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八章 風吹過

關燈
男人坐在辦公室沈默地捏著眉心,宋詞是一個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小姑娘,可他派出的私家偵探竟在三個月內都沒有找到她的下落,賀聿修甚至懷疑一切都是場虛空大夢,而宋詞也只是他的夢中人罷了。

那天清醒過來的時候已經是下午,賀聿修習慣性地喊了幾聲宋詞,卻沒聽到熟悉的踢踏聲。屋裏靜悄悄的,陽光灑在床上,他聽到了空氣中細小顆粒飛舞的聲音,卻沒等來宋詞那聲拖得又長又脆的「欸——」。

賀聿修一如既往的起床、吃飯、工作、睡覺,他的生活仍舊有條不紊的進行著,只是整個人籠罩了層冰冷的氣息,就像融化的溪水再度凝結成棱柱。他又成了那個冷漠疏離的賀聿修,他不會因為突然想起某人的歪理而在會上抿嘴偷笑,不會因為某人老喜歡盯著他左臉頰的酒窩而不自覺的勾起嘴唇。他已經沒有機會去嫌棄那只笨拙的毛絨大熊占地方了,他也沒有機會告訴她,他已經和唐詩分手了,她不是自己包養的女人,他是真的喜歡她。

「我已經和他分手了。」

「嗯。」

「你不回去找他嗎?」唐詩對於面前女孩的淡然有些吃驚,第一次和她正式見面時,唐詩就知道,這是賀聿修喜歡的人,天真純凈卻又堅定執著。只有這樣玲瓏剔透的人才會惹得賀聿修一再駐足。

「我現在很好,謝謝你和你大哥幫我。」

唐詩每次來看她,明明話到了嘴邊卻怎麽都問不出口。手指緊緊攥著骨瓷杯,這一次,她還是沒辦法。

「問出來吧,我不會騙你。」宋詞低垂著眼抿了口茶,仿佛剛才只是隨意說了句無關緊要的話而已。

唐詩胸口隱隱作痛,分手是自己提的,既然賀聿修不再愛她,那麽她又何必糾纏,驕傲的公主永遠都不會委曲求全。可是,七年的感情教她如何能頃刻就忘卻塵封。「你愛他嗎?」

咬著嘴唇,唐詩臉色蒼白,她再也不會是那個任性妄為的小女孩,她失去了屬於自己的王子,她失去了那個在他面前永遠不需要偽裝的人,她還是成了沒有心的人。

宋詞努力擠出一個笑容,但臉部肌肉太過僵硬,她還是放棄了,「不愛。」

兩人相顧無言。又續了幾杯茶,唐詩才告辭。

看著她在秋風中飛舞的長發,看著她脆弱的背影,宋詞很想上前安慰唐詩,她是個勇敢堅強的女人,如果不是處於這樣的境況,她們一定會成為非常好的朋友。

可是,自己哪有這個資格呢。

「我找不到她。」

「和我說又有什麽用?」奚岑方聽著好友沙啞疲憊的聲音,不禁失笑。

賀聿修閉上眼,長長的嘆了口氣,「我會這麽說,自然是該知道的都知道了,這麽多年的兄弟,你為什麽要幫唐家?」

放下手中的活,奚岑方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眼鏡,站到窗邊漫無目的地掃了眼外面的景色,「我沒有幫唐家。」停頓了好一會兒,他才繼續到,「這事要被老爺子知道,你該清楚後果,況且,你家裏那些個叔伯兄弟近期也很不安分,你最好別讓他們抓到把柄。」

「聿修,現在的你連自己的未來都無法保證。」

「我知道。」

「她不愛你。」

「我知道。」

「即使不是唐詩,將來嫁進賀家的也會是其他門當戶對的小姐。」

「……我不會讓這種事發生。」

「是嗎?為什麽說的這麽沒自信?」奚岑方不是故意要打擊賀聿修,也不是他不喜歡宋詞,但他必須讓男人認清事實,這世間有很多無可奈何,比如當別人羨慕他們錦衣玉食時,他們也在羨慕別人婚姻自由。

奚岑方說的那些,賀聿修不得不承認,但是,「我只想要她。」說完,賀聿修掛斷電話,臉上露出了久違的笑容。

連續熬了幾天夜,男人終於支撐不住,和煦的秋風拂過他的臉頰,辦公桌上的書籍被風隨意翻過了幾頁,暗色的鋼筆穩穩地擺在一邊,偶爾折射出幾縷金色的光芒。

午後陽光正好,宋詞側躺在花園的草坪上,忽然手臂一陣涼涼的觸感,接著臉頰上也濕濕冰冰的,半夢半醒的女孩咯咯笑著,「賀聿修,別鬧!」

大約是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麽,宋詞立馬坐了起來,撈起身前的小狗,輕輕敲了敲它的腦殼,「小胖子,你跑來做什麽!」將頭靠到小狗後背,宋詞皺著眉,嘴裏胡亂哼著,肯定又是在氣惱剛才脫口而出的人名。

「小胖子,你怎麽這麽胖呢,都快變成球了!」女孩故意將小狗舉在半空,看著小狗驚慌失措地四爪亂劃,心情好像好了那麽一點。

一人一狗額頭抵著額頭,四目相對,良久,宋詞放開掙紮扭動的小胖狗,朝它軟乎乎的屁股上拍了拍,「去玩吧。」

長長的黑發隨著宋詞低下的腦袋慢慢攏到眼前,雙手遮住亮光,黑暗才能讓她平靜和思考。

那天,看著落地窗外高大挺拔的男人,宋詞直覺地認為他就是唐家人,而事實也正是如此。

唐澤進屋後,沒有多餘的廢話,也沒有像電視劇中演的那樣,掏出一張幾百萬的支票扔她臉上。男人只是冷冷地掃了她幾眼,丟下一句話便離開了。他說,「我可以幫你離開。」

宋詞直楞楞地看著關上的大門,她不知道該怎麽形容自己的心情,極致的喜悅,極致的失落,她等這一天等得太久了,久到差點把心交出去。

幸好,還來得及。

原本以為至少要安排布置一段時間,沒想到第二天,賀聿修前腳剛出門,宋詞後腳便接到了陌生來電。對方報了時間和地點,便匆匆掛上了電話,宋詞還沒來得及思考,一切就已經朝著她最初期待的方向發展,而她現下的心情早已變得不再重要。

一步一步機械地朝樓上走去,宋詞眼神毫無焦點,心臟莫名有些酸疼。摟著大熊鉆到被窩中,短短幾個月的相處片段慢慢在腦中回放。

她記得賀聿修身上淡淡的木質香水味,她記得賀聿修指尖隱約的茶香味,她記得賀聿修左臉頰小小的酒窩,她記得賀聿修右耳耳骨上的痣,她記得很多很多。這個男人在不知不覺中滲透到她生命中的每個角落,用那麽強硬霸道的方式。

她看到了那個男人痛苦的樣子,遠遠的站在樓梯上,她看到了賀聿修靠坐在玄關處,即使只是背影,她依然感受到了他的懊悔、自責。

當她走到他面前,靜靜地看著微蹙眉頭的男人,終究還是心軟了。

「你坐在門口幹嘛。」刻意的語氣,刻意的表情,刻意的漠不關心。

賀聿修身上的酒味很重,明明是去赴宴,卻喝的酩酊大醉,沒有一點世家公子的風度,「怎麽了,喝醉了?」當男人緊緊抱住她時,兩人胸膛貼著胸膛,宋詞清晰地感受到他此刻的惴惴不安,賀聿修在害怕。

喑啞的嗓音在耳邊響起,「有你在,真好。」

宋詞腦袋裏像是忽然升起蘑菇雲,天崩地坼,原本縮在角落的小世界就這樣被摧毀。明明只是玩弄的對象,到最後他竟會舍不得自己。可是她不能留下,也不會留下。

將賀聿修扶到臥室躺下後,宋詞便拎著早已準備好的行李出了門,那把綁了紅繩的鑰匙孤零零地留在了客廳茶幾上。

宋詞的行李箱很大,裏面裝的東西卻不多。穿過大半個小區,又沿著林蔭道走了一會兒,女孩才到達這家高級住宅區的大門口。保安禮貌地朝她點了點頭,他們早已見怪不怪,這裏的住戶常常半夜或淩晨打飛的滿世界跑,所以宋詞的離去,並沒有給保安留下多麽深刻的印象。

按照約定,宋詞來到指定地點,卻見路邊停著輛黑色轎車,低調不顯眼的樣式。宋詞躊躇著要不要上前看看,但又覺得自己太猥瑣,於是只好百無聊賴地站在一邊。

奚岑方早在後視鏡就看到了女孩,本以為她該自覺地走過來,倒不曾想這蠢丫頭寧願在路邊踢石子,也不肯過來問兩句。

「蠢丫頭,過來!」奚岑方平時不說臟話,但他從陶冶那學來不少,雖然不知道具體意思,但總覺得很多罵人的話都很適合宋詞。男人走下車,明明被自己剛剛的想法逗樂了,卻還要裝作正經斯文的模樣。

宋詞正發著呆,腦袋還沒轉過彎,眼神空洞地朝男人眨了眨眼,待回過神,張著嘴一臉愕然,怎麽會是他?

「走吧。」奚岑方沒空搭理這反應慢半拍的姑娘,徑自拎過行李箱,並將宋詞推進車內,一切搞定後,便揚長而去。

淩晨的馬路並不安靜,明明沒有風,卻充斥著大地的轟鳴聲,再過幾小時,萬物都該蘇醒了。

宋詞如坐針氈,一臉欲語還休,奚岑方是賀聿修的朋友,來接她的怎麽是他?難道賀聿修識破了他們的計劃?不可能,唐家的勢力不見得這麽不堪一擊吧?

「猴山來的?別在那兒瞎想,到了你就知道了。」奚岑方諱莫如深的表情讓宋詞心中的疑雲更加擴大,但對方都這麽說了,她也只好作罷,到了這一步,還有什麽好畏懼的,順其自然吧。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