跟萇瑤師姑一模一樣的臉,他感覺渾身的血液好像都變得冰冷了……

傅小河發誓自己是很崇拜萇瑤師姑的,但相比於他家嫡親的小師姑,他可沒有辦法把這位師姑跟“和藹可親”四個字聯系起來。傅小河並不怕離絮,但卻怕萇瑤。傅小河能把從前自家的小師姑當做妹妹,但他覺得自己可沒那個膽子去把萇瑤當做姐姐。

這種念頭他想都不敢想!

“這有什麽不好,你不是挺喜歡你小師姑的嗎?現在幫你小師姑分擔一點,怎麽就不行?”道一端起來為人師父的嚴肅的臉,還問得很真誠。

傅小河:“……”

他敢保證自己師父現在這就是明智杜明還跟他裝蒜!

他還沒有喜歡自家小師姑到能克服對萇瑤師姑的恐懼!

可是弱小的徒弟實在是沒辦法回絕這份差事。

當傅小河垂頭喪氣去找離絮時,離絮正拉著萇瑤興奮介紹著自己靠著竹林的小院子。

“這裏是我的住處,雖然院子很小,房間也不多,但是特別清凈,如果你想跟著我一起住,那就搬過來吧。如果你想跟著才入門的那些弟子一起的話,那,那就不在我們浮玉峰……”離絮說著,她也不知道怎麽回事,在面對著眼前的女子時,她早之前想要裝起來的“端莊沈穩”頓時不見蹤影,可能是因為對方比她看著大,也比她高出不少,所以似乎好像有那麽點沒了做師父的威嚴?

一想到這裏,離絮有些惆悵。

這不是她個子矮的錯,分明就是這個徒弟個子太高,是徒弟的錯!

離絮看著魏湘,忽然意識到一件事,她耳朵一紅,皺眉做嚴肅的樣子,努力不挪開自己的視線,質問道:“你為什麽一直看著我,你不應該看著房子嗎?”

只不過這質問聽起來好像少了幾分意思,一點也不強硬。

也許是因為現在只有她們兩人在這裏的緣故,萇瑤看起來要放松很多。為什麽要一直看著離絮,因為她發現自己走到這姑娘身邊時,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眼睛。

很久沒有見過她,再見時,忍不住變得貪婪。

既然被“點名批評”,萇瑤很配合挪開自己的視線,“嗯,師父教訓的是……”她輕聲說。

這好端端的一句話,不知道怎麽的,離絮聽著感覺全身上下似乎都像是被點火一樣,燒得她心慌。

女子口中的那句“師父”,怎麽聽她都覺得好別扭。

離絮以為是自己第一次做別人的師父的緣故,忸怩了片刻後,又問:“那你住哪兒?”

“師父在哪兒,徒兒就在哪兒。”萇瑤說。

離絮覺得自己好像生病了,不然為什麽這聽起來無比尋常的一句話,擾得她有些心神不寧。

傅小河過來的時候剛好聽見這話,他倒沒覺得有什麽異常,走過來跟離絮打招呼,然後輪到魏湘時,傅小河看著對方那張酷似萇瑤師姑的臉,覺得他怎麽都喊不出來那句“師妹”。

“你來做什麽?”離絮問。

傅小河:“師父說讓我過來看看有沒有什麽需要幫忙的,如果小師姑你很忙的話,這位師,師……妹可以交給我負責。”

這話讓萇瑤擡頭朝傅小河看了眼,她當然知道道一這是什麽意思。萇瑤心裏有些澀然,但到底沒有出聲反駁什麽,她知道道一這樣的舉動是為了離絮。

可是萇瑤沒想到離絮會有這麽大的反應。

“為什麽?這是我徒弟,為什麽交給你?不行,你回去,我等會兒自己找師兄說明白!”離絮忽然有點生氣開口,她的徒弟當然是應該由她自己親自教導,如果交給了傅小河,那還是自己的徒弟嗎?

一想到這裏,離絮忍不住朝著萇瑤看去,那小眼神裏帶著幾分可愛的威脅,“你說,你是想要誰教你?!”

傅小河在一旁已經楞住,那什麽,他真的很想在自家小師姑面前發誓,他是真的從來沒想過要取代他家小師姑的地位的啊!

萇瑤將離絮的反應看在眼裏,她心裏覺得好笑極了。這樣的離絮似乎跟從前在九重天上那個總是喜歡冒冒失失帶著桃花釀來南海跟她一起飲酒的少女重合在了一起,帶著驕傲的嬌嗔,連她自己都覺察不到。萇瑤眼神溫和地看著她,像是很讚同此刻離絮說的那些話一樣,點點頭,“徒兒當然是都聽師父的話,當然也是願意師父教徒兒。”

離絮覺得今日真是有些魔障了,不然為什麽她第三次覺得渾身都有些發熱?心裏像是有一把小刷子在不停地刷呀刷的,癢得她快要微微不自在。

離絮得意地看著傅小河,揚手給後者揮了揮,示意他現在就可以圓潤地滾走了。

“看見了嗎?我徒弟說要我來教,你別搗亂!”離絮昂著自己的小下巴道。

這結果對於傅小河來說簡直求之不得,他從頭到尾都沒有想過要帶著魏湘。聽聞離絮這話,如蒙大赦,不用離絮催促自己,瞬間告辭。

轉眼間,小院子裏又只剩下離絮和萇瑤兩人。

既然萇瑤決定在院子裏住下,離絮也不好意思不收拾一下。畢竟這裏她也許久沒有回來,每個地方都需要好好打掃。

離絮心想著徒弟才來她們宗門,作為師父,她怎麽的也要好好讓自己徒弟感受一下“家的溫暖”,至少不能讓對方覺得太夷宗只是來求學的地方。當初她的大師兄可就對自己關懷備至,離絮越想越是這個道理,她讓魏湘先等著自己,轉身過離絮就拎著小木桶去打水。

從前沒有做過的事情,今天為了自己新收的徒弟,離絮決定大展身手。

藕荷色的廣袖長裙被她打了個結在手肘處,露出一截細白的小臂,離絮將小木桶放在後山的泉眼處,等著盛滿水再拎回去。

當泉水咕嚕咕嚕將木桶灌滿時,離絮剛準備伸手去提起來,卻沒想到從她身後先伸出來一只手,將那只木桶接過了……

離絮此刻詫異的不是為什麽會有人來到自己身邊而她卻沒半點覺察,而是有點詫異自己為什麽跟眼前的女子相比好像顯得這麽嬌小。

剛才魏湘附身從她腰間伸手去拎木桶時,離絮感覺那一瞬間自己好像都在身後這人的懷中。

明明她之前只覺得自己好像是比魏湘矮一點點,但是現在對方用著這種像是從背後擁抱她的姿勢時,離絮差點有一種錯覺,好像她和眼前的女子原本就應該這樣,原本就是這個人總是在後背抱著她一樣……

這樣的念頭來得太快,對於離絮來說也太過驚世駭俗,她完全沒有一點準備,就被心裏出現的這樣的念頭震得有些找不到南北。

萇瑤傾身去拿木桶只是一瞬間的事,她並沒有想著要做什麽,帶給離絮這樣的僵硬,也是她沒考慮到的。

“師父?”萇瑤看著兀自出神的離絮,忍不住開口喚道。

離絮猛然回神,但是隨之而來是爆紅的臉色。好像在這瞬間,渾身的血液全都湧到了臉上似的。

“啊……”離絮慌亂想要從萇瑤手中接過木桶,“這給我吧。”

萇瑤卻是輕輕一躲,避開了離絮探來的那只手。她看著離絮時的眼神很專註,“這種事情怎麽能來師父來?都是徒兒應該做的。”

離絮耳根又是一熱。

第四次了。

她發現每次當眼前的這女子自稱“徒兒”或者叫她“師父”時,她好像控制不住悸動,像是心裏某種隱秘得到了實現,竟然隱隱有一種快感。

離絮完全沒能了解自己心裏的這種快感究竟是從何而來,反正她現在明白一點,她好像真不能再聽這個女子叫自己師父了……

“你,別這樣。”離絮說。

萇瑤一楞,詫異看著她,“師父怎麽了?”

她明明什麽都沒有做啊?

離絮也知道自己的要求聽起來太古怪,還很無理取鬧,但是她有點控制不住,“你不能叫我師父,你也不要說自己是徒兒。”

萇瑤:“???”

離絮對上萇瑤那雙此刻看起來詫異極了的眼睛,她有點著急,可又不能表現出來。她總不能對今天自己才認下的徒弟說,你一叫我師父我臉上就發熱這種話吧?別說聽的人怎麽想,就連是她自己想著,都覺得自己好像太……有病了!

“師父是覺得我很麻煩嗎?”萇瑤輕聲問,她這話並沒有任何要責怪離絮的意思,反而聽起來很是為了離絮考慮,“如果師父覺得不太方便的話,我現在離開也……”

“我不是那個意思。”離絮忽然心裏一緊,打斷了她的話。

她的小眉頭皺在一起,心裏有點亂糟糟的。

“我不是覺得你麻煩……”離絮又重覆了一邊,像是擔心她不能理解一樣,半真半假道:“我只是有點不適應,因為之前我也沒有收過徒弟……”

萇瑤聽見這話後,嘴角忽然勾起了一抹很淡的笑,轉瞬即逝。

“所以,所以你這樣叫我,我還有點沒適應。”離絮接著說。

萇瑤安靜聽著,然後問:“那師父想要我叫你什麽呢?”

離絮眨了眨眼睛,她一時半會兒也不太清楚。

總不能讓自己的徒弟叫自己的名字吧?好像除了師父,也沒有別的稱呼。

就在離絮糾結著應該被自己徒弟叫什麽的時候,萇瑤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低頭,湊到了她耳邊,悄聲問:“絮絮?”

那輕緩的聲音帶著一股細細的氣流,劃過離絮的耳廓,讓她差點渾身一激靈。

萇瑤剛才那兩個字好像真只是認真征求她意見一樣,很快站直身體,“這個怎麽樣師父?”

離絮不用照鏡子也知道此刻自己臉上一定很紅,從來都沒有人這樣叫過自己,聽得讓她覺得耳朵好熱。

離絮想說這真是太放肆了,哪裏有這樣叫自己師父的徒弟?

可她這話還沒說出口,就聽見對面的女子先開口:“師父是覺得冒犯了嗎?那徒兒以後不會再這樣叫您。只不過師父看著應該是比我小的,如果我家有妹妹的話……”

離絮耳朵裏已經什麽都聽不進去了,她像是胸口被塞了一團棉花,想生氣都無法變得生氣,甚至現在聽了自己徒弟這樣的解釋,好像被徒弟叫“絮絮”也不是什麽完全不能接受的事情……

離絮的立場在搖擺不定,腦子裏變得更亂了。

“我也不是覺得被冒犯,就,就……算了,隨便你吧。”離絮幹脆自暴自棄,她也不知道應該讓自己徒弟除了“師父”之外還能叫什麽,“不過不要在我大師兄他們面前這樣叫我……”離絮臉蛋紅得可愛,她說這話是為了萇瑤考慮。按照她家大師兄的性子,肯定是要分個長幼有序尊卑有別的。

萇瑤心裏輕笑一聲,她當然知道,但卻跟離絮想的完全不是一個意思。

她只是覺得這樣親密的稱呼,還是在只有她們兩人在的時候最好。

“好。”她低聲回應著離絮。

等兩人再回到小木屋時,萇瑤讓離絮先去休息,自己則是動手打掃起來。

這跟離絮的計劃完全背道而馳,可是萇瑤的態度很堅決,直接強勢從離絮手中拿過抹布,“都交給我吧,我習慣了。”

離絮張了張嘴,聽著這話心裏有點不是滋味,不是說好了是那什麽魏家的養女嗎?魏家不是挺有錢的嗎?

“他們家讓你做這個?”離絮看著萇瑤忙碌的身影問。

“什麽?”萇瑤還沒反應過來。

離絮努了努嘴,“就打掃衛生,你不是魏家的小姐嗎?他們這樣對你?”

萇瑤失笑,“也沒有……”

這是她這麽多年來習慣了獨居養成的習慣,不喜歡身邊跟著人,當然什麽都要靠自己來做。至少在打掃清潔這一方面,她覺得自己還是比離絮熟練很多的。

離絮不太相信的樣子,看著萇瑤這動作,就知道是常年養成的習慣。

她走過去,一把拉著萇瑤的手腕,後者身上似乎總是帶著涼意,摸著……離絮覺得還挺舒服的。

“你別做了。”離絮說,她的徒弟才不是來做雜活的呢!

萇瑤目光卻是落在兩人手腕的交接處,她眼中的懷念掩飾得很好,心裏發出長長的喟嘆,不知道是有多長時間她沒有這樣親近靠近跟前的人。

理智告訴她,應該快點遠離,但是身體的反應卻更加誠實,當離絮主動接近自己的時候,她已經完全放棄了要疏遠她的念頭。哪怕眼前只是一場鏡花水月,她也忍不住投入自己的全部身家,仍由她靠近,放任自己沈迷。

離絮撚了個清潔術,整個小院子頓時煥然一新。她回頭瞧著自家徒弟,那張小臉上恨不得寫上幾個字,“你快看看我厲害不”……

離絮沒想過萇瑤回應自己的眼神,所以當萇瑤開口時,她覺得自己心裏某個地方,好像又被輕輕地顫了顫……

“絮絮,你真厲害。”萇瑤望著她,好似整個世界在她的眼中,就只剩下了眼前的人,輕聲又帶著笑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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