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彤看著方曉薇第二天若無其事的上班。

因為小死神說過的話, 李彤前所未有的思念擔憂起她的祖母來，一年的時間, 想必是祖母年月有限了。

不管她活過多少年, 她總是祖母的孫女兒, 想起祖母的時候, 她永遠是個小女孩兒。

她不像方曉薇那樣會撒嬌, 會逗趣, 她的性格比較嚴肅無聊，祖母倒是和藹有趣的個性, 老太太雖然並沒有在事業上幫助她什麽，但是在父母離世之後, 是她唯一溫暖的所在，是她心靈的支柱。

是唯一會煲好湯等著她回家吃飯的人，現在那個人，也沒有多少時間了嗎？

李彤看著方曉薇進了盛世集團的大樓，她站在太陽底下, 看著來往的人潮, 並沒有動。

她也不知道自己現在算什麽狀態, 除了別人看不見她，其他和常人無異，能在太陽下行走，身體也不再飄在半空, 慢慢有了重力感。

這一切都是她答應小死神之後, 逐漸發生的改變。

她幾乎想要立刻離開, 但是理智和責任，讓她沒有開口提出這個要求。

祖母是她的親人，曉薇也是，半途而廢，不是她的行事作風。

李彤壓下心底的煩躁，鎮定下來，邁步進了公司。

集團總部的氣氛除了比往常肅穆些，平靜的仿佛什麽都沒發生一樣。

出差的事情，方曉薇一大早聯系了其他人，並很快得到了解決。

方曉薇辦了休學，專註於集團的工作，除此之外日子好像沒有發生任何變化，只是近期內除了關系重要的約會，所有的社交應酬全部都被推掉了，下了班她就帶著文件，去醫院陪祖母。

來看望祖母的各路親朋好友，一波接著一波，各種安慰關心，但是老太太始終沒有醒過來的跡象。

季慕君請過來的專家，也沒有查出昏迷的原因是什麽，人腦本就是最覆雜的器官，並不能簡單的下結論。

方曉薇很無奈，但是醫學本不是她熟悉的領域，也只能盡量的四處找專家了。

至於艾琳……她一直沒有露面，也沒有給方曉薇打過電話，似乎從那次掛了她的電話之後，就沒了聯系。

“夫人回季家了。”

半個月之後，林韶光有一次進來送文件，順口和她提起。

“嗯。”方曉薇正伏案疾書，她只是簡單回應了一下，根本就沒有半點繼續問下去的意思。

不回季家，她能去哪兒反正方家目前沒有她容身的地方，季家有她的老公還有她的兒子。

她別的智商不行，總不至於真把自己的老公拱手讓人……真讓人了，兒子怎麽辦，她那些不切實際的幻想放在哪兒？

這是一個方曉薇早就料到的結果。

這麽個破事兒，還要連累她的祖母，為了這麽個都和自己已經沒什麽關系的人，還要去季家說和，結果遇到這樣的事情。

只要想到這裏，她真的是不想見那個人，也不想提，她覺得都是自己待她太心軟的緣故，一次次的給對方留面子，對方卻不知好歹，得寸進尺。

這件事，她也負有責任。

“對了，方董，這是德芒公司的資料。”

林韶光說著，將厚厚的資料放在桌子上。

李彤停下手中的工作，拿起德芒的資料簡單的翻了翻。

“林助理，想必這資料你都看過。”

方曉薇放下文件，擡起頭，認真的問道。

“是的。”林韶光點點頭，德芒的資料他反覆研究過許多遍，並沒有發現什麽大的問題。

“你覺得德芒怎麽樣？”

方曉薇好奇的問，德芒是一個歷史悠久的小眾奢侈品品牌，雖然在奢侈品的排位中，算不上上游，但是也有一部分的擁護者。

林韶光想了想，沈穩的開口：“德芒口碑不差，如果這次不是因為內部原因，根本不可能出售。而且眼睛盯著的不少，目前最大的競爭對手是……集團想要拿下來，恐怕也不是件容易事兒。”

“我們不參與。”

方曉薇沒翻幾頁，就將文件合上。

“目前盛世不會繼續擴展了。”她聲音很穩，語氣沒有半點遲疑：“從目前的經濟形勢來看，在五年之內，盛世的主要任務不是擴展。”

“尾大不掉，盛世這些年已經擴展的足夠了，她現在的主要任務是消化。”

和許多大的集團走的路子是一樣的，盛世做服裝起家，在逐漸成長的過程中，盛世的幾任領導者都在往周邊的各個領域滲透，方曉薇在上任之初，就已經定好了自己的五年計劃。

她也有野心，但是任何不估量自己的胃，只想著滿足嘴巴的行為都是不可取的。

她並不是否認前幾任的工作方向，他們也不過是根據各種情況權衡的結果，而現在輪到她了。

“這確實是個不錯的機會。”林韶光並不意外，他和方曉薇共事幾年，對她甚是了解：“只是恐怕那幾位會對此事不滿。開會的時候，恐怕會借機發難。”

“哦，這個問題不大。”方曉薇並不在意：“我說不做就是不做，誰想做，就自己上，成敗自己負責，跟盛世和我沒關系！”

開會的時候，方曉薇原話半個字兒都不帶改的，直接甩了出來。

“你作為董事長，就算是年紀小，也不可以這麽任性！”開口的高管年紀是方曉薇的三倍，一開口就是教訓晚輩的語氣。

“就是，這樣的大事怎麽能夠隨隨便便的下結論。”另一位高管隨聲附和。

“這次真的是不錯的機會，德芒的資料我看過，這件事情如果做成了，咱們盛世的影響力肯定會再上層樓。”開口的是季和煦，他的態度，就要溫和的多了。

“好機會，可不是什麽時候都能碰上的。”挨著他坐的那位點點頭。

整個會議室的人，都微微的點點頭。

“機會確實是好機會。”方曉薇也很認真的開口：“但是這個機會不是我們集團目前需要的。這幾年集團擴展的非常厲害，也有很多遺留的問題需要解決。”

方曉薇鋼筆敲著桌面，一聲一聲，整個會議室慢慢安靜了下來。

“集團對下屬公司的控制力不足，這是很嚴重的問題。”

“董事長，怎麽會有這樣的問題呢……”其中一位高管帶著幾分懷疑的開口回應。

“哦，前陣子我路過分公司，裏面的職員連盛世的核心價值觀都背不下來，更別說盛世的理念和宗旨，這些我也不指望每一個員工能都熟記在心，但是總不能連一個字兒都不知道。”

“我們盛世的集團之歌，有幾個人會唱？”

“集團倒是收購了不少公司，並沒有裁員，他們是不是認為盛世就是個拼湊起來的花架子？那些員工對我們的企業文化了解多少？我前段時間和人力資源以及集團管理學院交流過，沒有向心力是個很大的問題。”

“他們如果始終不認為自己屬於盛世，再有能力，我也不敢用。萬一打著盛世的旗號，作為辱沒盛世名聲的事情，我們豈不是花錢給自己找麻煩”

方曉薇環視了一周，她的聲音帶著幾分尖銳。

“所以，在內部問題處理妥當之前，盛世不會再有任何擴展計劃。”

“員工的培訓和教育是很大的問題，就算是在坐的各位，也應該定期的參加集團的高管培訓。”

幾個高管面面相覷，話題被董事長扯的有點遠，他們不是在討論德芒的事情嗎？怎麽最後扯到自己身上了？

“而且，除了這個方面，集團的財務部也有問題，我看了一下集團這幾年的盈利狀況，發現……”方曉薇一邊說著一邊沖著一旁的林韶光輕輕揮了揮手。

林韶光打開放映機，插入U盤，很快放起了幻燈片。

一涉及到財務問題，在座的所有人都忍不住頭皮發麻。

方曉薇權當沒有註意到他們的臉色，各種數據從她口中源源不斷的出現，林韶光站在一旁跟著她的節奏，一張一張的更換。

她在捅馬蜂窩。

並不是只有心術不良的人會挖陷阱，她的祖母同樣也是挖陷阱的高手。

攻擊是最好的防守，這一點是方曉薇最信奉的道理，那些賬目的問題，祖母早就發現了，可是她沒有動，選擇了不挑明，裝作不知情。

這是一個陷阱。

方曉薇拿來敲山震虎，轉移註意力。

所有人屁股都不幹凈，但是你把所有人都拖下水，然後全部踢出局，根本就不切實際。

她只是想讓他們知道，她的決定就是結果。

反對不僅無效，還會給自己帶來麻煩。

“我希望財務部能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

最後的問題，還是歸到了部門頭上，在座的人都不由松了口氣，誰也沒再提德芒的事情。

“董事長，真是年輕氣盛……”

會議結束之後，幾個高管走在一起，低聲細語。

“年輕氣盛？你莫不是搞錯了……真年輕氣盛，怎麽不接受德芒的案子，年輕人都喜歡爭鬥，從虎口拔牙，才是人生的一大樂趣……”

“就是就是，折騰自己人算什麽……”

“少說幾句……董事長是個有主意的人。”

總算有人對方曉薇有了客觀的評價。

李彤站在方曉薇的身旁，註視著快步離去的高管，又看了一眼方曉薇，她的心緩緩的在胸腔裏跳動，如今，真沒有什麽可擔心的了。

能看清情勢，就這麽按著自己的步調穩穩的走下去，就可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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