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誤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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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痛快的原因是早上在家裏,他那本市報社當社長的老媽又念叨了,說什麽,你也老大不小了,眼見著三十多了,咋還沒給我們領回一個媳婦來啊?你不會是想讓我跟你爸都等得白了頭,你還沒成個家吧?她一開始這樣念叨,蔣紅旗也不說話,就低著頭吃早點,到後來,他那在中醫院當院長的老爸蔣保國也參與進來,說他不務正業,好端端的中醫世家繼承人不在中醫院裏治病救人人,偏要跑到東城的小診所裏做什麽研究?研究什麽?咱們祖宗給咱們研究出來的中醫治法還不夠多嗎?顯得你去研究?你以為你是誰啊?華佗?扁鵲?

這一說,就把蔣紅旗給說火了,他啪一聲把筷子拍在桌子上,站起來就說,“您好啊,您很快就把中醫院變成了死水一潭了,那些醫生天天坐在那裏,來個病人就拿著老祖宗留下的那些法子來給藥,結果呢,不是看錯了,就是藥不對癥,您知道現在人家都怎麽說中醫院嗎?說那是一個大糊塗蟲養了一群小糊塗蟲……”

“放肆!”這話一說,蔣保國就把桌子掀了。

夫人隋玲哎呀一聲,嚇了一跳,緊跟著就說,“你們到底是爺倆還是冤家啊,一湊到一起就吵架,這下好了,還掀起桌子來了,蔣保國,這裏是家,不是醫院,你別拿院長那一套來對待我們!”說著,她就哭了。

這蔣保國是個懼內的,其實也不算是懼,就是比較知道疼媳婦,馬上就不顧得跟蔣紅旗置氣,去安撫他家夫人了。

蔣紅旗氣呼呼地離開家,到了診所,這氣兒還沒消呢,護士小王就說他表妹來找他了。

他就一個表妹,就是程愛香,香子今早上還給她電話,說是她朋友四梅要來找他,還說若不是她上班,她就親自帶四梅來了,囑咐他,別給四梅臉子看,說四梅到了,就跟她到了,沒啥區別!

蔣紅旗應了,剛撂下電話,他“表妹”就來了。

所以他對程四梅的這第一印象並不好,認為她故意冒充香子,這也太有點狡猾世故了。

“那個所長同志,我得跟你解釋一下,我確實沒想著騙誰,是那護士姑娘聽得有點焦急了……”程四梅話沒說完,蔣紅旗就冷笑了,“她聽焦急了?那麽你呢?你不會解釋嗎?”

我……

程四梅被他一句話僵在那裏了,她本來是要解釋的,但看那小護士跑去找所長了,就心裏想著將錯就錯吧,總歸能見到這位所長不就成了?

“我確實沒來得及解釋,這點是我大意了。”這話程四梅的語氣軟了下來,算是認了個錯吧。

“哼,現在的人就這樣,積極向上的沒幾個,落井下石,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倒多的是!”蔣紅旗冷哼一聲,再看程四梅的眼神就帶了幾分的鄙夷了。

程四梅的臉騰地就紅了。

“蔣紅旗同志,你不能這樣冤屈別人,對,我是托了香子來找你幫忙的,但這不算是不擇手段吧?你樂意幫就幫,不樂意幫就算了,至於這樣拿著大所長的架子在這裏對我這個小老百姓百般的冷嘲熱諷嗎?對,我承認,我是當香子是最好的朋友,也想當然地以為她的親戚也都是跟她一樣的好人,卻沒想到,你竟是這種人!算了,我不求您,您這種高高在上的大人物我招惹不起!”說著,程四梅抓著挎包轉身就走。

蔣紅旗倒是被閃了一下,楞在那裏。

我說什麽了嗎?難道她假借著我表妹的名義,我還不能說了?

這人簡直莫名其妙!

他也火刺刺的轉身就回了二樓的辦公室,剛坐下,程愛香的電話就來了,“表哥,四梅去了吧?我跟你說啊,四梅可是個好的,不然我也不能當她是最好的朋友,你可得好好跟她談,她也是有困難……額?表哥,你咋不說話?四梅呢?在跟前嗎?我跟她說一句?”

“香子,那個四梅走了。”這會兒蔣紅旗的火氣降下來了,他想想,我這是怎麽了?就逮著那麽個誤會就把人家香子的朋友給好一通損,把人家損跑了,香子這邊咋交代?

“走了?咋走了?你們談妥了啊?”程愛香在電話裏一頭霧水。

“不是,她……好像是我說的話讓她生氣了,她就走了!”這話已經是蔣紅旗能說的最低姿態的話了。

“哎呀,表哥,你是不是又擺臉子給人家四梅看了啊?四梅可是個好人,她善良,但卻敏感,你那麽對她,她一定是難過了,哎呀,表哥,我好不容易拜托你一件事兒,你就這樣幫我辦啊?”電話裏程愛香都在跺腳了。

“那……你讓她下次再來一趟吧?”蔣紅旗說道。

“表哥,你當我們鄉下人進趟城容易啊,又開證明,又花錢坐車的,真是的,表哥,我不理你了,太讓我失望了!”程愛香氣呼呼地把電話掛了。

“餵,香子……”蔣紅旗再喊,那邊已經是滴滴滴的盲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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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四梅從中醫診所裏出來,肚子都被氣得滿滿的,什麽人啊,怎麽那麽不講理啊?她雖然是來求他的,但也不用這樣托大拿捏人吧?是那個護士聽錯了,能怪自己嗎?

她有心想要坐車回去,但想想,不成,來都來了,不找到草藥的銷路就不能回去!

沒有銷路怎麽賺錢?沒有錢她怎麽嫁給李路生?

是以,她尋著前一世的印象去了西城,找那位老中醫。依稀記著他好像姓謝!

從東城到西城足足穿過了整座康城,程四梅都是用走的,城裏公交車也有,但她不舍得花那份錢,這進城來回就一塊多錢,銷路如果找不到,這一塊多錢可就白花了,她哪兒舍得再坐公交車啊!

走了大概一個多小時,她才找到了記憶裏那個老中醫所在的弄堂。

她記得弄堂門口應該有一個幌子啊,幌子上寫著,謝記中醫。

可這裏怎麽沒有?

她沿著這條街來來回回走了三四趟,最後遇著一個出來丟垃圾的老人,她就問老人,“大娘,您知道這附近有個姓謝的老中醫嗎?”

“啊?你說謝三堂啊!”那老人貌似被嚇了一跳,眼神很警惕地看了下四周,見沒人,這才壓低了聲音問,“姑娘,你找謝三堂做什麽啊?”

“大娘,我找他看病啊!”

“唉,姑娘啊,你甭找了,謝三堂啊前幾天被帶去了外地,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回來呢!”老人說著,就搖著頭走了。

程四梅這才想起來,前一世她是在路生過世後,也就是國家政策放開了,才跟謝中醫取得的聯系,這會兒她找不到他,也是必然。

無奈,她只好拖著兩條僵硬的腿往外走。

就這樣回去嗎?

她在心裏問自己,那以後呢,藥草找不到銷路,也就沒錢賺,沒錢就意味著上一世的命運還是無法改變,她還得跟李路生過著緊緊巴巴的日子,李路生就還得去拉腳……

不,我不能這樣輕易放棄!

她想來想去,也就有中醫診所那一條道兒了。看看天,已經是過晌了,再不趕緊趕到中醫診所去,下午回去的車就耽誤了。

所以,她快步往回走。

又用了一個多小時,她回到了東城那家康城第一中醫診所。

推開門,又遇上小王護士,她瞪了程四梅一眼,“你又來做什麽?害得我給所長訓,你能不能實事求是的,拐彎的跟我們所長攀親戚,你也好意思啊?”

程四梅沒繼續跟她鬥嘴的興致,她累得兩條腿都好像不是自己個兒的了,一天沒吃飯,她肚子空空的,渾身也沒力氣,“我找你們所長?他在嗎?”

“不在!”小王護士沒好氣地說道。

“小王姑娘,我是真有事兒,你就別跟我一樣的,麻煩你給找一下所長唄!”

“我說不在就不在,你啰嗦什麽啊?”小王護士不耐煩了,白了她一眼,就往裏頭去了。

程四梅火起,今兒個說什麽也得見著那個蔣紅旗,不能白來。想到這裏,她徑直就邁步往裏走,她猜著那所長是在後頭的小樓上,想到那裏去找她。

“餵餵,你幹嘛??”小王護士擋著她。

“我找你們所長,別在這裏擋著我,我有急事!”

“我都說了,我們所長不在,你快走,走……”小王護士試圖往外推搡她,被程四梅一把給推到一邊去了,她一個幹過鄉下活兒的女子自然勁兒比一個小護士大,小王護士被她推了一個趔趄,險些摔倒,登時就不樂意了,“你走不走,不走我報派出所了?”

一聽小王護士說要報派出所,程四梅有點怕了。

因為她挎包裏裝著一把藥草呢,若是真到了派出所被搜出來,她帶著藥草來中醫診所找所長,這一聯想就等於不打自招了。

“大姐,我們所長的確不在這裏,上午你走後不久,所長就走了,這會兒沒回呢!”小崔護士是個和顏悅色的,過來解釋。

“真的?”程四梅有些洩氣了,轉身要走,小崔護士在後頭說,“不過我們所長下班前一定會回來一趟的,他的包還在所裏呢。”

程四梅聽了,對著那小崔護士說了聲謝謝,她就推開診所的門出去了。

她沒走。

既然他下班前回來,那她就在這裏等著。

這一等就等到了快六點了,程四梅心裏正焦急,卻看到一個遠處一個高個子男人走來了,白襯衣,黑褲子,黑皮鞋,是他!

她一驚喜,想要邁步迎上去,但沒想到站得太久了,她兩條腿都是僵硬的,這冷不防一邁步,人一個趔趄就朝前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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