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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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絮點頭又搖頭。

趙書流看得一陣著急,如果不是考慮到現在洞庭到南海還有那麽長的距離,而他自己又是有任務在身,那現在可能真沖動到直接就走,去南海找萇瑤問個清楚。就算是打不過也沒所謂,這欺負了他家小師妹的事情總是要算個清楚的!

“怎麽回事?師兄看你回來後就一直悶悶不樂。”趙書流說。

離絮不知道要怎麽開口,說她其實跟萇瑤早就認識,而且自己現在已經變得很厲害,就算是宗門裏的那些長老也不一定是自己的對手?但是好像不論是哪一點,都不是現在她心情郁結的緣由。

她在意的,是那一日自己被萇瑤關進了地牢。她的全盤信任,因此而崩塌了……

已經失去的信任,她真不知道要如何找回來。

而已經過去的事,這種隱秘,她也不知道應該從何說起。

就在這時候,原本還暴躁得不行的趙書流忽然安靜下來,直接伸手按住了離絮的腦袋,將她強制性壓在自己肩頭,“算了,不想說就不說,靠著師兄休息一會兒。”

離絮“嗯”了聲,閉上眼。

趙書流的聲音漸漸傳進了她的耳朵裏。

如果說趙書流這些年什麽都沒有察覺的話,那才是真奇怪。在離絮去太夷宗之前,他就已經是宗門裏名聲大噪的風流公子,不論是山上還是山下想要跟他好的姑娘不計其數。對於自家小師妹和萇瑤,從前趙書流就看出一些端倪。就算是再崇拜萇瑤,一般作為師妹哪裏有會像是離絮這樣粘人?

離絮離山的次數不多,可每一次,只要不是萇瑤跟在身邊,她回了宗門的第一時間都是去找萇瑤,而不是回到自己的小院子。在宗門裏這幾年,她跟別的弟子都很交好,大家從她還是個小團子的時候都很喜歡她,但最後,趙書流可沒見到自己的這位嫡親的小師妹去找別的什麽人,甚至都別說距離她最近的大師兄和三師弟,只有萇瑤,從始至終,都只有萇瑤。

如果這樣還不叫反常的話,那麽從五年前的那一次試煉大會開始,趙書流就更加不得不確定,他家小師妹對於萇瑤,真抱著跟別人不一樣的感情。不是單純的依戀,而是迷戀。

迷戀到對於一個人過於在乎,沒看見對方就心神不寧的地步。

“如果真那麽喜歡,那就繼續喜歡吧,沒有必要一遍一遍告訴自己不喜歡,如果她也喜歡你的話。”趙書流說。

離絮原本閉著的眼睛倏然睜開,震驚地看著趙書流。

趙書流直接伸手在她漂亮的小額頭上彈了彈,“怎麽?這麽詫異?還覺得自己的心思隱瞞得很好?”

離絮:“……”

其實真不是她以為自己的心思隱瞞得很好,而是在自己恢覆記憶之前,她真沒有把自己和萇瑤的關系往那方面去想。

“不過我就只有一個要求,如果萇瑤不喜歡你,你也不允許喜歡她!”

還沒等離絮問趙書流為什麽時,趙書流已經又開口了,那語氣聽著還挺臭屁,但仔細一聽,不難聽出來他的護短之意:“她都沒有喜歡你的話,你憑什麽要眼巴巴去喜歡她?我家小師妹人美心善,走到哪兒不是都被一幫人追著喜歡?所以,我不允許你單方面迷戀!”

離絮聽了他這個解釋,覺得又好笑又想哭。

她可不願意被趙書流發現自己的眼淚,幹脆直接將自己的整張臉都埋進了趙書流的胳膊上,任由眼淚把對方的衣服打濕。

趙書流沒有拆穿她,安安靜靜閉了嘴,像是一塊石頭一樣坐在原地。

等到離絮終於平覆了心情,這才緩緩擡頭,揉了揉已經變得紅彤彤的眼睛。

“師兄見笑了。”離絮說。

趙書流轉頭看了她一眼,原本想說點什麽,但是看著她現在這樣子,似乎又不忍心,幹脆閉了嘴,什麽都沒說。

離絮這時候卻打開了話頭,跟趙書流講了她這段時間遇見萇瑤發生的事,不過省略了她們上輩子的恩怨。

這去頭掐尾的一件事,結果還是讓趙書流無端聽出來一股火氣。

“所以說她這幾年都在南海?她腦子是有什麽大病嗎?”趙書流一鼓作氣開始吐槽:“就算是真有什麽你說的仲堂,那什麽老妖怪,她一個人在南海支撐著算是什麽事情?難道不是因為找我們一起過去嗎?我說這萇瑤這麽多年來這狗脾氣還是沒變,什麽事情都要自己擔著,萬一真出什麽事……”

趙書流又不是真的厭惡萇瑤,如果萇瑤真因此有事,整個宗門上下包括他自己也會覺得難受。

而離絮現在在聽見趙書流那句“什麽事情都要自己擔著”時,心頭莫名閃過一絲慌亂。

她又想到了自己離開後,南海之地加強的結界,還有萇瑤固執要鎮壓在南海的堅持。

腦子裏忽然飛閃過一個念頭,離絮還來不及捕捉得很清楚,臉色已經大變。

“師兄,我問你個事。”離絮一張臉忽然變得嚴肅道。

趙書流:“嗯?”

“你在藏書閣裏或者在山下的時候有沒有聽說過什麽封印之術?特別厲害的那種?就算是禁忌也行。”離絮問。

趙書流摸著自己的下頷想了片刻,“好像是有這麽一回事,不過都是上古傳聞,如果是兩個是實力相當的對手,誰都不能打敗誰的話,就可以選擇共歸於盡的封印。為什麽這麽說呢,就是因為封印的那個人,是要獻祭自己的身體,用血肉之軀來成為封印之術最重要的一環。不過這似乎也要有一個很重要的限制,我想想,記得不是很清楚了,我當時還是偷偷看的,被師父發現後很是關了一陣後山的禁閉……”

離絮卻是在他回憶起來之前飛快脫口,“是不是必須是同族?”

趙書流像是被人點醒其中關節,記憶忽然變得清晰起來,他笑著看著離絮,“沒想到我小師妹這麽聰明,你也知道?”

趙書流還想問問離絮是不是也像是自己當年那樣不老實,偷偷地看了不少不該看的禁書。

可是他這話還沒有問出來,就看見離絮驟然大變的臉色,不由一下跟著擔心起來,“怎麽了?是出了什麽事情嗎?”

離絮覺得此刻自己手腳都是冰涼一片,她腦子裏不受控制地出現了萇瑤那張隨時看起來都過於淡漠沒有表情的臉。

難怪,自己離開時她一點阻攔的意思都沒有。

難怪,自己離開南海後發現哪一出去的結界又穩固了幾分。

哪裏是什麽為了防止仲堂逃出去,而是她那個時候已經開始準備以自己的性命為代價,將仲堂再一次封印。可是她居然什麽都沒有告訴自己,是不是想要等著最後她知道真相,卻束手無策的時候在某個角落暗暗高興?!

離絮忽然一下站起來,拿著劍就要朝外面走去。

趙書流趕緊站起來跟上她,一把拉住離絮的胳膊,“你怎麽了?”趙書流問。

離絮眼睛又變得紅彤彤的,比剛才看起來更加委屈,面對著趙書流關切的眼神,離絮再也忍不住,一下撲進了趙書流的懷裏,“嗚嗚嗚,二師兄,她想要用自己去封印仲堂!可是她什麽都沒有告訴我,就看著我走,也沒有開口挽留……她什麽都不告訴我……”就像是從前那樣,什麽事情都喜歡自己一個人扛著。

離絮覺得很難過,甚至現在很惶恐,她不知道萇瑤現在究竟進行到哪一步,她只想立馬就趕回南海去。

趙書流也楞住了,這消息對於他來說簡直太過意外,吃驚到他在第一時間都忘了怎麽反應。

“你說……萇瑤準備自己去封印那什麽魔氣?”剛才從離絮的談話中,他對這些年在三重天肆意橫行的魔氣的源頭也有了大致了解,想到原來是千百年來被封印在南海的仲堂搞的鬼,他剛了解這件事,結果緊接著來就是萇瑤要去封印仲堂,這也太玄幻了。

趙書流一邊拍著離絮的後背,一邊寬慰:“別擔心,你看我們剛才不是已經分析過了嗎?就算是要用這種禁術,也必須是同族,你看那仲堂能跟萇瑤一樣嗎?再說了,你別忘了你師姐是宗門裏什麽樣的人物,她怎麽可能像是你師兄這樣不守規矩去藏書閣亂翻什麽禁書?這事兒她說不定壓根就不知道。”

可是這話卻不能安慰到離絮,萇瑤和仲堂,還真是同族。

剎那間,離絮心裏像是下了一場大雪,涼得讓她不由自主想要發抖。

趙書流在聽見耳邊傳來幾個磕磕絆絆的“他們,他們是同族”這幾個字時,那一瞬間,同樣也僵硬在了原地。

“收拾一下。”在離絮快要驚慌到奔潰時,趙書流穩住心神,開口道。

他扶著離絮像是沒了力氣的身子,朝著駐地走去。趙書流叫過這邊一負責的弟子,交代了兩聲,然後又給道一和何其夫傳了消息,很快帶著離絮離開。

他們匆忙的身影消失後,那些原本對離絮還很好奇的弟子們忍不住再一次圍在一起討論起來——

“那就是小師姑嗎?哇,我之前跟著傅小河師兄時也聽過小師姑的事跡,不過剛才真親眼見到後,感覺小師姑好厲害啊。”

“我也有這種感覺,就是我家師父身上也沒有帶給我這種威嚴,而且小師姑年紀也很小……”

“聽說小師姑這些年走南闖北就是為了找萇瑤師姑呢!”

“剛才你們沒看見小師姑的臉色嗎?還在討論什麽,小師姑看起來似乎身體不太舒服……”

“怎麽可能,小師姑可是戰神一樣人呢!怎麽可能不舒服!”

而離絮這時候真不太舒服,她腦子裏對於萇瑤的計劃越來越清晰時,腦子裏頓時像是有一陣針紮一樣,痛得她差點直接坐在地上。如果現在身邊不是有趙書流扶著她的話,可能她連站都站不住。

“還好嗎?”趙書流也不知道她這是怎麽了,只能給離絮輸送靈力,緩解她的頭痛。

離絮搖搖頭,她手裏的觀水劍像是感應到她的不舒服一樣,也跟著輕微顫抖起來。

離絮伸手拍了拍劍身,像是安撫。現在她已經知道這把劍裏融進了萇瑤的逆鱗,也不知道是不是能感應到萇瑤那邊的情況。

休息了一會兒,離絮這才覺得好了些。

與此同時,在此刻南海境內,仲堂猛然笑出聲。

他送給離絮的大禮,自然不僅僅是過去那麽簡單。

當年龍族幾乎傾盡全族之力,為的就是要將他永久封印,當初他一時不察,這才讓自己受制於人千百年,可現在,萇瑤休想再用同樣的方法將他禁錮。

想到這裏,仲堂忍不住笑出聲。

如果真到了那麽一天,他一定不會讓萇瑤就那麽輕易死去。她不是一直都很想看見自己被封印嗎?如果再次之前,她看見自己也是親手了結了離絮的性命,那畫面一定很精彩。

一個千年前因為她的過失而喪命的人,再一次被她親手結束性命,這一切,想來應該是多麽美好啊!仲堂越想越開心,直接笑出聲。

萇瑤對離絮抱著什麽感情,他再清楚不過。就是因為知道,所以對於摧毀掉萇瑤最看重的人,他一想,都覺得無比興奮,甚至現在他都迫不及待想要看見萇瑤在知道自己做了什麽時會露出什麽樣的表情了!

仲堂忍不住站起來在原地轉悠了好幾圈,他知道現在萇瑤在外面找他,他不想躲了,他忍不住想告訴萇瑤這個天大的好消息。

萇瑤早早回到了龍宮,她從前對於封印之術也並不了解。但是那一次龍族的族人幾乎以全族之力封印的了仲堂後,她醒來後的第一件事,就是翻閱了相關記載。

這種封印,是龍族的一種秘術,雖然聽起來像是血祭,可族人的三魂六魄,最後並不會消亡,而是會回到墳冢,龍族禁地,等待著千百年後的蘇醒,因此並不是一命換名的強悍做法。但是如今萇瑤卻沒有那樣的機會,要想要覆制當初封印的做法,首要條件是封印的人的法力要遠遠高出被封印的人,這也是為什麽當初龍族幾乎傾盡了全族之力的原因。不能滿足第一條,她能想到的,就只有禁術。

一命換一命,大家誰都別想好過。

再一次從龍宮的藏書閣裏出來後,萇瑤直接走向了埋骨之地,這裏有千百年前她在此陷入沈睡的她的同族,她拜了拜,然後轉身,毅然決然朝著荒蕪之地而去。

血祭的封印之術很麻煩覆雜,萇瑤不允許自己失敗,等到五日後,她從龍宮的出口離開時,整個人看起來憔悴了很多。

一陣風吹來,忽然萇瑤神色一變,猛的一下擡頭,目光朝著南海之地的邊緣處看去。

沒多久,一道火紅的身影出現在她眼前。

萇瑤皺了皺眉,手裏的怕見被她握得緊了些。

待城月走近一點時,萇瑤沒好氣道:“你來做什麽?”

城月呵呵捂著嘴笑,她的臉色相比於萇瑤而言,似乎要好一點,不過也就只是好一點而已,跟仲堂交手受傷,她比萇瑤傷得重多了。也不知道對於仲堂而言,她和萇瑤,誰更值得恨一點。

“我來看看你死了沒有。”城月說出來的話可不怎麽好聽。

對於動嘴皮這種事情,不論是千年前還是千年後,萇瑤都沒什麽興趣,她晾著城月,就等她一個人表演。

通常這時候,萇瑤不接招,城月也會覺得無聊,懶得再逗她,轉頭說起了正事:“你一個人想設禁忌封印的法術?”

她原本只是想來南海看看離絮還在不在,卻沒想到越是靠近南海,越是感覺到一陣不同尋常。當進來時,城月的臉色已經變了。

她和萇瑤一樣,當初花費了不少時間研究封印,對於這上古秘術,自然也有所耳聞。

萇瑤“嗯”了聲,那樣子看起來並沒有想要跟她多交流的意思。

城月最煩她這樣看起來總是風輕雲淡的樣子,惱火道:“你這樣做你告訴離絮了嗎?你知不知道她在外面找了你五年時間?你一句話都沒有留給她就走了,萇瑤你是給她施了什麽蠱嗎?讓她這樣死心塌地想要跟著你?”

離絮這個名字一傳進萇瑤耳朵裏,讓她眉頭終於動了動,最終沈寂下來,“沒有。”

城月想都沒想,直接朝萇瑤襲去,“你是不是有病啊!你是不是覺得你現在特別偉大?你什麽都不說,如果她以後知道,你考慮過她會後悔會自責嗎?萇瑤你真他媽不是人!”

萇瑤一邊避開城月的攻擊,一邊思索著,不過她想,可能城月說的這些都不會出現了吧?畢竟她的小師妹已經知道了當年自己是怎麽對她,負氣離開了。

“是,我也覺得我有病。”忽然之間,萇瑤開口說。

城月楞住了。

這是真被萇瑤的話弄得直接楞在了原地,都忘了攻擊。

“你,你說什麽?”城月仿佛覺得眼前這人被人換了芯。

什麽時候目空一切的萇瑤會說這種話?

但是現在這還真是萇瑤說出來的。

萇瑤收了怕見,也不知道是因為知道城月對自己並沒有抱著殺意,還是因為她到現在為止根本就不怕死,她就站在原地,背對著城月,也不管對方到底可不可能會偷襲自己,完全一副放任了自己的模樣。

萇瑤越是沈默,城月越是覺得不同尋常。

城月收了鞭子,走到了萇瑤身邊,直接坐下來,手裏拿著鞭子攪了攪就在跟前的海水,“我問你,你什麽意思?”

萇瑤:“字面上的意思。”

城月:“……”她又想罵人了。

琢磨片刻,城月試探著問:“難道你和離絮已經知道了……?”

萇瑤沒否認。

城月一拍大腿,下意識覺得高興。

這能不高興嗎?她早些年還在離絮身邊時就說了,萇瑤不是什麽好東西,但是那姑娘完全不聽自己的意思,總是三番兩次想要下三重天去找萇瑤,後來發生了那樣的事情,結果轉念之間,她都還沒有找到離絮,萇瑤竟然又比自己快了一步,先找到離絮。而最不能讓城月忍受的是,離絮沒了從前的記憶,而萇瑤也不知道出於什麽原因把自己記憶也封鎖了起來,兩人之間就像是什麽都沒有發生一樣,又特麽搞在了一起。

如今城月聽說離絮已經恢覆了記憶,那這對於她而言,自然是一件極好的事。有了從前的那些記憶,她就不相信離絮還分辨不出來到底是誰對她好誰對她壞。

可是這種念頭就只在城月心裏閃現了那麽一下下,很快她心中的這種興奮就消失了。

城月臉上的笑意淡了下去,“她怎麽說?”

萇瑤忽然拿著怕見在跟前一劃,一條通往龍宮的路顯露出來,她先走了進去。

城月想了想,也跟上了她。

萇瑤是想喝酒了,她實在是厭惡城月,如果不喝點酒,她想可能在城月跟自己說話的時候她會忍不住直接把人給打走。

多年前,龍宮就珍藏有不少美酒。如今千百年過去,這些塵封的美酒終於重見天日,一打開,甚至變得比以往更加醇厚。

萇瑤直接抱著酒壇喝了兩口,她平日裏幾乎不飲酒,當那帶著刺激的火辣辣的液體劃過嗓子時,她忍住了想要咳嗽的沖動,面上看起來還是一副淡定。

“能說什麽,她應該是一點都不想跟我說話。”萇瑤回想著離絮那天醒來的每一個細節,離絮甚至都不願意多看自己一眼,從前總是跟在她身後嘰嘰喳喳個不停,可是自那之後,她根本就不願意再叫自己一聲。

“這不是應該的嗎?”城月把玩著手裏的夜光杯,嗤笑道:“難道你都忘了你自己之前對她做了什麽?”

城月就是故意的,用這些話用那些從前來刺激萇瑤。

萇瑤神情有些悵惘,又宛如自嘲一樣勾了勾唇角,“對啊,這都是我自找的,我沒有立場也沒有理由責備她。不論她對我做什麽,都是應該的。當初是我親手害了她性命,所以她想怎麽做,我都接受。”

但內心卻一點都不想接受,她貪婪極了,還妄想著能回到從前。

不論是當初她是九重天上的王姬還是後來她的小師妹,如果中間那些恩恩怨怨都不存在就好了,如果她不是龍女就好了……

癡念太多,想到的卻得不到,她快要被自己逼的發瘋。

城月原本還想要再刺萇瑤幾句的,可她剛擡頭,看著跟前這人的神情,忽然又不想說了。

這麽多年的對手,城月知道萇瑤是一個很擅長剖析自己的人,她從來不喜歡推卸自己身上的責任,所以城月根本不擔心萇瑤會找借口,她相信此刻或者說,自從萇瑤找回了記憶後,就一直在深深後悔自責,因為但年的過失。而這種時候,即便她什麽都不說,城月也知道萇瑤肯定是萬分痛苦的。這種痛苦,是她自找的。

“你真就打算什麽都不告訴她?”城月想了想,離絮有的時候在她看來是挺沒出息的,從前在九重天的時候,像是一塊牛皮糖一樣就喜歡黏著後者,“她這個人很心軟,說不定什麽時候就原諒你了……”

城月幹咳一聲,好吧,其實她心裏當然也不是那麽願意幫著萇瑤說話,但事實萇瑤這事兒卻是有點操蛋,“你當初……唉,你當初也挺慘的。”

當年仲堂在水牢中擊殺了離絮後,這消息第一時間就被萇瑤知道了。

那時候萇瑤帶著龍族跟仲堂結盟的狐族大戰,幾乎是不要命想要回去。可是她身在戰場,又怎麽可能那麽容易走得掉?

萇瑤殺紅了眼,她幾乎是不要命的殺人,而她最具有防禦性質的逆鱗早就給了離絮,遍體鱗傷,卻渾然不知,如果不是因為怕見是神器,還是玉鹿仙人出手打制,可能在那一場戰役中早就折斷。萇瑤單槍匹馬挑了狐族當時的首領,而自己也奄奄一息。

城月好不容易沖出狐族對她下的禁制,來到戰場時,正好看見的是萇瑤單膝跪在地上,一手放在膝蓋上,一手握著怕見,撐在地上。

而她那只握著劍的手血流如註,她的腳下都聚集了一灘血水,整個人看起來宛如從修羅場裏走出來。

即便是那時候萇瑤看起來已經看起來疲憊成那樣,甚至好像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已經是強弩之末,但是在戰場上的狐族竟然沒有一個人敢再上前。因為……就在萇瑤的周圍,躺著的全是狐族的屍體,而距離她最近的,就是狐族的首領……

她以一己之力,擊殺了眾多長老。

這一幕,是所有人都沒有想到的。

戰場上,並不是所有人都能將生死置之度外,就像是狐族,他們是很想要贏,但是更期待的是贏了之後的局面,比勝利更重要的是有命留在勝利後。一旦有了顧忌,那出手時自然會比不要命的人少了兩分狠辣和果決。而萇瑤在感知到逆鱗的異動時,心裏只剩下一個字——

殺。

她要殺光這些阻攔她回去的腳步的人,這些人統統該死。

狐族最後因為城月的到來,忽然倒戈,背叛了仲堂。但是龍族和狐族那時候已經死傷過半,說要締結盟約之類的話,簡直如同天方夜譚。城月帶著狐族離開戰場,同時也承諾絕對不會再幫助仲堂一分一毫。

萇瑤是被族人帶走的,她看起來戰績的確是風光無限,但靠近她的人都知道她已經靈力枯竭,那一場大戰,她幾乎瀕死。

但瀕死到底不是真的死了,萇瑤渾身是傷時,瞞著眾人偷偷溜出去,到了水牢……

後來,就是轟動一時的龍族獻祭。

城月一想到這裏,忽然覺得嘴裏有些苦澀。她一直覺得自己挺倒黴的,但是現在看來,好像萇瑤比自己也好不到哪兒去。

一覺醒來,結果族滅。

還不是被人殺的,是全族人自願獻祭去封印仲堂。

即便是萇瑤想覆仇,甚至都找不到覆仇的對象。

那一場戰役,沒有誰從中獲利。

九重天失去了王姬,而那時候龍族又只剩下萇瑤一人,天界也不可能真的降罰於萇瑤。

狐族元氣大傷,休養生息,同時也失去了位列仙班的機會。

萇瑤聽著城月對自己的評價,忽然笑了一聲,那笑聲裏帶著幾分悲涼,她又仰頭灌了一壺酒,“都是我自找的,我活該。”她輕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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