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絮雖因南海動亂的原因被天帝禁足在九重天，可看管她的人並不嚴苛，還是被她鉆了小空子溜出去。

離絮是去找萇瑤的，就算是她沒有接近政治中心，但也知道這段時間九重天和南海的關系不太對付，她擔心萇瑤，所以偷偷從傳送門去了南海。

在還沒有離開之前，城月想攔住離絮。

“你知道你在做什麽嗎？”城月已經從一只小狐貍幻化成了一妙齡女子，她穿著一身紅衣，氣勢洶洶擋在離絮跟前不讓她走，“南海現在有多亂，你去了怎麽保護自己？”

離絮卻沒有聽從城月的好意，她很是固執，固執到一定要親眼看見萇瑤的平安才肯罷休。

“就算是我不能保護自己，那不是也有萇瑤嗎？她會保護我的。”離絮笑瞇瞇伸手去推開城月，“再說了，我過去不也還有另一個目的嗎？我總不能讓龍族的人沒一點盼頭吧？父王對於龍族歸順的事情似乎並沒有立馬下決定同意，我得去告訴萇瑤讓他們不要太著急，我會去說服父王的。”

城月：“……你知不知道現在最重要的問題不是這個？”

離絮當然不知道，她以為只是歸順的問題，卻從來沒有想過龍族和狐族可能聯手，一起站在仲堂身邊，跟九重天對峙。

城月：“如果你不放心，我可以去替你走這一趟，我讓萇瑤上來。”

“不行。”城月這建議剛說出口，就被離絮否決。離絮想得很清楚，現在九重天對龍族都很戒備，如果萇瑤上來被人發現的話，可能離開都成問題。

離絮還是去找了萇瑤，只不過她偷偷離開同時，並不知道九重天已經將南海視為棄子。

既然仲堂入了魔，南海龍族難辭其咎，一並消亡才是恰當的結果。一旦現在九重天對南海還抱有僥幸心，那最後萬一有仲堂的探子混進了九重天，後果也不堪設想。不如將所有的龍族都當做反叛軍，無差別攻擊，寧錯殺一百不放過一人。

離絮找到萇瑤時，正好也是萇瑤說服眾人不依靠九重天也不投靠仲堂的時候。萇瑤心中自有打算，當聽見離絮急急忙忙說著九重天那邊她會主動去爭取這種話的時候，萇瑤根本沒有放在心上。

“你不相信我嗎？”離絮見自己說了那麽多，可面前的人好像一點反應都沒有，不由有些著急伸手去拉住了萇瑤的衣袖。

萇瑤也沒掙脫，但是說出來的話卻讓離絮心裏七上八跳：“不需要。”

離絮滿臉驚疑，望著萇瑤：“可是……”

可是之前龍族不就是打算好了歸順九重天的嗎？為什麽現在萇瑤說不需要？

萇瑤看著離絮的眼睛，阻止著她繼續說下去，“我自有打算，天族，我從來沒想過要去依附。”

離絮眼睛睜得更大。

萇瑤懶得瞞著她，直接道：“放心，我也不會讓龍族跟著仲堂，畢竟他也是真的該死。”雖然她內心也覺得天帝該死，明明退一步大家都能平平安安的事，結果為了他那可笑的面子和自尊心，倒是搞得天下不寧。

離絮小聲道：“那這樣的話，你們會面對仲堂和九重天的雙重施壓，我聽說仲堂已經在拉攏狐族的人，到時候你們要面對的可能不是仲堂這麽一個人……”

萇瑤反問：“那如果歸順天族的話，你覺得九重天有幾層可能會幫助我們？”

離絮囁嚅著：“我會來的……”至於九重天會派多少人下來，她現在沒有把握，不能給萇瑤一個確切的答覆。

萇瑤沒有嗤笑，只是靜靜看著她，但是周圍陡然變得有些緊張的空氣，足夠說明兩人誰都沒有說服誰。

離絮不甘心，她還想等等，或者說嘗試，嘗試著改變萇瑤的想法。

從前是離絮覺得萇瑤太固執，可事到如今，作為旁觀者的“離絮”再一次觀看了當年的事，她忍不住苦笑，這哪裏是萇瑤太固執，分明是自己太幼稚。幼稚到覺得兩族的關系，可以憑著自己一己之力維系交好。

事實給了離絮一記響亮的耳光。

她並不願意就這麽回到九重天，她留了下來，還想著怎麽說服萇瑤。

只不過事態的發展來的太迅猛，離絮和萇瑤都有些措手不及。

仲堂和狐族聯手，各懷鬼胎，城月被召喚了回去。狐族均知她與離絮的關系，從小被養在離絮身邊的城月自然被關了起來，以防她通風報信。而九重天上面也做了最後的決定，準備舍棄整個南海，但凡看見龍族要跨過九重天，見者擊殺。

兩邊的人沒有任何謀劃，但做出來的事卻格外巧合。

狐族守在南海邊界，仲堂最大的目標就是九重天，帶著有幾個不聽龍王安排的投靠自己的龍族去九重天叫囂，主動發起攻擊。

當龍族得到消息時，預出門卻被狐族攔下。而九重天的眾人在聽說仲堂帶著龍族打上來，每個人心裏都冒出一種聲音：龍族果然三心二意不可信。

既然雙方都打算撕破臉，而仲堂主動邁出這一步，九重天的天兵天將自然不可能忍氣吞聲，短短數日，戰場已是煉獄。

萇瑤在接到有人私自叛逃的消息時當下覺得不妙，她一邊吩咐著族人對抗狐族，一邊安排著身手不錯的親信跟著自己去九重天天門處。就算是有人叛逃，她也不願意龍族背上這頂叛亂的帽子。不屑於解釋，可為了整個南海她還是要親自去解釋。

在這個兵荒馬亂的時間裏，萇瑤井然有序安排完一切後，這才想起來房中的離絮。

將離絮帶去水牢這是沒有辦法的事，萇瑤站在牢獄外，看著被自己親手關起來的離絮，第一次忍不住先挪開了自己的目光，她承認這瞬間她是心虛是害怕了，害怕看見離絮坦然又坦蕩的目光，照見自己的卑劣。

“這裏很安全，一般人都進不來，你現在這裏待一會兒，我去去就回來接你，再給你道歉。”萇瑤說。

離絮靈力被封印，她只能沖著萇瑤搖頭，“你相信我，我可以跟著你一起的，萇瑤，你不要把我一個人丟在這裏好不好？”

不好。

萇瑤沒有回答，但行動已經說明了一切，她走了出去。

她將離絮放在水牢裏不僅僅是因為這個地方很安全，同時她也是在為了全族人的性命考慮。離絮是天帝最寵愛的女兒，如果真到了不可避免的那一步……

離絮在水牢中望著萇瑤越走越遠的身影，在她旁邊的“離絮”也忍不住怔怔地看著後者，直到最後最前面的那一束光消失了，離絮想，這個夢境太長太長了，她是應該醒來了……

睜開眼時，離絮看見的是一頭烏黑的長發，穿著黑裙的女子就趴在自己床頭。外面黑漆漆的，就像是那天她被萇瑤帶進去的地牢中一樣，最後一束光消失的時候，周身都變得寒冷異常，跟眼下一樣。

離絮也不知道自己現在到底應該怎麽辦，當一滴熱淚砸在她自己的手背上時，她有些疑惑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頰，才發現上面是濕漉漉的一片，而早在之前睡過的枕頭上，有一大團清晰極了的濕痕。

她在夢裏也哭了嗎？

離絮目光覆雜看著萇瑤，原來這一切都不是夢境，原來城月說的沒錯，她和萇瑤從前就認識，原來……她從前就不應該纏著萇瑤。

世間的發展就像是一出輪回劇，相似的畫面在不斷重覆，就像是她在上輩子臨死前，早就決定好了這一輩子不要遇見萇瑤，就算是遇見了，也不要喜歡她。只是等她再想起來的時候，才發現她好像又不知不覺喜歡上了跟前這人。

多麽煩惱。

離絮想。

離絮一動，萇瑤就醒了。

“感覺怎麽樣？”萇瑤下意識問，她擡頭時，在迎上離絮目色的那瞬間便明白了，離絮已經全都想起來了，仲堂那一擊的目的，在這一刻達到了。

設想中的場景出現，萇瑤心裏不是沒有澀然，她甚至伸手拽住了自己的衣服，被掩藏在裙擺下的那雙手有些青白。

離絮聲音有些嘶啞：“還行。”

房間裏安靜得有些可怕，萇瑤才發現如果她和離絮之間，如果離絮像個小太陽一樣貼上來主動跟自己說話，能安靜得這麽窒息。

她並不是很想要戳破兩人之間最後一層平靜假象，可是她到底不是一個喜歡黏黏糊糊糾纏不清的人，萇瑤還是開口：“是都想起來了是嗎？”

離絮點點頭。

萇瑤呼出一口氣，意料之中的結果，但是卻不是意料之中的心情。她原本以為自己可以平靜接受，只不過現在胸口像是被人挖走了一塊呼啦啦地漏風，她忽然之間又不確定了。

其實一點也不平靜。

她覺得有點難受。

“那你先休息，我就在隔間，有什麽事情叫我。”萇瑤說。

她站起來朝著門口走去，步子卻比平常慢了許多。

也許從某種角度來說，在她心底，萇瑤還是希望離絮能夠像是從前一樣，看著自己離開的時候，犯規撒嬌讓自己留下來。

只要離絮說，她一定就會做到。

可是這一次，就算是她放緩了腳步，但始終沒有聽見背後傳來任何動靜。

坐在床上的小姑娘沒有開口叫住她。

萇瑤心裏掠過一陣茫然。

離絮的確沒有叫住萇瑤，事實上她現在也不知道要怎麽面對萇瑤。從心底來說，讓她去記恨萇瑤她做不到，她也明白當初萇瑤的決定，如果她的一條命能換來整個龍族的性命，而且那時候萇瑤也是相信自己能保住她那條命，只不過後來造化弄人。她沒有辦法指責萇瑤過分，但也無法做到心無芥蒂。

她不能容忍的是自己一心一意想要好好對待的人，放在了心上的人，最後囚禁自己，只是為了將她當做未來可能用到的籌碼。

至於因為萇瑤的關押，導致仲堂的趁虛而入，離絮想，這是一個意外，卻不能算到萇瑤頭上當做過錯。

現在應該怎麽辦？離絮失神地望著萇瑤背影消失的門口，將自己的小腦袋埋進了雙膝之間，她腦子裏一下接受了這麽多訊息，實在是有些太過混亂。

不論怎麽樣，萇瑤和她之間，可能沒有辦法像是從前一樣只是簡單的同門師姐師妹的關系了……

離絮自從醒來後，整夜沒有再睡著。

她伸手取下了脖子上的那枚聚靈鎖，放在了床頭。

這是她自從去太夷宗後，萇瑤送給她就一直戴在身上的東西，但現在她忍不住取了下來。

等到一切都想起來時，離絮知道自己應該回一次九重天，不管怎麽說，她從前可不僅僅是天帝的女兒，更是掌管人間和三重天事物的司命。

離絮曾經不止一次聽見她師父感慨過，從前人間和三重天之間其實還沒有像是現在這樣涇渭分明，那時候人間也會有不少修仙的好苗子會被他們看上，如今這些年來出現的“斷層”，想來都是因為她的緣故。而在回去之前，離絮又想到三重天外面仲堂搞出來的禍事，一時間又忍不住皺眉。

在仲堂被封印之前她已經死了，離絮不知道當初是誰那麽有本事封印了仲堂，如果現在再來一次，也不知道對方到底行不行。

腦子裏裝著太多事情，她怎麽都不可能睡著。

萇瑤就在隔壁，離絮知道。這麽多年來，不論是從前還是現在，她對萇瑤都太了解了，了解到對方一出現在她周圍，她都能覺察。就像是五年前那樣，即便是萇瑤沒有露面，但她就是知道這個人在自己附近。

離絮走出宮殿，這裏原先是萇瑤的住處，不難看出來每一處都還保留著當年的模樣，只不過因為長久無人居住，顯得格外冷清。

冷清？

離絮腦中一出現這個詞時，眉心不由狠狠一跳。

沒錯，這座龍宮是太冷清了，冷清到就算是衰敗，也不至於連一個人影都看不見。

離絮穿好鞋子，拿著觀水劍，大步流星走了出去。

萇瑤聽見動靜，她應該也是一夜沒睡，很快出現在離絮跟前。

萇瑤沒說話，她這是打定主意只要離絮不跟她提要求，她就一定不會主動打擾離絮。

原本萇瑤意外這一段時間可能離絮都不會再想同自己講話，可沒想到就在她剛走出來後，耳邊就傳來了離絮的聲音。

“這裏……”離絮踟躕片刻，問了出來：“這裏很久沒有人居住了？”

萇瑤點頭，眼裏飛快閃過一絲傷感。

離絮：“他們去哪兒了？我記得從前過來時，很熱鬧。”

龍族愛熱鬧，愛華麗，離絮在九重天呆了那麽久，還真是沒見過有哪一座宮殿能跟龍宮相比。可現在在，這裏蕭條又寂寥。

萇瑤一楞，隨後輕聲道：“沒了。”

饒是離絮心裏已經有了這個猜測，但當這一刻她親耳聽見萇瑤講出來時，還是忍不住震撼地抖了抖。

沒了？

偌大的龍族，除了萇瑤一個人之外，都沒了嗎？

她心裏忽然有個非常不好的猜測，試探著道：“是，因為上面的人嗎？”

萇瑤看了她一眼，眼中沒任何隱瞞，搖頭道：“跟九重天沒有任何關系。”

離絮“哦”了聲，想來也是，按照萇瑤的性子，如果這真是九重天做的話，那即便是她也不可能阻攔萇瑤要覆仇的腳步。

“那他們……”離絮問出半句後，忽然意識到不妥，趕緊中斷了話題，“算了，我們先出去吧。”

萇瑤都聽她的，也沒有再接著說龍族的事。

她伸手一揮，面前自然而然出現一條通往岸上的路。

“仲堂的事情，你準備怎麽處理？”等上岸後，離絮這才開口問。

如果是從前，她肯定會求助師門，但現在，她的記憶已經恢覆，進而帶來的是力量的覺醒，離絮很明白就算是現在把太夷宗拉進來，也只不過是多了墊背的人。

萇瑤神色不變：“你先回去吧，這裏有我坐陣，一時半會兒仲堂也不可能離開。”

這裏設有龍族的禁制，就算是仲堂現在已經不人不鬼的，但仍舊受到禁制的影響。有她在這裏，更是多了一層保障。

離絮吸了一口氣，說：“如果能找到當初封印仲堂的人，現在還有用嗎？能封印他一次，難道還不能將他封印第二次嗎？至於千百年後封印結界是否松動，到那時候又肯定出現了別的壓制他的方法。”

萇瑤的目光很淡，離絮這話聽起來很有道理，她沒有反駁，但也沒有主動說是誰在千百年前封印了那個時候差點要不可一世的仲堂。

片刻後，萇瑤才開口：“封印仲堂的人們，都死了。”

“死了？”離絮到最後也沒知道到底是誰，可能是九重天上的大仙，也可能是龍族裏的大能，但是不管她再怎麽問，萇瑤也不再開口，只是讓她趕緊回太夷宗，把外面的事處理好。

離絮沒有反對萇瑤的安排，她現在恢覆了從前的力量，外面那些被魔氣傳染的或者主動墮入魔道的不論是人還是妖，對於她來說都沒有一點威脅。

按照離絮現在的法力，平息外面的動蕩也只是時間問題。

當離絮離開南海之地後，萇瑤這才低頭，攤開手心，目光有些楞怔看著躺在手心裏的那枚聚靈鎖。

她似乎還能感受到上面殘餘的屬於離絮的溫度。

萇瑤轉身回了龍宮，並且在進入後布下一層厚厚的結界，她很確定即便是像現在離絮和城月聯手，可不可能破開。

龍宮很大，而位於最深處的藏書閣也足足有五層高。

萇瑤從懷裏拿出一把鑰匙，打開了最外面的法器屏障，走了進去。

長時間沒人打掃清理，藏書閣裏蔓延著一股有些難聞的味道。

當年封印仲堂用的是上古秘術，她沒那個本事，卻知道還有一種能封印化魔的強大的龍族。

這一次，不再需要犧牲那麽多人，也沒有當初那麽多人可能犧牲。

離絮出了南海地界後，她心裏始終覺得有些不安。這種不安她也不知道是不是來自於自己和萇瑤之間漸行漸遠的關系，還是別的什麽。

下意識的，離絮轉過身，卻發現之前包圍著南海之地的結界這一刻似乎又變得堅固了許多。這意味著想要進去的人變得不容易，但是想要從裏面離開的人也同樣不容易。

估計是為了防著仲堂，離絮想。雖然到目前位置她都還沒有想明白，到底是什麽樣的原因讓仲堂無法離開南海之地。

回程一路上，離絮勢如破竹，收割著魔族就像是砍西瓜一樣，沒有半分吃力。

離絮快要到洞庭時，遇見了趙書流。

趙書流已經有一段時間沒有見過離絮，這亂世中偶遇，趙書流自然是高興極了。他通過傳信，知道自家小師妹去了傳聞中的南海之地。一想到這裏，趙書流就恨不得拿著劍跟萇瑤比試個三天三夜。

哪怕是從前他曾經被萇瑤追得恨不得原地消失，也不由因怒生膽，如果不是萇瑤，趙書流堅信自家可愛聽話的小師妹是絕對不會去那麽遠的地方。

“小團子！”即便是現在離絮已經長大，但是趙書流這麽多年來仍舊沒有改變自己對她的稱呼，反正在趙書流心裏，離絮永遠都是當初被師父領進門的頭上有兩個花苞苞的需要人照顧的小姑娘。

離絮在聽見趙書流聲音時，臉色已經緩和下來，嘴角不由勾起了一抹淺淺的弧度。

這些年雖忙碌，可是她的二師兄總是會時不時托人給她捎帶地方性的特色小玩意兒。就算是她長大了，對這種小東西沒有從前小時候那麽喜歡，趙書流仍舊會給她送來。

對於眼前這個看起來大大咧咧又粗神經的師兄，離絮卻能從他身上體會到久違的關懷和溫暖。

沒多想，離絮大大方方撲進了趙書流的懷裏，“二師兄。”

靠近親人，這奔波了一路，也壓抑了一路的心情似乎才變得松緩下來，滿腹委屈就像是火山噴發一樣，洶湧冒出。

趙書流敏銳地感覺到懷裏的小姑娘情緒不太好，他一面拍著離絮的後背，一面像是變戲法一樣從手裏變出來一彩色的小風車。

“看，好看嗎？”趙書流嘻嘻哈哈問，“上一次見到傅小河時，他說你最近在收集這玩意兒，多大的人了啊，幼稚。”趙書流雖然嘴上說著嫌棄，可是實際上比誰都寵著離絮，“我上一回路過湖邊鎮時，正好看見，就買了回來，想著什麽時候托人帶給你。不過現在你來了，正好收下。還有什麽喜歡的想要的，都告訴二師兄，二師兄都給你弄回來！”

離絮聽見這裏時，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她手指捏著風車，之前想要風車是在去南海之前，因為有一天晚上做夢，恰好夢見了當初萇瑤在太夷宗時，為數不多的幾次帶著她下山游玩，那時候萇瑤就給她買了一只當時在小孩子中間風靡一時的風車，一覺醒來時，她走哪兒看見有風車就想買著回家。

其實這幾年時間，離絮陸陸續續搜集了不少當初跟萇瑤在一起時買的小玩意兒。可現在，這些東西在她看來，似乎已經沒有任何價值，她再也不想搜集了……

“二師兄……”離絮挽著趙書流的胳膊，“以後不必再給我找這些了，我不想要了。”

她說話的聲音很輕，卻又像是做了一個很重要的決定一樣，讓人不得不註意。

這洞庭一帶，如果沒有魔氣的侵擾的話，周圍的環境算得上是得天獨厚，每一處都讓人想要再多看一眼。

趙書流帶著離絮登上一出小高坡，順勢坐下。趙書流覺察到她心情不好，似乎就是在看見這風車開始，就更加明顯。他不由伸手將離絮的風車又奪了回來，三兩下就讓那風車順風飛走，略施靈力，片刻後風車不見蹤跡。

“不要就不要，以後喜歡了新的東西，告訴我就成。”趙書流說。

離絮點點頭，忍不住臉上露出一個淺淡的笑容：“謝謝二師兄。”

趙書流摸了摸她的小腦袋：“是見到了她嗎？”

身邊的人沈默了一會兒，然後點了點頭。

趙書流：“她欺負你了？”對於萇瑤在什麽地方趙書流是真不太關系，但是他家小師妹關心，他自然也多關註了一分。

“也沒有。”離絮說，平心而論，這輩子萇瑤的確沒做出什麽對不起自己的事情，就算是五年前不辭而別，也是因為她比自己先想起來從前那些事，如果換做是她，可能也會如此。再說了，她出來時就看見了南海之地的結界，自己送出去的靈蝶可能真沒有被萇瑤收到過。這樣一想，五年間後者了無音訊，似乎也不是不能原諒。

“那怎麽還悶悶不樂？”趙書流失笑。

離絮歪著頭靠著他：“二師兄，聽說趙家在三重天也是修仙的大家族，我怎麽沒有見你經常回家呢？傅小河跟你都不一樣呢。”

趙書流一巴掌拍在她的腦門上，“小孩子還管起來大人的事情了啊！小團子你膽子變大了！”

離絮哪裏會真的怕他，趙書流的事她也聽著同門說過兩次，具體的並不是很清楚，大約就是趙書流的母親病逝後，父親很快又娶了別的女子為妻，漸漸地他跟家裏的的關系淡了下來，這些年也很少回家。但趙書流和趙家的關系淡薄成這樣也不僅僅是因為這個原因，當初趙母娘家也算是有名望的大家族，只不過後來族中再無極有天賦的後生出現，一個家族是否能長久昌盛，很大程度取決於新生力量。

後續青年不成器，曾經再輝煌的家族也會走向衰敗，趙書流的外祖家也是如此。修仙者的世界，從來便是弱肉強食。趙母娘家日後會被別的世家蠶食，這是板上釘釘的事。可誰都沒想到這一天來得這麽快，而狩獵者卻是趙家。

於情，趙家此舉有些微妙，難免落一個薄涼的名頭。於理，卻叫人說不出來半點錯。既然是自己了解的家族，既然趙母娘家會被蠶食是不可回旋的事，那麽這件事情由趙家去做，似乎沒什麽不對。

“如果……”離絮斟酌著詞匯，她知道自己和趙書流的處境並不相同，可是她早已習慣了將心事告訴自己的幾個師兄，浮玉峰的師父和師兄都是她的親人，“師兄，如果你一個親近的人，為了自己的家族，背叛了你的感情，你會怎麽樣？你會恨那個人嗎？”

趙書流一楞。

如果不是他想得太多的話，離絮這話他差點就要直接以為是在問他的家事。

可顯然離絮並不是這個意思。

趙書流沈吟片刻，“怎麽恨？你都說了是親近的人，能怎麽恨？”

就像是他一樣，他身為兩家姓氏的後代，卻沒有辦法真正恨上趙家。

“但是會很傷心。”趙書流說。

離絮像是身有所感，忍不住跟著點頭。

她這動作把趙書流看笑了，後者推了推她的腦門：“你這樣子讓人看了還以為你被萇瑤背叛了。”

說話的人是無心的，可是就是在趙書流說完這話後，離絮像是呆滯了一樣，僵硬在原地。

趙書流後知後覺意識到不太對勁，猛地一下轉頭，定定地看著靠著自己的小丫頭：“離絮，你老實告訴我，萇瑤是不是欺負你了？”

這話他問過一次，但現在顯然語氣已經跟之前大有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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