適時，阿姨端來醒酒湯。“已經調好溫度，溫的，趁熱喝，別放涼了。”

陳小橙猶如從夢中驚醒。

那些突如其來的妄念，疾速煙消雲散。

陳小橙心緒仿若亙古無波，從未起過漣漪。

她無思無緒，神態如常，向阿姨道謝。慢慢喝醒酒湯。

確實需要醒醒酒。

入口的味道，刺激她仿佛木了的大腦。

她的五感恢覆靈動。

陳小橙趕緊咽下口中的醒酒湯，張嘴，吐舌頭，“怎麽是苦的？”

傅曄修眼眸幽深，身體緊繃。

阿姨勸慰陳小橙：“良藥苦口，有效的。沒有多少啦，你大口大口，幾口就喝完啦。我去給你拿糖，喝完甜甜嘴哦。你喜歡什麽口味的糖果？”

陳小橙：“不、不用糖了。”

她又不是小孩子，吃苦還要用糖哄。

她不是不能喝苦藥，只是預先沒有心理準備。

她依稀記得，醒酒湯的一種做法，是蜂蜜水來著。

沒想到這碗醒酒“湯”，實際是醒酒“藥”，是一碗苦苦的中藥。

阿姨又說，傅曄修的養生湯也快煮好了。陳小橙喝完苦藥，恰好阿姨端來養生湯。

從外表看，她的醒酒湯是一碗水，看不出原材料。

然而，傅曄修的養生湯，卻像是一碗粥，可以看出裏面材料豐富。

陳小橙見傅曄修用勺子吃了兩口，問他：“苦嗎？”

傅曄修：“甜的。”

陳小橙：“……”

她心理不平衡了。同樣是“湯”，怎麽差距這麽大呢？

同樣是總裁，差距怎麽也那麽大呢？想到這點，她心理覆又平衡。

陳小橙：“爸爸讓我組建自己的小團隊，把公司開起來。

“傅老師，我需要些什麽樣的人啊？最初，你的公司是怎麽開起來的？”

傅曄修放下勺子。陳小橙忙道：“你邊喝邊說，別耽誤你喝粥。”

傅曄修想到另外的問題：“你餓嗎？要不要吃宵夜？”

被提醒，陳小橙頓時感受到饑餓，點頭，“有點兒餓。”

傅曄修詢問阿姨，養胃粥是否還有。阿姨：“你吃完再添。”

傅曄修：“是給小橙吃。”

阿姨：“我去盛來。你們還要吃些什麽？”

傅曄修看向陳小橙。陳小橙搖頭，“我不用了。”

傅曄修便道：“不用準備別的。”

阿姨：“這點湯水哪兒夠你們兩人吃？我再給你們煮個糖水吧。我煮糖水的手藝超讚的哦，比我阿媽還好。”

傅曄修點頭，阿姨開開心心煮糖水去了。

陳小橙輕聲：“我們吃完，會不會天亮了？”

傅曄修：“不會，糖水很快。”

阿姨給陳小橙端來養胃粥。

傅曄修開始講述自己的創業經驗：“我最初開公司的經歷，是一個失敗案例。”

“啊？”陳小橙驚疑，“我記得你的采訪，公司最初就很順利的樣子。”

傅曄修笑了下：“那是現在的公司。在這個公司之前，還有一間存在短暫的公司。媒體人不關心，我成功公司之前的失敗經歷。你可以聽一下，或許對你有用。”

陳小橙點頭，“你說。”

傅曄修：“我之前和你說過，我一開始其實什麽都不懂。所以，雖然準備工作自認為做得差不多，但信心不足，懷疑自己一個人能不能幹成。我開始尋找合作夥伴。”

陳小橙驚訝。因為傅曄修現在的公司，是他獨自開的，沒有合作夥伴。

傅曄修：“我思考過後，覺得合作夥伴應該為兩類人。一是管理型人才，二是程序開發人才。第二類，我恰巧知道學校一位師兄。那年，師兄讀大三，已經可以獨立研發軟件，履歷十分耀眼，也是學校的風雲人物。”

“我去找他，我們相談甚歡，彼此欣賞，一拍即合，很快合夥開起公司。

“三個月後，公司註銷。”

傅曄修雲淡風輕，如同在說別人的故事，而不是他的親身經歷。

陳小橙輕聲問：“是有什麽問題呢？”

傅曄修笑了笑，笑容感慨：“兩個優秀而驕傲自信的人，如果意見不能達成一致，那是災難。

“我和師兄後來在公司經營方針上，想法出現分歧。兩人都無法說服對方，也都不肯妥協，堅持要按照自己的思路行事。這樣，當然就合作不下去了。”

陳小橙點頭。

傅曄修：“在這個失敗的案例中，我發現自己在公司經營上，很有些獨斷、專橫。我一定要按照我自己的想法，發展我的公司，哪怕有更好的點子、更順暢的道路，我也不一定願意接受。所以，我不適合與人合夥開公司，我只需要可以按照我的意志辦事的下屬。”

陳小橙發怔。她接觸的傅曄修，性格表現並非如此。

傅曄修：“獨斷、專橫，一般而言，是性格缺陷，我需要改進。但作為老板，這樣的性格一定是缺點嗎？”

陳小橙楞住。醒悟：她剛才搞混了。

總裁傅曄修，獨斷、專橫。

而生活中的傅曄修，不是。

這不矛盾。這是可以同時成立的。

陳小橙若有所悟。

傅曄修笑：“我想告訴你的是，失敗乃成功之母。”

陳小橙：“……”

傅曄修笑問：“為什麽你爸爸不告訴你，你需要尋找什麽樣的人才？”

陳小橙有所明悟。

“每個人性格都不同，只有你自己會最清楚，你的團隊，你需要什麽樣的人。”

“少女，”傅曄修仿若魔王一般，低沈的磁性聲音裏，充滿誘惑的韻味，蠱惑著陳小橙，“放手去做。”

陳小橙臉紅心跳，似要向他臣服。

傅·魔王·曄修：“不要企圖一步到位，不要追求準備萬全。你想到需要什麽樣的人，找來。不合適，換掉。”

陳小橙：“……”

她的心還在“怦怦”快速跳動著，卻對魔王最新的言論無語。果然是大魔王，冷酷無情。

陳小橙曲著右手食指，指背輕輕刮了刮自己的臉，感受到灼熱的溫度。

“這樣是不是太隨便，太不負責了？”

傅曄修：“又不是處對象。”

“咳。”覺得自己這句話類比不太恰當，傅曄修補救。

“我同你講我的失敗案例，其實還有一個目的，小橙，你性格太軟了。商場如戰場，慈不掌兵。某些生活中，或者大眾不喜歡的性格，在類領導者身上體現，不一定是壞事。”

陳小橙剛才隱約有這方面的感悟，聞言，點頭，“我要硬-起-來。”

“咳咳。”傅曄修暗暗慶幸，他的粥喝完了，這會兒只是幹咳。

陳小橙不明就裏，“你要不要喝點水？”

她的粥還剩小半，她看著勺子裏剛舀出來的粥，問傅曄修：“你覺不覺得，這粥太甜了？”

她剛才喝的時候就這樣感覺，不過，剛才註意力主要集中在聽傅曄修講話上，沒有精力顧及粥的甜度問題。這個時候再看粥，回想剛才喝到的甜膩。陳小橙覺得自己的嗓子也有些幹膩、想咳。

正在喝水的傅曄修，動作一頓，須臾，“還好。”

阿姨端來糖水，一人一碗。“喝完還有哦。”

對比煮醒酒湯、養胃粥，這糖水的速度確實快。然而，陳小橙並非不曉炊事之人。糖水裏那些豐富的食材，怎麽也不該是在這麽短時間裏就能夠煮好的。

陳小橙狐疑著，尚未來得及分析，聽到傅曄修含笑的聲音：“冒昧詢問，陳總看上哪個行業？”

陳小橙橫了他一眼，嗔怪：“又來？”

傅曄修瞧著她嬌俏的神態，覺得心裏比這碗糖水還要甜蜜。

“我是想和你談合作，這樣稱呼，顯得鄭重。”

“哦，”陳小橙勉強信他，“八字還沒一撇兒呢，就是剛剛有了一個想法。只有一個粗略的想法罷了。”

傅曄修：“能得到你父親的認同，說明你的想法大有可為。”

陳小橙喜滋滋：“是嘛？”

她還是相信傅曄修的人品的，“生鮮超市。”

傅曄修驚嘆：“這麽巧？”

陳小橙覺察有異，“怎麽了？”

傅曄修沒有隱瞞：“我也有朝這方面擴展業務的打算。出國研究課題之前，提了一個合作方案給霍學為先生。很遺憾，他沒有興趣。”

傅曄修語氣裏一點兒遺憾的意思也無，“陳總有興趣合作嗎？”

他簡單描述了自己的合作企劃。陳小橙的想法幾乎全部囊括其中。

陳小橙難免慶幸霍學為沒有興趣。要是霍學為和傅曄修合作了，她還搞個球。

陳小橙也不由驚嘆：“真的好巧！”

傅曄修輕笑：“可能是，命中註定。”

陳小橙點頭讚同，“對對對，命中註定我們合作。”

忽而，陳小橙頓住，詢問：“你的方案裏，你是主導者？”

傅曄修笑容微微凝固。

倏忽，他的笑容恢覆如常，“不，我只是一個平臺提供者。我只負責構建網絡平臺這一部分。”

陳小橙再沒問題。

霍氏缺乏互聯網這方面的資源，她的設想裏，網絡平臺這部分，起初，要麽不搞，要麽外包，要麽也是尋求合作。

傅曄修只想構建網絡平臺的話，他們便是企業與企業之間的合作，而不是兩人為合夥人共同開創新公司、擴展新業務。

她還是和先前一樣，需要獨立組建自己的小團隊，創建自己的公司。

談到這裏，陳小橙粥也喝完了，接著喝糖水。

場景覆現。陳小橙喝了一口，趕緊咽下，吐舌頭。不同的是：“這麽甜？”

陳小橙驚異地看向，傅曄修面前已經見底的糖水碗。和她這番大驚小怪之後，傅曄修微變的臉色——仿佛他有什麽秘密暴露了。

電光石火，陳小橙想到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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