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彤和小死神大眼瞪小眼。

“我……任務完成了？”

小死神冷冷一哼：“你想得美。”

“那你怎麽會過來？”李彤飄在半空, 她還有點不太習慣年輕的身體，和雙腳不著地的狀態。

“你看不見, 並不等於我就不在啊。”小死神眼神有點奇怪。

李彤恍然大悟, 難道有幾次生死關頭, 耳邊會響起小死神提示的聲音, 原來如此啊。

她還真以為是系統一直在監督她的工作, 沒想到是小死神。

“那現在？”李彤眨眨眼, 現在是什麽情況？

“任務還沒有完成，你還不能離開這個世界, 如果你想離開也可以，但是目前的分數就是結果。你接受嗎？”

“當然不接受。”李彤搖頭, 方曉薇現在正處於關鍵時刻，她還想看著看著自己教養長大的孩子坐穩江山。

即便是她對曉薇有這樣的自信，但是也想親眼見證。

小死神不再說話。

李彤見他這個樣子，也沈默了下來，她看著病床上的人, 又擡頭透過玻璃窗, 看向外面。

醫院走廊的沙發上, 方曉薇靠著沙發背，閉著眼，似乎沈沈的睡去。

李彤飄在她的旁邊，坐在沙發的另一邊, 默默的陪伴, 她知道這姑娘肯定沒睡, 她的呼吸和睫毛早就出賣了她。

方曉薇根本睡不著。

她腦子裏全是各種問題的模擬對策，祖母年紀大了，雖然身體沒有出現太大的問題，但是兩人也討論過如果李彤身體突然出問題，可能會發生的各種狀況。

她知道該怎麽做的，方曉薇一邊努力的說服自己，可是想到病床上的祖母，還是忍不住眼眶發熱。

老人家那麽大的年紀，骨質本來就不佳，骨折簡直是莫大的折磨，方曉薇只是這樣想著，眼淚就不受控的掉了下來。

她伸出手，捂住眼睛，咬著嘴唇控制著自己不出聲，這件事該怪誰已經沒有意義，事情既然發生了，就要想辦法面對。

低聲的飲泣在空曠的走廊響起，片刻之後，方曉薇睜開眼睛，從一旁的包裏飛快的找到紙巾，擦了擦眼淚，扔進了一旁的垃圾桶。

她的眼睛通紅，被淚水洗過的眸子亮的驚人。傷心過後，理智回籠，她再怎麽傷心，也於事無補。

方曉薇站起身，拿起包，翻出了手機。

她登陸郵箱，開始梳理集團最近正在進展和計劃進展的所有案子，以及有可能被鉆的漏洞，尤其是過她手的事情。

埋雷這種事兒，是那些老狐貍慣會做的，不過祖母車禍這件事情，是屬於突發情況，想必對方也是措手不及。

地雷需要引線，真要引爆也非一朝一夕可為，祖母壓陣，誰也沒膽子作妖，已經定案的事情，問題應該不大。

現在最直接的打擊就是盛世的股價……最近，股市大環境並不樂觀，她名下的盛世的股票占據絕對優勢地位，財富縮水是很正常的事情，在股市集體下跌的情況下，大家的身價都在縮水，拿股價做文章，除非其他股東有意引狼入室。

大家都是聰明人，這麽做真沒有什麽好處，他們的最終目的是踢她出局，獲得盛世的控制權，手段再花哨，也不可能與目標背道而馳。

盤算到最後，還是自己要有被人拿捏的把柄才成。

方曉薇支著下巴，腦海中翻過了無數遍，確定過去的問題不會拿來做文章，最大的可能性就是趁著祖母沒醒這段時間，引誘她做出破壞集團利益的事情……

方曉薇手肘支著沙發扶手，手指一下下的點著手機屏幕，目光從犀利到深沈。

她拿起手機，登陸集團社交賬號，發現林韶光也在線。

心裏有些暖，這樣的情況他想必也睡不著。

“在嗎？”方曉薇發了個消息過去。

“在，董事長有什麽事情交代？”

對方回的非常的快。

“在辦公室還是在家？”

“辦公室。”

方曉薇有心提醒對方早點休息，可是想了想又將字一個個刪除：“林助理，你將最近交上來的各項審批和報告，包括被否決的，全部整理一下。”

“當時否決的原因，也全部整理出來。”

方曉薇想了想，最後加了一句：“最遲明天晚上，我要看到所有的資料。”

“是。”

林韶光的答案永遠是那麽簡潔。

方曉薇對著屏幕，嘴角勾了勾，心情微微的好了些。

林韶光是她的心腹，不僅被稱為盛世的顏值擔當，工作能力是頂級的，這是整個集團都知道的事兒，私底下有些人傳的很難聽，方曉薇知道，但是從來也沒有當回事。

他對她的意義是特殊的，不僅僅是親密的工作夥伴，好朋友，更是她內心最充實的部分，她只要想到自己當時做的那一點點事情，改變了這個人的命運，就覺得很滿足。

她更忘不了，祖母當時說過的話，她想做的事情，永遠都要建立在自己的能力上。

其實拋開祖母受傷的這件事，這場危機對她而言，反倒是件好事。

她也需要一場考試，來樹立對自我能力的自信，並贏取整個盛世對她的信任。

如果證明她的能力不足，那麽也沒必要拖累盛世的發展，她也可以早點去做些別的事情，如果她能抗下來，想必以後也不會有人唧唧歪歪，拿什麽年紀小的說辭來阻擋她登上王座。

方曉薇想通了這點，整個人反倒放松了下來。

她看了看手表，又看了一眼玻璃窗，站起身來。

這間昂貴的私人醫院有貴的理由，方曉薇和值班護士說出自己的要求，很快被帶進一個套房。

布置類似於酒店的套房，兩室一衛，睡衣毛巾拖鞋，一切俱全。

她簡單洗了個澡，換上睡衣，一會兒之後便睡了過去。

李彤站在床頭，看著她，目光中透著微微的心疼和淡淡的欣慰。

她轉頭看著一旁悶不吭聲，跟著她的小死神，帶著幾分驕傲：“我養的孩子，不錯。”

難得有這麽直接炫耀的機會啊，每次她都是完成任務之後遇到小死神，想炫耀都因為時間過的太久，事情經歷的太多，不知道從何處開口。

小死神擡起眼皮看了她一眼，不置可否。

李彤心情好，來了幾分聊天的心思。

“薇薇這個姑娘，骨子裏就是個強勢的孩子，又強勢又聰明，偏偏喜歡在人前扮軟萌，逗我開心，我身邊的朋友都羨慕的很，不止一次提起想要給自家孩子牽線搭橋了。”

“什麽場合，什麽角色，這孩子分的很清，我覺得自己好像也沒有特意的教育過什麽，應該是她本性就是這樣。”

就算是小死神不給她回應，李彤自己自言自語的也很開心。

記憶中的那個方曉薇如果不是被強烈的不平扭曲了心靈，也不會走上極端，大概只會恪守自己的本分，安安穩穩的活下去。

“是個很好，很堅強的孩子呢。”

大概這就是所謂的老王賣瓜，自己的孩子自己誇，李彤微微一笑，她覺得自己老人當時間長了，好像也變得嘮叨了。

“你的祖母也將你養的很好。”

在李彤以為不會有回應的時候，小死神輕輕的開口。

李彤只覺得一桶涼水從頭澆到尾，整個人不由打了個寒顫，目光看了過去：“你……為什麽突然提起我祖母？”

“如果，現在有個機會能讓你回到你的世界，但是交易的條件非常的苛刻，你能接受嗎？”小死神沒有回答她的問題，而是拋出了另外一個問題。

不安的預感襲來，李彤就算只是個魂魄，都控制不住的發抖。

“因為我祖母？”

“回到現實，代價是你只有一年的時間，一年之後，要將靈魂完全獻給我，永遠活在一個又一個的任務中，你願意嗎？”

條件被更改了，李彤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

“我原來應該有多長的壽命呢？”

“車禍當場死亡。”

原來是她賺了啊，就在這一刻，李彤腦中所有屬於她人生的回憶，一點點的飛奔而過，腦海中靈光一現：“我祖母……和我一樣嗎？”

她的話有點前言不搭後語，但是小死神卻聽明白了。

他歪著頭，靜靜的打量著她，就像是第一次見到她的樣子，明明神情如孩童般的軟萌可愛，偏偏讓人開心不起來。

“你說我只有一年的時間，那一年之後，作為‘李彤’的我，還活著嗎？又是誰在替我活著呢？”去執行任務的別的什麽人嗎？李彤將這句話咽了下去。

小死神沒有回答，他冷冷的開口問：“你答應嗎？”

李彤看著他，垂下眼睫，認真的思考了片刻。

“好。”

“並不是你想的那個樣子。”在她回答的瞬間，小死神也回答了她的問題：“如果系統真的冷血無情，根本不會理會那些悲劇者的命運。”

“我們也需要可持續發展，系統需要不斷的有更多的強者加入。予人玫瑰，手有餘香，自己獲得了幫助，也去幫助別人。”

“可是，命運本就無常啊。”李彤看著小死神：“所有的悲劇都是有根源的，有人笑，自然會有人哭，有人在光明中前行，就一定會有人在黑暗中踟躕，違背命運的準則，真的正確嗎？”

“那你遇到這麽多任務目標，你會對自己做的事後悔嗎？”小死神反問她。

李彤搖搖頭：“不會。”

她的情感是真的，她的愛也是真的，可是她的理智常常會提醒她這個問題。

“系統並不會隨意的選擇世界，選擇目標，經歷這麽多的世界，你難道沒有感覺嗎？所有的選擇，都是任務目標自己找過來的，能找到系統，本就是命運的雙向選擇。”

“要不然，你以為系統對你不滿意，你的分數卻從來不低的原因是什麽，我提示過你很多次，因為任務目標對你很滿意啊。”

李彤恍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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