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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名:流水賬之天下

作者:鯨魚A

晉江2015-09-19 完結

文案

兄弟年上

康年穿越了,成為一個小小的皇子

誰知道他的“母妃”太缺德,生生把他的哥哥給毒傻了

作者大綱無能,想哪寫哪,寫哪指哪,無邏輯腦洞之作,請勿較真

內容標簽:穿越時空 邊緣戀歌 宮鬥 種田文

搜索關鍵字:主角:康年 ┃ 配角:三郎 ┃ 其它:

☆、流水賬一

康年穿越了,變成了一個架空王朝裏的小小皇子。

他剛醒過來,就發現一群珠光寶氣的婦人在圍著他哭,特別是為首一個戴著彩鳳步搖的高髻女人,這便是他的“母妃”了。

那女人見他醒來,一把抱住他呼天搶地,周圍的人都紛紛勸慰。只有康年抽了抽嘴角,懶得做出表情回應。

他已經看過了這具身體裏的記憶,這個孩子有五歲了,已經能記事,是皇帝的第四個兒子,這次昏厥,據說是由於中毒,但是康年知道,其實所謂毒就是眼前這個女人下的,原本寵冠後宮的珍貴妃,這幾年恩淡愛弛,前面有三個皇子擋著,她出身只是南方小族,娘家也並無助力,於是只好出此下策,以她兒子的性命做賭註,裝作不經意的樣子,在花園“賞花”的時候遇見了三皇子,和顏悅色地邀請他一起吃點心。她不僅餵自己的兒子吃了,自己也吃了一兩塊,當然事先都是服了解藥的。但是不知道這四皇子是天生羸弱還是體質特殊,居然真的昏迷不醒,最後讓康年撿了便宜。

三皇子雖然醒了,卻成了個癡兒。皇帝自然震怒,將後宮裏裏外外清洗一遍,居然查到了剛誕下皇五子的一個得寵貴人身上。不用說,又是珍貴妃的好手筆。

由此,一石多鳥,一下子去掉兩個潛在競爭對手,還在皇帝面前表演一番溫柔慈愛,楚楚可憐,那剛失掉沒多久的恩寵,便翻倍地回了來。

過了一個月,康年身體漸好,看起來是沒有留下什麽後遺癥。這一個月裏,不說流水一般的貴重藥材,就是各處獻上的奇珍異寶,都在他小小的偏殿裏堆成了小山。朝廷內外,多的是有心之人。有見風使舵的,有八面玲瓏的,也有那冷眼旁觀的,康年是五歲的殼子三十五歲的內心,自然看得清清楚楚,只是那珍貴妃還渾然不覺,陶醉在母儀天下的迷夢裏。

之前幾乎沒有印象的皇帝也來了好幾回,珍妃趁機吹了幾次枕頭風,於是康年只有五歲,便也被允許開蒙讀書了。

第二日,聖旨就下來,皇帝特地指了諮儀、翌善、侍講等官,以戶部員外郎、著作佐郎、國子監博士等十名飽學之士為之,不可謂不大手筆。年齡最大的兩個皇子已經成年開府,所以這些名士等於是為康年一人服務,珍妃笑成了一朵花兒,康年只有默默遠目:做人要低調啊低調。

侍讀什麽的自然也是必須有的,康年也沒辦法做什麽幹脆就大大方方地享受起萬惡的封建社會的奢侈糜爛起來,老師得規規矩矩地站著給他講課,上不上課他說了算,一排小宦官捧著各色點心湯水隨時伺候,沒幾天就落了個“頑劣”的評價,這也正是他想要的。

一日路過一處偏殿,草叢裏鉆出個臟兮兮的小孩兒,不到十歲模樣,拖著兩條長長的鼻涕,看見人就傻笑,一旁的嬤嬤連忙想把康年拉開,但是康年瞥了那男孩一眼,卻發現他穿著雖然骯臟卻絕對是皇家制式,便問那是誰。

嬤嬤想哄他走,康年自然不依不饒,嬤嬤只好小聲告訴他這就是三皇子。因為那次中毒事件,變成了傻兒。

三皇子的生母是燕北十六州的大族,可惜生下他不久就過世,家族雖然頗有勢力,但又怎能把希望寄托在一個傻子身上,早就另選妙齡女子,只待下次選秀。

康年自然不知道那麽多,但是看這男孩的情況,也知道他過得不好,說來說去,還是自家“母妃”造的孽。

當下康年就耍起了脾氣,嚷嚷要三哥陪他玩,他身邊侍從雖多,哪個真敢拗他的意思,於是只好順著他的意思,把男孩帶回了珍妃的宮殿。

珍妃自然氣的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康年暗暗嘆息這女人就是眼皮子淺,於是撲進她懷裏,有意無意說起父皇教育他要仁愛之類。皇帝當年上位沒少踩他的兄弟們,所以登基以後一直大力提倡孝悌,珍妃過了一會兒也回過味兒來,親親熱熱讓人把三皇子帶下去洗漱。

下次皇帝再來,康年就牽著三皇子的手在他面前晃了幾圈,搞出兄友弟恭社會和諧的樣子,珍妃趁機做出“全是奴家的錯”的可憐樣子,一雙美目含淚,似落非落。果然皇帝又是心疼又是心愛,當下不知道賞了多少東西。

於是三皇子就名正言順地跟著康年混了。其實康年也沒怎麽管他,當時是一時心軟,也確實覺得這事兒缺了大德了,有點攢人品的意思。但是要他真心對這麽個拉屎連脫褲子都不會的傻子好也挺難的,幸好宮裏有的是奴才,反正就當養個血統高貴的狗好了,也麻煩不到他。

所以康年對他也說不上好,也說不上不好,只是確保他有基本的生活水準罷了,不對,就這生活水平,平民百姓可是想都想不到呢。

康年有其他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他得給自己想好後路啊,就珍妃那個腦子,鬥鬥女人和孩子還行,要是真敢去挑戰兩個成年皇子,那連給他娘倆收屍的人都沒有。

他一邊做出不思上進的頑劣樣子給別人看,一邊暗暗補習這個時代的知識。他把目標定在作為傳統的農耕社會很難想象也根本不重視的方面:海外。再往細了說,就是東南亞一帶。

那個地方彼時完全是蠻夷之地,官員流放到嶺南一帶,就得買棺材帶著上路了,何況是更遙遠的交趾暹羅之類,但康年作為一個穿越者,自然知道那些地方物產豐富,土地肥沃。

大皇子的兒子已經和他差不多大,二皇子剛剛開府不久,但是皇帝仍然是春秋鼎盛,矛盾是必然的,如果皇帝獲勝,一切好說,但是如果他的某一個哥哥上位,那麽他連有沒有機會長大都不一定,唯一的方法只有逃亡海外。

可是他現在的身體也只有五歲,康年一邊著急,一邊也只能從培養身邊的親信開始。

說起來,古人的階級觀念可以說是深入人心,任何微小的僭越行為都會被看成大逆不道,那些侍讀和小宦官自然而然就把自己放在低等的服從的位置,讓康年收起人心來方便了不少。

賞罰分明,恩威並施,很是讓他征服了一些差不多年齡的小孩,到了□□歲上,他已經有了幾個頗好的苗子。

三皇子還是那個樣子,每天癡癡呆呆的。珍妃一開始還不放心,時不時讓太醫來給他診個脈,後來見他十幾歲了只會流口水,便放心地完全無視,只有皇帝在的時候,裝一下慈愛。

這三皇子不認人,伺候了他幾年的小宦官,他也認不出來,倒是康年叫一聲“三哥”,他還有點反應,會對著康年笑一笑,然後繼續拿繡著金線的袖口揩鼻涕。

康年對他倒是有了點感情,畢竟是個養了三四年的活物,他有時候心情好,就會和他說說話,逗逗他,雖然知道他也不明白。聽見下人背後編排他,也毫不留情地出手教訓。

九歲上,機會來了,珍妃的娘家人想染指皇商這一塊,正好皇帝快過四十大壽,康年就讓他母舅家派幾個人出了海,名目上就是為皇帝壽宴尋找珍奇異寶,實際上算是康年的先遣部隊。

這幾年,珍妃似乎也看出了這個兒子不簡單,有些大事也願意同他商量。不知道為何,雖然這幾年珍妃恩寵不斷,但是一直沒能再懷上,年紀漸長珍妃也死了心,把希望寄托在了唯一的兒子身上。有沒有後怕當年差點把他毒傻,康年就不知道了。

幾個月過後,珍妃娘家的船回來了,還真帶回了一些東西,哄得龍顏大悅,珍妃趁機要了個“皇家商貿團”的名頭和能代表□□行事的一些小權利。在滿朝文武看來那根本沒有什麽,朝廷內外的目光都集中在最年長的兩個皇子的鬥爭上。

過了壽宴,康年便又組織了船隊出發,這次比上次有底氣多了。康年特地挑選了幾個家族中年輕的後生,囑咐他們賺錢是次要的,開拓航道才是正經事。雖然記不得具體情況,但是畫一個大概的東南亞地圖還是沒問題的,他特地標出幾個咽喉要道,指示他們路過的時候留下幾個人,看能不能疏通當地關系,建立小小的港口。

同時,他自己也繼續用功著,不過他用功的方面不是四書五經,而是一些在別人看來是奇淫巧技的制造工藝,以及看起來很下等的市井民生。

自然又是得了個“玩物喪志”的名聲,但是誰叫他母親是十幾年恩寵不衰的珍妃呢,他做什麽事情都方便許多。

大半年後,珍妃家的船隊滿載而歸,但是在康年的指點下,並沒有大肆兜售那些奇珍異寶,公開售賣的只有一些風土物產,但也已經狠賺一筆了。珍妃家的幾個對康年這個小孩也算有了幾分信服。

隨船隊帶回來的還有康年指定的橡膠油棕煙葉等物,指派了一群人研究,特別是煙草,康年自然不會想用鴉片那樣殘酷的方法來控制自己的同胞,但是在這腐朽的統治階級身上再加一根稻草,他也不介意。

康年研究一番,把重點放在一個叫桐港的南方沿海小城上,那裏居住著不少珍妃族人,而且水深灣闊,口小內大,是天然的深水港。接著,他派了幾個信得過的少年,讓他們去桐城跟著商隊學習。

上層貴族參與民間生意撈錢早已不是新聞,何況康年也沒有在京城這一畝三分地礙別人的眼,所有貨物都在遠遠的江南嶺南等地出售,自然引不起多大註意。

過了四十歲,人的身體素質會直線下降,即使是所謂天潢貴胄,也逃不了生老病死。這一年皇帝連得了幾場病,神氣是一天不如一天,朝堂內外漸漸傳出了些不好的風聲。兩位皇子的明爭暗鬥也激烈了起來,珍妃急得咬手絹,不怕死地也想去參和一腳,好幾次都被康年攔了下來。他自己自然是繼續做皇帝頑劣淘氣的小兒子。順便說一句,他那個五弟已經夭折了好幾年了。

朝堂上的腥風血雨是一波一波的,不是東風壓倒西風,就是西風壓倒東風。康年不想惹麻煩,麻煩自己長了腳來找他了。兩位兄長最近看見他都熱情了不少,眼睛裏小火苗是噌噌的,連帶那傻子三皇子也被他們高看了一眼。什麽長白血參南海鮫珠,嘩嘩送了一堆來,康年也不客氣,東西是照收不誤,人是裝瘋賣傻,小手一揮全給那傻子當補品喝了。

幸好珍妃一看就是個只會耍小聰明的女人,家族即使經過這幾年的經營,雖然富甲一方,跟真正的豪門大族還是不能比,掀不起什麽波瀾,兩位皇子才沒有咄咄逼人。

康年十二歲上,皇帝的身體愈發不好了,臉色都透出青白來,然而為了顯示他自己神威不減,三年一次的選秀還是照常進行,宮中其他嬉玩游樂也沒有放下,二皇子趁機進貢了幾個異族美人,把老皇帝迷得找不著北。

七月時候,雨水泛濫,幾條大河決了堤,淹沒良田百萬頃,十幾萬人流離失所,然而朝中官員忙著站隊,忙著避禍,忙著斂財,居然無一人站出來關心天下百姓。

康年都冷眼看著,他自己的生意做得很不錯,在海外也有了幾個小小的據點。煙草等物已經在南方流行起來,因為價格昂貴,只有士大夫階級才能享用。這次他著重發展的桐港一帶並無遭到什麽天災,但是在他的指示下,珍妃母家還是拿出了不少米糧賑濟流民。

康年瞧著這京城裏是呆不下去了,尋思著找個由頭讓皇帝把他扔到遠遠的南方去。正尋思著,忽然皇上傳召,康年就乖乖去了。平時這皇上對他可謂十分縱容,但並不見得多麽親昵,康年也沒那個閑心伺候他,都三四十歲的大男人了,誰一天到晚撒嬌給他看啊。

皇帝問了他平時的起居,考校了下他的功課,康年正糊塗著呢,突然一個問題就拋過來了:

“四哥兒,你看你這兩位哥哥,你覺得誰更勘得大任?”

康年一個激靈,冷汗就下來了,他連忙做出一副懵懂的表情道:“兩位哥哥都好得很……孩兒不懂,不敢妄議,全憑父皇做主。”

皇帝微微笑了一下,眼中表情晦暗不明,如同暴風雨前的寧靜。這一刻,康年才真正感受到了什麽叫做帝王。那是一種被俯瞰,被操縱,連生死都掌控在別人手中的感覺。

十,分,不,爽,這是康年後來回想起來的評價,但當時,他只能慌亂地低下頭,直視白玉地磚上反射出來的,自己單薄的影子。

第二天,旨意下來了,封他為雲州雲王。

旨意一出,朝堂上嘩然一片,本朝還從未有不到十四歲就分封王的例子,一時間眾人臉上顏色可謂精彩紛呈,昨晚的那一番對答也傳入了不少人耳朵裏,康年知道,他悠哉悠哉的小日子結束了。

作者有話要說:  再次強調這只是作者無邏輯腦洞之作

☆、流水賬二

珍妃倒是高興得很,王上面,不就是皇了嗎,自己兒子離那個位子可是只差一步了啊。這還沒完,過幾天,皇帝給康年開了府指了婚,是士林清流的女兒,珍妃的尾巴更是快翹上天了。

康年無法,原本他只是想鋪個後路,躲過這場風暴再說,沒想到那皇帝老兒連未成年人也不放過,咬碎一口銀牙,還得含笑謝恩。

說來也怪,他的雲王府建了好幾個月,不是地基塌陷就是工地失火,幾乎沒個順利的,京城裏就有流言說這四皇子八字不好,擔不起這麽富貴的命數。眼看這吉日是一天天近了,禮部的老頭子們急得滿嘴燎泡,最後只搭了個前後五進的院子,什麽河塘花苑通通沒有,就算是王府了。康年搬進去的時候,管園子的、種花的農戶都還在附近挖地,最後一段圍墻還沒砌上。

這雲王府,也就成了京城裏一個笑話。無非是說,貓崽子永遠是貓崽子,成不了老虎,連個王府都如此寒酸,實力也可想而知。

康年也不介意,還挺高興的,這段時間的折騰可真沒白費。所謂人不黑我我自黑。

王府太小也是好事,他把各處送來打探的婢女侍妾之類通通送了回去,自己像脫韁的野馬一樣,每天在大街上晃蕩,不過幾天,禦史參他“不知體統”的折子就堆成了小山。

皇帝只是微微一笑,全部掃開,更加坐實了康年皇上疼寵的印象。

分了府,要進宮就沒那麽方便了,康年搬出去半月才頭一回回宮,珍妃看著他差點掉眼淚,滿口的心肝寶貝疙瘩。

康年隨口敷衍了她兩句,轉到後面去看三皇子,不料三皇子看見他居然有了反應,一把抱住他,毛茸茸的腦袋掛著兩條亮晶晶的鼻涕就往他懷裏蹭。

康年多了個心眼,讓人都下去,解開他衣服看,居然青青紫紫一大片。

康年楞了半響,嘆了口氣,慢慢把他衣服掩好。

這深宮之中,朝堂之上,看見的,是一張張人的面孔,那底下,全是一片汙七八糟蠅營狗茍,已經爛到了骨子裏,化成了膿水。

“三哥……”他喊了一聲,後面的話卻說不出來,讓他幹什麽呢,忍耐嗎,他不懂,他不懂那些人為什麽傷害他,為什麽看不起他,他甚至不懂自己為什麽會不懂。說自己會保護他嗎,辦不到,他自己都好像走在懸崖邊上,一不小心就粉身碎骨。窗外樹影搖曳,珊珊可愛,夏末的溫柔的風吹過,他只覺得寒意刺骨。

三皇子聽他叫自己,一雙黑白分明的眸子錯也不錯地盯著他,清澈見底,康年拿起手絹,給他擦掉了鼻涕,才發現他已經長成了一個少年,自己要擡著頭才能和他說話了。

“再過幾天……等我……”後面的聲音漸漸低下去,他的手卻被少年的手握住了,少年的手指細長,骨節分明,卻冰冷而透著不健康的青白。康年擡起頭,少年忽的對他咧嘴一笑,仍然是冒著傻氣,卻又幹凈又明亮。康年也忍不住笑了,那笑容裏卻沒有到心裏去。

康年在上一世,已經三十五歲了,說小不小說老不老,早已過了橫刀獨立顧八荒的熱血年齡,卻又沒有老年的通透豁達,正是最現實的年紀,能爭一爭那個位子,自然要爭,爭不到,便遠渡重洋,做個山大王也很不錯。他所思所想,不過是如何讓自己過得更好一點,爬得更高一點,一些事情,順手做了也就做了,為了這些事把自己賠進去,他卻是不會的。

在珍妃宮中用了晚膳,康年就告辭了,臨走時留下了自己一個貼身的小宦官給三皇子,淡淡對珍妃說:“原先伺候的那個太不得力,端個茶都能摔了,我已經攆出去了。”

珍妃一邊給他盛湯一邊隨口道:“不過是個奴才,攆了就攆了。你對那個傻子倒是真心好,可惜人家又不記著,你可不是白白表了情,有空多去王大人那裏走動走動……”

王大人就是康年未來的岳父,說是清流,那也只是表面上的,不然怎麽沒見他在洪災時為民請命呢,康年還不想暴露自己的意圖,把海外商道打通了才是正經。

一個月後康年的珍妃母家的船隊回歸,算上這次,三年多裏已經走了三次南海航道了,算是打了個基礎,康年有了基本的資金,也對外面的情況有了底子。現在南洋基本還處在未開化的奴隸時代,民風彪悍野蠻,康年想占山為王,必須要有自己的武裝力量才行。

剛好,現下什麽都缺,就是不缺人。

船隊以招募水手的名義,從災民裏挑選了不少年輕力壯的青年。因為之前捐米一事在平民百姓中留下了很好的口碑,因此青壯年都樂意去康年的船隊。

同時,南洋特產,如橡膠,油棕等制品已經打入了平民市場,特別是煙葉,已經風靡南方士族,成為了身份的象征。

但是這還不夠,遠遠不夠。

康年一直覺得,不久就要變天,卻沒想到那麽快。

☆、流水賬三

臨近年關,京城各處都緊張忙碌起來,一則今年大小災禍不斷,回京述職的官員們要保住頭上烏紗帽,各個削尖了腦袋四處活動,連寒酸的雲王府,來上貢的人也是一批批的。康年嫌麻煩,直接放下兩個字:“不見。”

但是他自己能不見,卻管不住宮裏頭那位,等他反應過來,珍妃已經對著一堆和璧隋珠,笑成了一朵花。

康年大怒,只好順水推舟,對於珍妃收的那一堆東西,只做不知,東西是不退的,事情是不辦的。後來找借口直接打死了幾個牽線的宮女宦官。不怕神一樣的對手,就怕豬一樣的隊友啊。他現在只求這個便宜娘別扯他後腿就行。

這個事情,如果放在往年根本沒什麽,還能更加加深珍妃勢利又無能的印象,問題是現在朝堂上的氣氛一觸即發,多少雙眼睛盯著。過了年,果然就有人開始發難,二皇子指使一幫禦史,咬上了大皇子派的中堅力量,賑災不利收受賄賂草菅人命欺上瞞下瞞天過海,一頂頂帽子鋪天蓋地地壓下來,大皇子這邊幾乎被打得毫無還手之力。當時賑災的官員確實大半是大皇子派的,但是這種事情,又有誰是幹凈的呢?

事情越扯越大,把珍妃也扯了進來,“勾結外臣”,“後宮幹政”可是不得了的罪名,看來這次二皇子想把他們一網打盡了。珍妃被從貴妃一下子降到才人,差點連獨立的宮殿都沒有了,每日哭哭啼啼的。

二皇子正得意著呢,大皇子派反擊了,不知怎麽就揪出了二皇子進貢的那十個異族美人裏,有北方蠻族的奸細。二皇子母族是世代鎮守燕北的武將世家,本朝一直為北邊蠻族所擾,所以歷代天子都十分重視北防。老皇帝娶了一個皇後一個貴妃都是北地大族,分別是二皇子和三皇子母親。這鎮守邊關的重將居然獻上了敵國的奸細,那還了得嗎。

這下如同一滴水掉到了油鍋裏,整個朝堂簡直要被掀翻了。

這一場生死爭鬥從一月吵到三月,攤子越鋪越大,簡直收不住了。老皇帝盛怒之下,哢嚓了一批又一批的官員,到後來,甚至不小心說錯一句話,就會被直接下獄,沒收家產。現在京城街頭還流行一首童謠,所謂“滿城紅袍皆帶血,十裏長街盡浮櫓”,說的就是那時候的事兒。

康年這麽多年的謹慎還是收到了效果,他在朝中並無任何交好的官員,珍妃的娘家姓吳,只有幾個子弟入仕,做的也是三品以下的小官,沒受到太大牽連。只是康年趁著這機會狠狠嚇唬了吳家和珍妃一把,順便處理掉了幾個不安分的。

四月的時候,終於塵埃落定,大皇子二皇子各打四十大板,手下羽翼折損不少。這下,唯一碩果僅存的四皇子康年,就又變成了朝廷內外的焦點人物。

康年暗暗咬牙,這是又拿他當擋箭牌呢,雖然兩位皇子都元氣大傷,但是本身並未受到什麽處罰。老皇帝好比高坐在鬥獸場上,看著自己的兒子們互相撕咬,要是太出格了,就教訓一下,但是這勝負,還沒分出來呢。

火上澆油地,康年突然被任命為受災最嚴重的五州安撫大使,巡查災區,體量災民,即刻赴任。

消息一出,雲王府的門檻簡直要被踏平了,各種有心之人看來,這不就是皇帝對兩個長子失望,企圖推出幼子嗎。

幸好康年早已料到,接旨以後立刻帶著幾個貼身侍從,輕車簡行出京了。

歷朝歷代,這朝廷撥款可以說是最大的一塊肥肉,經手的各級都得咬一口,真正到達需要的地方根本就沒有多少。老皇帝已經清理過一遍,五州的各級官員都戰戰兢兢如驚弓之鳥。康年不欲惹麻煩,就當是旅游散心,地方各級進貢的東西該玩的玩該吃的吃,一團和氣地晃過了三州。

這日來到利州,夜晚便又是觥籌交錯,歌舞升平的一番景象,利州知州把筵席設在了自家府宅中,一張胖臉幾乎笑出油來。

康年這身體畢竟只有十三歲,酒過三巡,已經有些頭暈腦脹,知州連忙派兩個貌美如花的侍女扶他下去休息。

被廊上的涼風一吹,康年清醒了不少,忽然來了興致,便想辦法甩脫兩個侍女,自己信步在知州府中逛起來。

溶溶月光之中,只見花木扶疏,飛檐鬥角,美輪美奐。康年不禁感嘆,這都是民脂民膏啊。

行不多遠,突然聽見隱隱約約的頌唱聲,康年連忙循聲走去,只見一個小院裏,四周點著慘白的紙燈,幾十個著粗布衣裳的人跪在中間,領頭的是一個老婦人,正虔誠地向月亮跪拜著,一邊口中念念有詞。

康年嚇了一跳,這下酒全醒了,他凝神看著那群人。老婦人念了好一會兒,終於停止,坐在人群前,陰沈沈道:“昔日在月聖母面前,我們都結為兄弟姐妹,便是有福同享有難同當,侍奉聖母,以得福報!但有人不知好歹,給聖母上的供奉,居然一再推脫,不知好歹的東西,死後必下無邊地獄!趙大,把那小子帶上來!”

一個高大的男人站起,拎起院子角落裏的一團東西,扔到人群面前,那是個看起來和康年差不多年紀的孩子,穿著綴滿補丁的短打,一張小臉又黑又瘦,幾乎只留下一雙畏畏縮縮的眼睛:

“我……我不是故意不交供奉……我娘……我娘病了……吃了聖母的藥也不見好——”

“啪”一聲,少年的話截然而止,那老婦人一巴掌扇在他臉上,他的嘴角沁出了細細的血絲。

“無法無天了!你,你居然敢懷疑聖母!你!”

周圍的人開始竊竊私語起來,一個年幼的小女孩大聲道:“他還說聖母的咒符也不管用呢,我聽見了!”

“大逆不道!”

“救不了了,婆婆,趕緊動教規吧!”

老婦人的目光愈發兇惡起來,康年只覺得一股寒氣沖上背脊,這是什麽玩意兒?居然在知州府中,就有人動用私刑?!

他後退幾步,拿出一個通體緋紅的哨子吹起來,這種哨子發出的頻率人耳不能聽見,卻能和他侍衛隨時帶著的產生共鳴,傳遞消息。

院中的老婦人點點頭,示意一旁的趙大拿來一個碗,似乎是什麽藥水,打算給少年灌下去,少年拼命掙紮,那群人便湧上來,一齊將他摁住。

千鈞一發的時刻,康年的侍衛趕來了,闖入小院,踢翻幾個企圖阻攔的人,把少年抱了出來,院子中只是些普通下人,遭此突襲,一時嚇得分不清東南西北,哇哇亂叫。

康年示意他們把少年帶出府先藏起來,自己裝作無事的樣子,快速回到了自己下榻的院中。

第二日,康年借口游玩出了府,知州也並未阻攔,看起來倒是另有心事的樣子。少年被兩個侍衛安頓在城南一家客棧中,見康年進來,便翻身從床上下來,跪地磕頭,感謝救命之恩。

康年淡淡讓他起來,問了他幾句話,原來這少年叫李小順,是在知州府打雜的,家中只有個常年臥病在床的老母親,全靠他打雜的微薄報酬養活。

康年點點頭,問道:“那個什麽聖母是怎麽回事?”

此話一出,少年臉色就變了,片刻才下定決心,一咬牙道:“不瞞大人,這月聖母教在利州流行好多年了,但一直只是給人施藥唱咒之類,本來也沒什麽,但是這幾年,突然聲勢就浩大起來,要入教,交供奉,還要帶人入教,入了教的就是兄弟姐妹,要共富貴同患難。供奉交的多,帶入教的人多,就能當上香主,堂主,當上了香主堂主,也就能吃上供奉了……小的因為母親久病,實在交不出供奉,所以……所以那天晚上就被處罰……”

康年聽著,眉頭不自覺地皺了起來,這月聖母教聽著當真邪門。他拿出些銀兩,賜給李小順,又安撫了他幾句,李小順千恩萬謝地走了。康年又吩咐兩個侍衛去打探打探這個教的消息,才起身從後門出了客棧。

☆、流水賬四

晚上,一名侍衛回來匯報,就如同李小順所說,這月聖母教之前不過是幾個神婆的把戲,騙騙鄉下婦孺而已,但三年前,就開始變成了一個結構嚴密,階級分明的組織,不過短短幾年的時間,周圍地區已經都有了他們的分教。一年前的洪災更為他們提供了發展的良機,叫囂著“天罰將至,聖母永生”的口號,居然從下層階級蔓延到了上層,有不少達官貴人的家眷也悄悄信奉著。

康年一言不發地聽著,他極其厭惡這種在思想上控制他人的行為,但是想保證絕對的統治,這卻是最好的方法。

康年正欲繼續詢問,第二名侍衛回來了,卻一進屋便跪下請罪:“屬下辦事不力,請殿下賜罪。”

“說。”

“那李小順……歸家不久,便家中失火……”

震驚過後是巨大的怒氣,康年壓抑下心頭翻滾的情緒,站起來走了幾圈,心裏有了計較,第二日,便一團和氣地向知州告辭,出城不遠,便讓侍衛再返回打探,務必要把此教蔓延的趨勢,影響,特別是幕後之人摸清楚。

剩下的巡視之路,康年完全是心不在焉,一完成任務就匆匆忙忙往京城趕,路途中他已經擬好了折子,陳述月聖母教妖言惑眾,大逆不道等罪行。一回京城,便立即進宮,幸而老皇帝還未糊塗,不日便下旨,責令各地即刻剿滅月聖母教,康年也微微松了口氣,覺得已經把這事兒了結了。

珍妃還是老樣子,因為前段時間被降了妃位,憔悴不少,細心打扮的臉上也顯出幾分老態來。

她拿起帕子擦淚:“……這能怪我麽!多少人在看我的笑話呢!那昭貴人芳貴人,平時巴結我巴結得和什麽似的!現在呢!看見我鼻孔都朝天!你倒是給我去說說呀……”

康年不堪其擾,隨口應了幾聲,便轉到後面去看三皇子了。

他四月出京,過了一個半月方才回來,離開的時候,院子裏的枝頭上剛露出一點紅意,回來的時候,已經是落花滿地了。只有那少年仿佛被定格在了時光裏,永遠只是沒心沒肺地笑著。

康年在他身邊坐下,靜靜享受這一刻難得的心安。

臨走之前,康年特地叫過之前留給三皇子的小宦官,叫琦玉的,細細問了他的飲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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