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九章 沈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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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是真的累到了,沒多會兒,宋詞便歪著腦袋靠在車窗上暈暈乎乎地睡了過去。奚岑方瞟了她一眼,心道:警惕心這麽差,被人賣了也不奇怪。

車子在高速公路上開了許久才慢慢靠近一片較為偏僻的住宅區。

要不是胸口發悶,宋詞一時半會兒也醒不過來,「唔,這是哪兒?」她揉了揉眼睛,聲音依舊有些含糊。

「你怎麽就不怕我呢?」男人對此頗為好奇。

「嗯……」宋詞遲疑了會,試探著說道,「大概你看著比較像好人……吧?」

奚岑方搖搖頭,無奈地笑著,「下車吧,見了人要懂禮貌,他也不是什麽壞人。」

「哦。」宋詞抿緊嘴,突然覺得口幹舌燥,手指交握著擺在身前,總算顯出一絲不知所措來。她倒也不是真的害怕,只是男人沒告訴她將要面對的是唐家人、賀家人,還是別的什麽人,總得讓她有個心理準備不是。

現已到了中夜,天空繁星閃爍,除了偶爾傳出的幾聲蟲鳴,只剩他們腳步的窸窣聲。宋詞垂著頭跟在奚岑方身後,指尖在涼風的浸染下變得沒有熱度。還沒容得她胡思亂想,便有人站在大門口將他們引了進去。

「來了啊。」客廳正中是位看似儒雅卻依舊帶著精明的中年男人,一身剪裁合度的西裝,手裏捏著茶杯動作優雅地抿了一口。

賀聿修那身氣度大概全是承襲自他父親,兩人一舉一動有著說不出的相似。

「宋小姐,坐吧。」此等景象若是被旁人見了,說不定會誤以為是親厚的遠房叔侄女,「喝點什麽?」

「呃……茶,謝謝!」賀聿修是只小狐貍,他爸就是只道行高深的老狐貍,宋詞怎麽都不會被那和煦的笑容給騙了。

「宋小姐同我們家聿修的事,我也是最近才得知,的確是我們賀家的錯。」賀遠端做了個手勢,便有傭人恭敬地端了茶水到宋詞面前。

宋詞沒想到他這麽直接,一時也不知該如何應對。將茶杯湊到鼻尖輕輕嗅了嗅,若猜得不錯,該是都勻毛尖,她不懂吃茶,以前只是附庸風雅地買了一些,後來跟了賀聿修,就隨著他的喜好得了不少好茶。

「聽說宋小姐一直都有進修的打算,國內這些學校怕是看不上,不如出國看看。」賀遠端停下手中動作,定定地看著宋詞,眸色深沈卻不咄咄逼人。

「賀先生太擡舉我了。」宋詞擺弄著茶具並不擡頭,「以前年紀小沒有自知之明,現在只想安安生生和父母隨意過過日子。」

兩人各自沈默了許久,賀遠端才開口,「倒也不錯,但要委屈宋小姐先在這兒將就幾日。」

這自然容不得宋詞拒絕,況且賀家這樣的名門望族,也不怕宋詞掀起什麽風浪。就算她真有本事鬧得滿城風雨,賀家也能讓所有人閉嘴,畢竟在金錢和權力面前,有多少人敢不低頭。

待賀遠端走了,宋詞癱在沙發上,後背全是冷汗,倒不是賀家人真有多可怕,而是小姑娘沒見過大場面,自己把自己嚇破膽了。

「餵,一個人沒問題吧?聿修找不到這兒的,你爸媽那邊暫時是回不去了,不過打打電話還是可以的,你就安心待在這邊,當作度假吧。」奚岑方這話說得也沒多少底氣,這變相軟禁,任誰都看得出來。

宋詞蔫蔫地轉過臉,苦笑著點點頭,這已經是最好的結局了。

奚岑方臨走前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聽說你喜歡看動畫片,這下可以……」

「是呀,看完新番還可以補一下舊番!」宋詞一邊插嘴一邊聳肩,故作輕松。

男人聽不懂她的那些新鮮詞匯,輕輕嘆了口氣,背對著宋詞揮了揮手便走了。

原本以為奚岑方能留下來陪她說說話,現在卻只剩宋詞一個人,偌大的房子空曠得幾乎能聽到回聲。

無事可做,她便只好洗洗睡了,宋詞有些後悔沒把那只大熊給帶出來,以致於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黑暗中瞪著眼睛胡思亂想,不知道賀聿修醒來會是什麽樣的表情,也不知道她突然不去公司,張翊坤和林琳會作何反應,爸媽那邊該怎麽解釋。

時間偷偷地從指縫間溜走,轉眼就到了飄雪的季節,保姆阿姨每天會來這間大宅子做飯、打掃衛生,但除了奚岑方和唐詩曾來看過她,也沒旁的什麽人再來搭理她。日子久了,就連奚岑方給她送來的小狗都已經不耐煩這裏的生活,時不時趴在墻根朝外吠,或者幹脆叼著宋詞的褲腳往外扯。

「虧得你還是名牌大學的畢業生,讀書把腦子讀壞了,不懂禮義廉恥,專做沒皮沒臉的狐貍精。好了,現在把人家拆散了,又擺出一副清高的模樣。呵,真要立牌坊當初就別做這汙糟事!」

宋詞知道自己又發夢了,房間裏黢黑冷寂,空調不知在什麽時候停了。披了件薄衫坐起來,最近狗血電視劇看多了,夢裏也不安生。外面又在下雨,因為睡姿的關系,被壓迫的心臟像瀕死之人大口喘氣般異常有力地跳動著。

將近小半年沒有見到父母,但每次通話她都在編造各種各樣的謊言,真相就在嘴邊,可要她如何親手戳破這虛幻的假象。謊話說多了,自己也會感到不安,真相就是懸在頭頂的刀,隨時都會進行審判。宋詞害怕那一天的到來,也期待那一天的到來,因為只有那時她才能得到解脫。

曾經被她嫌棄的家鄉,如今卻成了回不去的港灣,她也有很多夢想,即使不切實際,但也沒有傷害到任何人,為什麽別人的錯要她來承擔後果?

世界這樣不公平。

連續幾日的失眠,讓宋詞覺得自己有些精神恍惚,一個人呆久了脾氣也變的古怪了不少。來這宅子打掃煮飯的阿姨多半不會和她交流,甚至連眼神接觸也省略了,有時候宋詞特別想拉住阿姨訴苦,但為了避免被當成神經病,她只能放棄了這個念頭。

最近宋詞很少說話,自言自語也不多,屋裏總是很安靜,她覺得自己快瘋了,沒有任何人同她交流,除了奚岑方給她送碟片時能聊上幾句,其餘時間她都只能坐著發呆。但臨近年底,奚岑方早已忙得不可開交,哪有空理會她。

小胖狗見宋詞郁郁寡歡,便乖乖地窩在她頸邊,時不時用小腦袋去蹭她的下巴。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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