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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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校寢室的床是標準的1.5米單人款, 兩個高挺的男生睡在一起多少顯得擁擠。

季寒舟仰躺著,一個人就占據了床板,顧言喻如果不想被擠到墻上, 就只能采取極端措施。

於是就出現了這樣的畫風——兩男疊羅漢。

還她媽是面對面。

許是被粗暴的開門聲驚動, 床上的兩個男生都動了動。

顧言喻閉著眼睛, 右手往前申了一些,像是要尋找枕頭。

然而這個動作從虞柯的角度看, 絕壁是他哥自然而然摟上了季寒舟的脖子, 主動……求抱抱。

而季寒舟也及其自然地一手攬住顧言喻的腰, 輕輕揉了揉, 另一只手反手掏, 把枕頭遞給他:“吶。”

全程都閉著眼睛。

看見這一幕的虞柯瞬間石化,說他哥之前沒跟人家睡過,他都不信!

更別提季寒舟的手, 還放在他哥衣服裏!

啊!這該死的……親密!

顧言喻似乎是察覺出了不對勁,再加上身底下的東西確實為硬邦邦的, 跟之前睡的感覺不同,於是緩緩睜開眼。

405內詭異的氣氛只維持了短暫的一分鐘, 然後……

“操!!!”

顧言喻看清身下的人,猛地起身。

結果因為力道太猛, 後腦勺當即撞在上鋪床板上,被彈了回來, 整個人狠狠壓在季寒舟身上,貼了個滿懷。

季寒舟:“言喻啊……”

“操!!!”

顧言喻再次起身, 如同受到驚嚇的野獸,瞳孔都在地震,結果又碰在了床板上, 眼睛裏的季寒舟逐漸放大。

虞柯站在門口,眼睜睜看著他哥和季寒舟又抱在了一起。

一下比一下狠,一下比一下緊密。

第三次,發覺顧言喻想逃走,季寒舟幹脆雙手按住他的腰,把人控制在自己身上,睜開惺忪睡眼說:“大清早的,你這麽熱情,我有點吃不消。”

顧言喻:“……”

虞柯:“……”

十分鐘後——

虞柯站在他哥床邊,死活不敢坐下。

季寒舟坐在自己的床上,左手捂著臉,右手捂著腰:“昨晚我問你行不行,你說行,我就……”

顧言喻一個眼神殺過去:“閉嘴。”

季寒舟一秒閉嘴。

顧言喻看著虞柯:“你說。”

虞柯被那殺人的眼神射的渾身一激靈:“我我我……我昨晚問你行不行,你說行,我就……”

顧言喻:“你也閉嘴。”

虞柯:“……”

虞柯挪到季寒舟床上,坐下。

兩人肩並肩,頗有兩只二哈掙脫韁繩,又被主人拎著耳朵揪回家,跪在搓衣板上瑟瑟發抖的風範。

三人都不說話,虞柯偷偷在房間內掃了一圈,看見季寒舟床頭桌上放著的罐裝啤酒,頓時明白了顧言喻昨晚為毛那麽“癲狂”。

“你給我哥喝酒了?”虞柯轉頭問身邊的人。

季寒舟看這架勢,似乎是曾經發生過不得了的事。

緊接著虞柯就小聲說:“我哥,喝多了,連狗都能抱著睡,他昨晚,可能是把你當……”

“我沒聾。”顧言喻斜他一眼。

虞柯:“……”

大概是前年,顧言喻第一次陪虞柯回家,晚上吃飯的時候顧擎很高興,拉著兩個兒子喝了幾杯農村帶來的自釀高粱酒。

這酒當時喝沒事,結果越往後越上頭。

以至於那天晚上顧言喻非要抱著樓下鄰居家的大金毛睡覺,還管金毛叫小弟。

虞柯看得那叫一個震驚。

他哥抱著狗,一本正經地說:“以後咱倆各論各的,你管我叫哥,我管你叫爸。”

虞柯:“……”

顧擎:“……”

最讓虞柯欲哭無淚的是,他哥還試圖把他和大金毛拴在一起……

往事簡直不堪回首。

“我昨晚,親口跟你說的?”顧言喻一如既往地冷酷:“說要送你回家?”

他不是很清楚自己喝完酒之後的狀態,對於虞柯的說辭抱著懷疑狀態。

“我就知道。”虞柯咽了咽口說:“我錄音了。”

他雖然害怕,但是顧言喻能同意陪他回家實在難得,他真的不想錯過這次機會。

他一身正氣點開錄音,抱著必死的決心看了他哥一眼,然後咬著後槽牙點開公放。

屋內安靜不過兩秒,話筒內立刻傳來熟悉的聲音:“餵?是小柯基嗎?”

“……”顧言喻的臉一秒變了七個色。

如此熟悉的聲音,卻說著不同尋常的驚人臺詞。把季寒舟都聽的一楞。

這是顧言喻說的?他還會這樣跟人說話?

他看著對面的顧言喻,只見他表情越來越冷。有種要把聽見這段錄音的人全都送到別的星球去生活一樣。

似乎每一個字、每一句話都在挑戰他的神經。

果然,顧言喻只聽了10秒就聽不下去了,他走過去把手機按住。

虞柯嚇得躲到季寒舟背後:“哥……你要淡淡淡淡淡淡淡淡定!”

季寒舟也展開雙臂,把虞柯擋在身後,一副大公雞保護小雞仔的樣子:“不是同根生,相煎也別太急。”

煎你妹啊。

顧言喻動了動喉嚨,像看傻子一樣看著這倆人。良久,才冷靜又僵硬地說:“收拾東西,走。”

“煙臺威海船票,有車免費接送!”

“粘苞米,耶呼地粘苞米!”

“魷魚魷魚了啊,趕海滴大魷魚,十五倆,十五倆啊!”

一到達D市的火車站,路兩旁全是小攤主叫賣的聲音。

長途臥鋪大客的售票員舉著牌子招攬顧客,看見人就問:“赤峰走嗎?”

“雞西走嗎?”

“長春還差兩位,上車就走。”

“情侶主題酒店,98一晚,小夥,住不住?”

季寒舟順手接下情侶酒店的傳單,一本正經問:“我們仨能住嗎?”

大姐:“啊……?”

顧言喻滿臉烏雲,揪著領子把姓季的傻逼拖走了。

虞柯緊隨其後:“哥,我想吃魷魚。”

顧言喻:“……”忘了,這還有個小的。

穿過鬧哄哄的人群,再往前就是通往火車站的下坡,三人正站在平臺上,左手邊的下坡就是通往美食街的方向。

虞柯站著不動,眼巴巴瞅著鐵板大魷魚的紅色小推車,拽著顧言喻的衣服說:“哥,我要吃魷魚,給我買一個。”

堅決不花冤枉錢的顧言喻冷酷無情:“福爾馬林泡的。”

虞柯:“……”

不知道是不是責任使然,顧言喻對虞柯的管教甚至超過兩位“遠親”。

他自己過得精打細算,卻沒少在虞柯身上搭錢。以至於給虞柯養成了一種習慣,買零食就問他哥要錢。

他哥不給錢怎麽辦,那就沒得買嘍。

顧言喻低頭查了個車次信息,旁邊倆人就沒了動靜。他轉頭一瞧,就看見那一大一小站在攤位前邊買魷魚……

季寒舟掃碼:“老板,來倆。”

虞柯點頭:“大的大的。”

……此弟不宜久留。

沿海城市的魷魚確實很大,一口吃不下。

虞柯咬住魷魚腳腳,拉的老長才勉強撕下,這魷魚肉質鮮美,爽滑彈牙。

他一手握著,一手吃著,來到顧言喻眼前:“哥,福爾馬林泡的魷魚真好吃。”

季寒舟沒忍住笑了。

顧言喻看了他一眼。

有時候他真的很佩服季寒舟的性格,跟誰都能說得上話,誰家的話題都能參與進去。

不張揚的時候都是備受矚目,走在馬路上各種被搭訕,被要微信號。張揚的時候更是收不住,斑馬線都能成為他的街拍場。

而且這個人,貌似沒有什麽可以真的讓他生氣,讓他失落、難受。

好像不管什麽樣的大事落在他眼裏都不值一提,基本都是笑著說:“我覺得我,明智的一批。”

……其實明智個蛋。

買魷魚的背影,簡直傻到透頂。

顧言喻原以為這蛋說要跟他們回家只是開玩笑,就沒搭理他。

誰知道季寒舟真的一路跟到這裏,剛才還把手機舉到他眼前,說:“沒事,我票都買完了,一會兒到你們車廂跟鄰居換個座。”

也是沒誰了。

“想什麽呢。”一串大魷魚舉到眼前,打斷了顧言喻的思路,季寒舟說:“嘗嘗,味道不錯。人生在世須盡歡,不幹不凈吃了沒病,別太板著自己。”

“沒胃口。”顧言喻說。

上午十點的太陽很曬,他被曬得懶洋洋的,不是很想說話,只想趕緊檢票進候車室睡一會兒。

昨晚硌得慌,沒睡好,腰疼。

虞柯湊過來:“哥,這大魷魚超級好吃。”

顧言喻頂著太陽,瞇著眼睛看了他一會兒,面色覆雜:“你悠著點,吃多了會變喪屍。”

虞柯:“……”

“釜山行裏的喪屍。”顧言喻說完就拎著包走了。

虞柯叼著魷魚,迎風淩亂。背影像極了癡情種愛而不得,被渣男甩在身後的小可憐。

季寒舟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他騙你的。”

虞柯:“他是我哥。”

季寒舟挑眉,饒有興致道:“你哥怎麽就不會騙你了?”

“……騙就騙唄。”虞柯眨巴眼睛:“關你屁事。”

“嘿你這翻臉不認人的模樣,跟他倒是有一拼。”季寒舟笑了,但細細一想,這句臺詞莫名熟悉啊:“這些臺詞都誰教你的?”

虞柯:“……我哥教的。”

季寒舟:“他還教你什麽了?”

虞柯吃了口魷魚:“再逼逼,老子揍你。”

“……吊還是你哥吊。”季寒舟看著顧言喻走遠的背影,不愧是你。

檢票前,顧言喻給徐依夢打了個電話,表明這周不回去住了。但是卻巧妙的避開了三人同行這件事。

想必季寒舟也不會傻到跟他爸說:我去了你現任的前任家。

季明奎正好在外地出差,也沒時間回來管他。

離婚後,徐依夢和顧擎已經沒了任何聯系,若非顧言喻時不時的跟虞柯打交道,她們倆早就已經成了陌路人。

她不太希望自己的兒子跟前夫一家有瓜葛,但還是阻擋不住血緣的羈絆。

主要是小虞柯太能磨人。

母子二人通話時間不長,也沒說什麽。言簡意賅的表達完內容後,顧言喻就把電話放下,刷身份證進站了。

虞柯只背了一個包,不算今天的路程,他只能回家睡一晚上,所以省去了不必要的東西。

顧言喻也只背了一個書包,裏面就一些充電器,換洗衣服,牙具盒,輕的很。

他的位置靠窗,正好能看見外面的鐵軌和暖陽。

虞柯坐在顧言喻旁邊。剛落坐手機就響了,是語音通話。

他看了一眼,然後直接把手機遞給顧言喻:“哥,找你的。”

顧言喻垂眼,看見屏幕上的三個大字後不由一頓——季寒舟。

這倆人居然這麽快就加上好友了。

顧言喻不是很想接聽,但還是接了。語氣一如既往的不帶感情:“說。”

季寒舟:“你家在哪來著?”

季寒舟是單獨買的票,被安排在別的車廂,正準備找人換座,苦於只記得座位號,卻忘記目的地。

顧言喻皺眉:“你自己買的票你自己都不看嗎。”

那邊的聲音很亂,還有人說借過。

季寒舟:“我出門一般都坐飛機或者開車,不坐火車。”

言外之意,沒明白購票軟件怎麽看票。不愧是錦衣玉食的大少爺。

顧言喻沈默片刻:“宇宙的盡頭。”

電話那頭也沈默了一會,接著顧言喻就聽見季寒舟不知道跟誰說了句:“大哥,我這個座位是到鐵嶺的。”

大哥:“啥玩意兒?”

顧言喻:“……”

作者有話要說:  “宇宙的盡頭是鐵嶺。”梗來自於李雪琴女士在《脫口秀大會》中的段子。

“我管你叫哥,你管我叫爸。”梗來自於電影《夏洛特煩惱》中張揚的臺詞。

鞠躬致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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