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趟T開頭的特快由D市始發, 終到上海。沿途只停一站，到達W市需要1小時20分鐘的車程。

在綠皮火車逐漸被取締的年代，這輛車內部環境能這麽幹凈, 真的很讓人心情舒暢。

顧言喻曬著太陽, 懶散地依靠在座位上閉目養神。不知道為什麽, 他一點都不覺得熱，太陽的溫度讓他覺得適中, 很舒服。

悶熱的夏天就要過去了嗎？好快啊。

他閉著眼, 並沒有註意到來自對面的視線。

季寒舟坐在對面, 單手支撐著側臉, 目光灼灼, 比太陽還要火熱。

他看著少年純黑的劉海在暖陽的照射下泛著亮光，不僅如此，那陽光很頑皮, 還漸漸爬上了少年的睫毛、鼻尖、下巴。

童話故事裏的睡美人會有顧言喻好看嗎？

季寒舟輕輕勾起嘴角，不見得。

“哢嚓——”

快門的聲音擾亂了季寒舟的思路。

“你看我哥的眼睛都直了。”虞柯把照片保存起來。

季少爺臉皮厚, 被逮個正著也也絲毫不覺得羞愧，反而笑道：“你哥好看。”

虞柯收起手機, 雙手環抱在胸前，人小鬼大倒真有點大家長的樣子, “你以前處過幾個女朋友。”

這就開始查戶口了？

季寒舟不假思索：“零個。”

“真的？”

“我不是出家人，但也不打誑語。”季寒舟說：“最重要的是, 我不騙小朋友。”

“誰是小朋友！”虞柯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自己又被逗了。他不服, 又問：“那，男朋友呢？”

這次季寒舟沒急著回答，而是正經思考了幾秒, 然後笑了笑：“沒有，如果有的話，你哥是第一個。”

顧言喻睡了一路，要不是季寒舟叫他，他保不齊一覺睡到終點站。不知道怎麽了，他從下車開始就覺得渾身無力，背個包都覺得累。

九月份的初秋中午太陽正足，人人都想往陰涼地方走，偏他覺得曬太陽舒服，暖和。

“累不累？”季寒舟走上前，跟顧言喻並排站著，胳膊一伸就勾住了他的脖子：“包給我背。”

顧言喻本來就使不上力，再加上沒準備好，被他勾的一個踉蹌，莫名有點火氣：“你他媽這是要幫我背包嗎？我看你是想騎我身上。”

虞柯聞言全身一個激靈，站在原地。

季寒舟左顧右盼，像是確保沒有人能聽到，這才湊近顧言喻耳畔：“瞎說什麽大實話，腦子裏都有畫面了。”

顧言喻：“……”

這踏馬誰能整了。

兩人在前面勾肩搭背，還時不時的咬耳私語，雖然顧言喻一再抗拒，但架不住季寒舟熱情攀附。

知道的是好兄弟，不知道的還以為這倆人基情滿滿。引來姑娘們百分之百的回頭率。

虞柯就背著書包在後面默默跟著。

起初虞柯只是覺得季寒舟對他哥有意思，結果在火車上隨便問一問，這人居然一點都不隱藏，就這樣把自己的性取向暴露出來。

簡直不要太直白。

幸虧他哥當時在睡覺，沒聽見，這要是聽見了，會不會把車窗砸了，把季寒舟扔鐵軌上去？

也不盡然……

虞柯又看了看顧言喻的背影，畢竟能這樣摟著他，這樣逗著他，還沒被他給打死的，季寒舟絕壁是第一個。

他有點看不懂他哥了。

虞柯又想起來今早在宿舍裏看見的一幕，意識到是他哥把季寒舟壓在身下，不知道為什麽心裏居然松了一口氣。

事情如果按照最壞的方向發展，他哥就算是Gay，那也一定是上面那個。

“沒在怕的。”虞柯摸了摸小心臟，自己給自己加油打氣：“我哥猛1，我哥無敵！我哥奧利給！”

……

顧擎家在W市郊區，出了火車站打車16塊錢就到了。顧言喻付錢的時候，季寒舟和虞柯已經下了車。

三線小城市發展水平一般，住房老舊，工廠居多。季寒舟看了眼周邊環境，這是一棟6層無電梯式居民樓，旁邊是一個大型軸承廠子。

附近沒有綠化，沒有路燈，也沒有劃線的停車位，樓房還是綠窗戶，像是九十年代的款式。

一層有兩家擴建，裝著白鋼板，被改成了麻將館和小賣部，也不知道算不算是違建。紅色招牌極為顯眼。

季寒舟小的時候老季還沒發家，生活水平也就一般的富裕，但還從來沒來過這種地方。等他成了真正的富二代後，更是不接觸這樣的環境了。

但是此刻他並不討厭，反而有點好奇和獵奇的心裏。他本身就不對基層民眾抱有成見，這裏又是顧言喻從小生活的地方，他就更想看看了。

“誒？這不是言喻嗎？”

“還有小柯。”

紅色招牌小賣部裏出來兩個買醬油的大娘。顧言喻背著包正準備往單元樓裏走，聽見聲音後腳步一頓。

當初徐依夢和顧擎離婚的事，這棟樓幾乎人盡皆知。大家雖然不知道緣由，但都知道斯文的顧擎將徐依夢指著鼻子罵了一通。這就引起了街坊鄰裏的瞎想和猜測。

再加上徐依夢一直是這一片有名的漂亮女人，能把斯文人氣成這樣，頓時就被那些碎嘴的婦女編排成各式各樣的艷麗事件。

甚至還有人編排：顧擎也就普通長相，怎麽可能生出顧言喻這麽漂亮的孩子。這孩子準是徐依夢不檢點，和別的男人偷.情生的。

果然，拎著醬油的大娘一看見顧言喻，就像流浪狗見了肉包子，吃不到也要過去聞一聞，“好久沒看你回來了，聽說你媽在那邊又給你找了個爸，還有個哥？”

顧言喻臉色不對，更沒有要回答的意思。

季寒舟蹙眉：這他媽是什麽找死的問候方式？

老子費盡千辛萬苦哄了一路的人，你一句話就給送到解放前？

大娘卻絲毫不在意，手裏頭拎著醬油，繼續問：“離婚還帶孩子的女人最不好過生活了，你後爹對你好不？你那個哥呢？他欺不欺負你？”

她們的印象還停留在，軟軟小言喻的階段。自然而然地認為，那樣的孩子一定會被人欺負。

換了從前，顧言喻一定會讓她滾。如果跟他說話的換成個老爺們，他一定會二話不說給他一拳。

但他今天是陪虞柯回家，他沒那麽不是人，為了一時解氣把自己弟弟坑了。

突然，肩膀上搭過來的一只手。

季寒舟熟悉的聲音就落在耳畔：“他後爸對他很好，他哥也從來不欺負他。顧言喻在新家是個寶，恨不得讓人給供起來。”

那聲音依舊好聽又輕佻，明明是打趣，卻讓人恨不起來。

季寒舟沖大娘歪頭笑著：“你還有什麽要問的，一次問個夠，趁我有時間，你最好是把一年的小道消息都問出來。”

少年雖然長的帥氣，說話也是帶著笑意，但那話裏明顯的鄙夷和挑釁，傻子才會看不出來。

而且看他穿的那身衣服，就不像是窮人家的孩子。大娘當然不會自討沒趣，哼了一聲：“你是誰，人家的事你怎麽知道？”

季寒舟大方地摟住顧言喻的肩膀，派頭十足。

顧言喻以為他要放什麽大招，就聽這貨在他耳邊叫了聲：“虞柯！介紹一下。”

虞柯上前，伸出天氣預報主持人的標準小手，依次劃過顧言喻和季寒舟，介紹道：“這是我哥——這是我哥的哥。”

就好像“這是水煮魚，這是水煮肉，請問您點哪道菜”一樣。

顧言喻眼皮跳了一下：“……”

剛才的火氣全沒了不說，還特麽有點羞恥。

季寒舟也沒想到會是這個效果，明顯底氣不足，但是很快又自我感覺良好，小聲說：“我覺得氣勢還可以。不得輸。”

可以你妹的可以，顧言喻心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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