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五章 終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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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幾日宋詞腿不好,賀聿修寧願將公事全都帶回來做,也不曾離她半步。這幾日宋詞能走能跳了,他反倒是不見了蹤影。關於賀老爺子的提議,宋詞既不願意留在男人身邊,也不願意出國,可她卻找不到明說的機會。

天氣愈發寒冷,宋詞像只大貓似的懶洋洋得窩在陽臺取暖。半夢半醒間,她總覺得有道黑影在眼前晃悠,艱難地掀開眼皮四下望了望,只見賀聿修靠著欄桿,指尖的火光明明滅滅,也不知在想些什麽。

「幾時回來的?」宋詞聲音含糊,慢慢撐起身擡頭盯著男人,幾天不見,怎麽像是憔悴了許多。

「公司那麽多事情等著我處理,哪像你……」賀聿修掐滅香煙,朝她走去,「整日吃了睡,睡了吃,倒真像個孕婦。」

宋詞沒接他的話茬,自顧自伸了個懶腰便往屋裏走。

「你收拾收拾,待會兒帶你去瑾軒。」

「嗯?」宋詞停下腳步,轉頭問,「去幹嘛?」

「除了吃飯還能做什麽?」賀聿修揉了揉她的長發,不出所料被宋詞一掌拍開了。

「奚岑方他們也去嗎?」

男人半開玩笑地說,「你是不是喜歡奚岑方,老在我面前提他。」

宋詞扭頭翻了個白眼,「無聊!」

兩人的新聞雖說是平息了,但當他們到達瑾軒時,還是有不少異樣的眼光,不過,老板娘倒是一臉沒事人的樣子將他們引入了包間。

「你們有錢人也這麽八卦嗎?」宋詞啜了口茶朝賀聿修皺眉,剛才那些人的眼神像是要在她身上鑿個洞,「他們不敢光明正大盯著你研究,只敢看看我。」

男人低頭挑選菜品,待老板娘走了才緩緩開口,「別整天你們有錢人你們有錢人掛嘴上,真正的有錢人你還沒見過。」

「……」宋詞覺得自己又不想好好說話了。

「像我們這種,祖輩也是貧苦大眾,能有今天的財富,都是一點一點積聚下來的。」賀聿修捏著茶杯淡淡的笑了笑,「真正祖上有錢的,氣度修養跟我們完全不一樣,他們哪會一身logo,穿的衣服看上去比普通人還普通人,但隨手一條皮帶就頂我們一身行頭。」

「都說富不過三代,他們這種將家業長久守下來的,必然知道珍惜,怎會隨意揮霍。那種迫不及待要炫的,基本都是沒多少錢的暴發戶。」

宋詞把腦袋抵在桌上,舉雙手投降,「賀先生,你充分證明了我們不是一個世界的。」

賀聿修無奈道,「好了我不說了,待會兒吃的來了,我們就是一個世界的了吧。」

席間兩人沒什麽對話,宋詞雖一直埋頭猛吃,但男人那溫柔如水的目光讓她十分不自在,可賀聿修也沒見有進一步的行動,這倒讓她有些困惑。

隔了幾天,賀聿修莫名其妙提出要開游艇出海,並且直接無視了宋詞的意願。

「今天是什麽特殊日子嗎?」看著在露天望臺上吹冷風的男人,宋詞不得不裹緊了身上的衣服。

「怎麽出來了?」賀聿修將她送回下層客房,「等中午再上去吧,外面有些冷。」

「為什麽非要出海啊?」

男人垂著頭沒有答話,這幾日他好像越發沈默了。

用過餐飯後,賀聿修牽著宋詞來到甲板,碧藍的海水輕輕敲擊著船體,幾只海鳥偶爾掠過他們上空。宋詞撐著欄桿深深吸了口微涼的空氣,男人忽然從後方擁住她,宋詞繃著身體想要掙脫開來。

「別動。」賀聿修的嗓音有些低啞,大概是著涼了,「我沒想做什麽,你乖一點。」

可是宋詞並不想聽他的,這幾日他們一直是分開住的,哪怕是她腿不好的那段時間,兩人除了最初的那個吻,並沒有任何親密行為。她能一直配合賀聿修,也是想著賺取男人的愧疚與心軟,在最後提出離開時,希望他不要加以阻攔。

「不要……賀聿修,我不要……」宋詞抵著他的肩膀絲毫不肯放松。

「真拿你沒辦法。」男人嘆了口氣,從口袋掏出小狼崽造型的胸針,攤開手掌擺到她面前,「作為你送我貓頭鷹的回禮。」

宋詞有一瞬間的迷茫,等她回憶起那令人尷尬的生日禮物,幾乎要羞死在賀聿修的眼神下。她的貓頭鷹是在禮品店隨處可見的鐵制玩具,而他的小狼崽則是鑲了兩顆海藍寶石的鉑金首飾。

「我不要!」宋詞斬釘截鐵地拒絕了,送禮這種事都該有個由頭。

賀聿修屈指彈了下她的眉心,將胸針替她別了起來,「這個時候你該說謝謝六少。」

「你最近很反常,是不是發生了什麽?」宋詞盯著他的眼睛,想要看出些端倪。

「沒有。」隔了許久,賀聿修轉過身朝著海面輕輕說了句,「我很好。」那聲音低得不似在同她說話。

到了天黑也不見男人有返航的意思,宋詞便去冰箱裏搜尋食物,兩人一起吃了頓簡易晚餐就各自回了房間。

宋詞百無聊賴地趴在床上發呆,聽到敲門聲才慢吞吞下了地,賀聿修端了杯熱牛奶站在門口。她詫異地接過手,正準備關門,卻見男人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還有事?」

「不,沒有。」

他撐著門,眼神裏隱隱有些期待,像是渴求表揚的大狗。宋詞搖搖頭,立即否定了自己的想法,「沒事的話就回去吧。」

「……你最近別碰涼的東西。」賀聿修拋下一句令人百思不得其解的話語便離開了。

宋詞坐在床上疑心地盯著熱牛奶,難道下毒了?她輕輕啜了一口,下腹輕微的絞痛像是被牛奶的熱度驅散而去。宋詞微垂著眼睫,捧著杯子慢慢出了神。

賀老爺子又找她談了一次話,宋詞並不想出國,也拒絕了留在男人身邊的提議,但賀老爺子的態度同樣堅決,「你留在國內,他一定會忍不住去找你,聿修再怎麽混,他都是賀家的繼承人,我不能眼睜睜地看你毀他第二次。」

這世界還有公平可言嗎?人心是偏的,他們當然只替賀聿修考慮,其實她並沒有選擇的權利。

「你還有什麽話可說?」

林志修瞟了眼桌上的文件,便知道自己再也沒有機會翻身,「這一仗我也不算輸,至少唐家再也不會幫你。」

「要不是你自己露出馬腳,我也沒辦法這麽快就揪出叛徒。」賀聿修對這位二哥沒多大恨意,反而很欣賞他的能力,可惜不能為己所用,「不過……我倒是很好奇,你一直想要掩藏的那位是你什麽人。」

「你對他做了什麽!」林志修忽然暴怒,卻被壯碩的保鏢按住。

「別激動,我看得出你對賀家主位沒興趣。」賀聿修一派悠閑地坐在椅子上仔仔細細打量著眼前人,「為了錢?為了權?還是……為了情?你非要坐上這個位置的原因是什麽?」

「放開我!」林志修眼神陰狠地看著保鏢,掙開桎梏後,擡著下巴傲慢地盯著賀聿修,「既然你證據確鑿,何必糾纏著要理由。」

「他似乎身體不是太好……吧。」

「你敢動他,我就讓你女人嘗嘗同樣的滋味!」林志修瘋魔似的隔著辦公桌揪住男人的衣襟。

賀聿修出其不意地給了他一拳,林志修抹了下嘴角的血痕,忿恨地啐了一口。

男人理了理衣服,好整以暇地說道,「永盛正打算開拓海外市場,你去英國的分公司報道吧。」

林志修難以置信地看著面前的人,「你在開玩笑?」

「你說呢?」

「什麽時候變得這麽仁慈了?恐怕就算你答應,外公也不會放過我。」林志修扯著嘴角笑了笑,臉色十分黯淡。

「這事我自會處理。」

「帶你去個地方。」

宋詞剛睡下就被一臉神秘的男人拉著出了門,當車子停在酒店門口時,她像是被當頭澆了盆冷水。努力控制好自己的情緒,宋詞一再忍耐才沒有甩他一巴掌,「怎麽?故地重游?」

男人想著待會兒的驚喜,便沒理會宋詞的情緒,徑自拉著她朝前走。

「賀聿修,放開我!」手腕在掙紮中被握得更緊,這是他們初次相遇的地方,也是她噩夢的開端。渾身顫抖著被賀聿修圈在懷裏,電梯一層層上升,當她看到那個熟悉的數字時,宋詞幾乎要崩潰了。

「一切由這裏開始,就讓一切在這裏結束。」昨日種種過錯,讓它隨著初升的太陽一起消散,「我們重新……」

惱人的手機響個不停,賀聿修一再被打斷,「抱歉,接個電話。」

宋詞無意於旁聽,她撐著墻緩緩往裏走,當初男人拿父親要挾她委身的恨意依舊縈繞在心頭。

賀聿修再次站到宋詞背後時,覺得自己真是可笑,精心布置的房間成了最大的諷刺。鮮花與紅酒被他踹翻在地,緊握的拳頭因用力過度而使指節泛白,「你堅持離開是嗎?」如果不是剛才那個電話,他竟還幻想著宋詞和他以後的日子,哪裏還有以後。

男人低著頭,宋詞看不見他的表情,卻也從他的語氣裏感受到他的怒氣,「我有別的選擇嗎?」

拳頭帶著風掠過她的耳畔狠狠砸在了墻上,賀聿修掐著她的脖子,幾乎要讓宋詞窒息。

或許就這樣死了也不錯,宋詞意識模糊地想著,脖子上有溫熱的液體滑過,卻很快變得冰涼。她怔怔地看著窗外的霓虹,「我曾經幻能獲得家世好相貌優的男人的青睞,即便是強制愛也很浪漫,現在才發現自己錯的離譜。」

「別說了。」賀聿修像是被抽光了力氣,語調飄忽不定,啞著嗓子強裝笑意,「告訴你一個好消息,那張副卡已經取消了,你和我沒有任何關系了。」

宋詞覺得自己該高興的,卻不知為何眼眶發熱。

賀聿修紅著眼睛推開她,背過身說道,「你明天就走吧……我讓秘書給你定機票。」

男人踉蹌著離開,宋詞滑坐在地上,她也說不清現在的心情,只是真的太累了。

機場的廣播一遍遍提示著飛機即將起飛,但宋詞站在安檢口外執著地在人群中搜尋,她將要離開這片生活了二十幾年的土地,去到一個完全陌生的國度,她父母沒來,他也沒來。

很多時候我們以為任何事情都會有結局,善者得償所願,罪者接受懲罰,但生活將是非界線變得模糊,我們甚至無法分辨那是命運使然,還是因果所然,往往無疾而終才是大多數事情的真正結局。

「如果你不想我追,那我就任你逃離。」

作者有話要說: 這是最初設想的結局,希望不要有人打我。

完,但後面應該還有一章

彩蛋

彩蛋1

賀聿修沒想過讓他們原諒自己,畢竟犯下這種錯誤,任誰都無法接受。他站在原地不閃不躲,硬生生挨了宋父擲過來的煙灰缸一下。

宋詞的腿剛好,此刻讓她獨自一人待在家也比較放心。男人隱去部分事實,將他強迫他們女兒的事和盤托出,宋父幾乎站不住,撐著桌沿才勉強聽他把話說完。

椅子砸下來的時候,賀聿修已做好斷幾根骨頭的準備,要不是宋母及時攔住,他大概爬不起來了,不過背部依舊火辣辣的。

在醫院休養了幾天,他便不顧勸阻匆匆趕了回去。過錯過錯,賀聿修希望錯誤終有一日能過去,他無法讓時光倒流,如果按著相遇的順序將情景倒著演繹,如果回到起點重新開始,他們是不是就可以有一個好的結局。

彩蛋2

站在機場大廳,賀聿修看著宋詞拖著行李箱一步步離他遠去,最終還是沒有出聲挽留。這不是他想要的結局,但或許這是最好的結局。對宋詞來說,待在自己身邊的每一分鐘都是煎熬,不如就此放手。

賀聿修時常會去看望宋父宋母,老人家的態度始終沒有軟化,所幸他也待不了很久,只是送一些宋詞近期的相片和影像過去。

她的適應能力很強,加之本身英語就不錯,很快便交到了朋友,離開他之後,宋詞的笑容越來越多了。她偶爾也會和父母通電話,雙方默契地忽略了某些不該有的話題,只提醒著要照顧好身體。

大約是下雨的緣故,宋詞睡得很不安穩,最近她夢裏總出現那個左臉頰帶著酒窩的人。有些事她依舊無法釋懷,但與其在痛苦中沈淪,不如就此罷了。

今年暑假,或許可以回國看看。

作者有話要說: 這部斷斷續續寫了一年,也是蠻佩服我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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