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四章 何去何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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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聿修上樓看了好幾次,大約是體力透支的太厲害,宋詞從下午一直睡到現在也不見醒。男人看了看時間,開燈將飯菜放在床頭,俯下身喚她名字,宋詞「嗯」的一下翻了身把臉埋在被子裏,像只畏光的小老鼠似的不肯探出腦袋。

「醒醒,吃了飯再睡。」賀聿修誘哄著將她挖了出來,卻看她連眼皮都不曾擡,心道,這丫頭之前對他既畏懼又不屑,怎麽這番回來後性情大變,莫不是真有了什麽打算。

宋詞半瞇著眼睛懶洋洋地靠在床頭,男人餵一勺她就吃一勺,待有些困了便不肯再張口。賀聿修將東西拿去廚房,又端了熱水伺候她漱口洗臉,等忙完了這些,才顧得上去做自己的事。

看著手裏的材料,他冷笑一聲,心裏卻難免有些失望,自家兄弟為了那麽一個位子,拿刀捅你捅得比外人還狠,真是白費了一身的本事,可惜不夠謹慎,落下一堆把柄。

「去查一下我傳給你的那幾個賬戶以及那間公司的法人,盡快給我答覆。」賀聿修放下電話,疲憊地抽完一根煙後才走出了書房。

洗完澡後,男人原本是直奔臥室,最後卻還是在樓梯口轉了方向,去到宋詞的房間。

賀聿修貼了貼她的額頭,依舊沒退燒,宋詞雙頰被這熱度蒸得泛了點紅,加上她本就生的白,現在蔫蔫地躺在那兒,橫生出一點病態美。他沒打算在這過夜,但心裏像有個小爪子在撓似的,磨人得很。

宋詞一直都有摟東西睡覺的習慣,前半夜大概是身上不舒服,沒一會兒就滾出男人懷裏,賀聿修撈了她好幾次,後半夜她倒是很安分,柔順地窩在他胸口。因此,宋詞在淩晨醒過來時,發現自己正摟著男人的腰身,還真是倒吸了口涼氣。

借著從窗簾縫隙中偷偷溜進來的月光,宋詞出神地盯著賀聿修的面孔,手指沿著起伏的線條細細描摹著他的眉眼。這男人真是生的英俊,光這張臉就迷倒了不知多少小女生。賀聿修對她的感覺宋詞不是不知道,但她只能閉起眼睛,封住耳朵。要她前塵盡忘,實在強人所難。

每個人都要為自己的行為付出代價,至於那些錯事能否一筆勾銷,至少宋詞做不到。

賀聿修一早醒來時,宋詞正直楞楞地盯著天花板,和男人躺在一張床上有著說不出的別扭與不情願,可惜她雙腿不爭氣,也不知還要養幾日才好。

「什麽時候醒的?」賀聿修聲音帶著些沙啞,他側過身想給宋詞一個早安吻,但宋詞略略偏頭躲了過去,男人尷尬地頓了會兒,便毫不在意地親了親她的額頭。

用過早飯後,賀聿修便推著她出門曬太陽去了,宋詞的膝蓋酸得厲害,別說走幾步,就是站直都非常困難。她不喜歡坐在輪椅裏,但她更不想被男人抱著出門,於是只能一臉不情願地蓋著毛毯裝小瘸子。

「姐姐,給你!」兩人原本在湖邊相顧無言,這時卻有個小團子一扭一扭地跑來戳了戳宋詞,「這是我捏的小鴨子,送給你!」

「送給我的?為什麽呀?」宋詞俯下身揉了揉小孩毛茸茸的腦袋,笑瞇瞇地接過禮物。

「嗯……」小孩皺著眉頭想了半天,最後還是朝站在不遠處的母親跑了過去,「我媽媽讓我送給你的!」小女孩拉著她母親的手,在宋詞面前晃了半天,最後竟羞澀地一歪腦袋就趴在了宋詞腿上。

「是她自己要來給你的,說是有了小鴨子,姐姐就不痛了。」孩子的母親見宋詞並未露出疼痛或不悅的表情,也就隨自家孩子撒嬌去了。

小女孩聽了更加不好意思,「哇」地一聲躲到了母親身後,探出半邊臉偷偷瞧著宋詞。

賀聿修見宋詞笑得開心,便從口袋掏出幾顆糖果,剝了一個塞到她口中,拿著另外幾個去逗弄小孩,「想不想吃?」

小女孩看看賀聿修,又擡頭看了看她媽媽,得到母親首肯後,歡天喜地接過糖果直往嘴裏塞,嘬了半天才流著口水含含糊糊說道,「謝謝叔叔!」

在場三個大人俱是一楞,宋詞忍不住先笑了出來,孩子母親蹲下身糾正她,「叫哥哥。」

「得了吧,就是叔叔!」宋詞捂著嘴偷笑,賀聿修無奈地站在一邊陪她笑。

「你這腿……」婦人約摸著兩人是情侶或夫妻,有些關心地問道。

「她不小心摔了,不是很嚴重。」賀聿修掐了宋詞的臉蛋一把,「醫生說養個幾天就能好。」

「怎麽這麽不小心呢!」婦人見他倆動作親昵,也生了點故意羞他們的心思,「我看你愛人也是小孩子心性,等做了媽媽才能穩重的起來。」

宋詞又臊又氣一時無法辯駁,賀聿修捏了捏她的肩膀,「做了媽媽估計也還是小孩子心性,長不大了!」

婦人見宋詞臉上泛起一絲絲紅暈,耳朵也是紅紅的,便不再取笑她,拉著孩子向兩人道了個別就離開了。

經這麽一鬧,宋詞也沒心情在外晃悠了,「賀叔叔,我要回家!」

「我是叔叔,你就是阿姨。」宋詞幾乎不願跟他說話,難得的機會,賀聿修總想著逗她多說幾句。

「人家小朋友喊的是姐姐,小朋友是不會撒謊的!」

賀聿修看著她賭氣撅嘴的樣子,存心激她,「你都24了,還好意思讓4、5歲的小孩子喊你姐姐。」

「總比你這30歲的叔叔年輕!」宋詞憤憤地絞著毛毯。

男人推著輪椅,淡淡笑道,「29,和你差五歲。」

「五歲六歲沒區別。」

「六沖。」賀聿修鄭重地回道。

宋詞皺著眉問他,「你們有錢人是不是都特別迷信?」

「……錯事做多了,總想著要去彌補,終歸是各種方法都要去試一試。」不能由著兩人的嫌隙越來越大,只要能拉近一點距離,信一信也無妨,但這些話賀聿修不能對她講。

「你爸媽給你打電話了嗎?澄清的新聞也出來了,他們應該看到了吧。」

「看不看到有什麽區別,他們心裏跟個明鏡似的。」宋詞深深吸了口氣,「順著臺階下罷了,有個官方說法也好保住臉面。」

這個話題似乎是他們倆之間的禁忌,只要一提,必然火藥味濃重。

「可算把你們盼回來了,老頭子我一把年紀站得腿要折了。」賀老爺子到了這個年紀,依然精神矍鑠。

「您怎麽來了,沒人陪您一塊來嗎?提前給我打個電話,也不至於遭這份罪。」賀聿修跟他爺爺十分親近,此刻臉上的笑容是幾日不見的明朗。

進屋後,男人將宋詞抱到沙發上,替她理了理衣服的褶皺,輕聲問道,「祁紅放哪了?」

宋詞詫異地盯著他的眼睛,透亮清明,不像是真迷糊,「還在第四格呢。」賀聿修有個專門擺放茶葉的茶葉架,按照四季的順序排列開來,他怎能不知道。

「原先新聞上把這丫頭比成蘇妲己,我當時看著就不像,頂多是個九侯女,現在看來還真是都比錯了。」賀老爺子盯著一門心思泡茶的賀聿修說道,「你也別做樣子了,那點小心思我還看不透嗎?」

「……」

「凡事都要尊重別人的意願,不能想幹什麽就幹什麽,勉強來的,除了怨也換不來什麽。」

「我知道。」賀聿修低著頭臉色不是太好。

「這一回唐家丫頭犧牲太大了,終歸是我們賀家欠她的。」

「是,原想著要彌補,可她始終不肯見我。」

「哎,冤孽!」賀老爺子是看著唐詩長大的,能不偏心嗎?可畢竟是賀聿修的選擇,他也不能幹預,「我來是想問你這丫頭一個問題。」

「爺爺!」賀聿修急忙想要阻止,宋詞卻像是早有準備,「問吧。」

「你是想留在國內繼續陪著他做戲,還是出國清靜?這新聞出來,大家信不信是一回事,我們做不做又是另一回事。如果留下來,恐怕這幾年你都得待在聿修身邊。」

宋詞剛要開口,卻忽然被賀聿修握住手腕,力氣之大,連指節都泛了白。男人眸色陰郁,面上帶了幾分煩躁幾分薄怒,可手卻是在微微顫抖。

「你不可以……」賀聿修語氣不穩,聲音裏盡是慌亂和不安。

「不可以什麽!」賀老爺子端坐著,不怒自威,「誰教的你如此霸道!」

腕上的手逐漸收攏,宋詞吃痛地想要掙脫,賀聿修眼裏包含了太多情緒,宋詞本能地別過臉,眼神一味閃躲。

「你的傷還沒好,就趁這幾天仔細考慮考慮,我過段時間再來。」

賀聿修抓著宋詞不放,連老爺子出門都沒送一送。

「放手!」

「你明明……」男人緊緊握住拳頭,指甲深深嵌入手掌,他的語氣既忿恨又委屈,活像宋詞拋棄了他。

其實已經打算要放手了,禁錮在身邊看她強顏歡笑有什麽意思呢,可偏偏她偷偷摸摸地給了他一個吻,你還要他如何心甘情願地放手。

淩晨那會兒,賀聿修原本剛入睡沒多久,卻一直感覺有手指在面部滑動。黑暗中,視覺被封閉後,觸覺神經便格外靈敏,軟軟的指腹細細描摹著自己的眉眼,爾後,嘴唇被什麽輕輕壓了一下,柔軟的、溫熱的……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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