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開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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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仍如往常般繼續進行著向前的步伐,怎樣的愛恨情仇都無法阻止它邁動的腳步。人們都說時間可以證明一切,許是它不帶任何感情的緣故。世界不會為了任何人而停留,所以你除了適應,別無他法。

熬不過的,底下的孟婆和人間的苦難一樣都少不了他;熬得過的,歷經滄桑,雖是看見了明日的天空,心境卻很難再一如往常。

白凡仍如往常一般安靜的留守在編輯部,不管怎樣,活躍的編輯部每天都上演著令人頭疼的戲碼。大家與白凡的嬉鬧一如往常,可在不知不覺中,什麽又在悄悄變化。

那一天,風和日麗,天氣算是晚秋裏難得的艷陽。白凡由於工作的緣故被迫一個人留在編輯部辛勞的加班,鄺天原本是想留下來陪他的,可自家大神不知為何突然說要接他回家,於是內心其實無限歡喜的鄺天在左右猶豫中,被哭笑不得的白凡給趕了出去。

白凡一個人站在空蕩的編輯室,望著滿室靜寂,眼裏忍不住染上點點寂寥。掛了一天的弧角終於可以緩緩放下,他不必再帶著強打的歡笑去面對每一個人,可這樣一來,失卻了支持的心卻越發的空蕩,那裏似是破了一個大洞,無論他怎樣用盡力氣的遮掩,也依舊擋不住穿堂的冷風呼嘯著從中穿過。

好冷。

白凡渾身抖索了一下,不知怎地,忽然無意識伸手撫上自己的胸。他往其中按了按,發現沒任何不妥。那裏是實的,沒有空,可蔓延到全身的寒氣卻從那裏源源不斷的冒了出來。白凡苦笑一聲,覺得自己現在矯情得有些厲害,他低眸看了看表,覺得無論怎樣還是先把晚飯解決掉再說。於是重新返回辦公桌的白凡從中拿出錢包和鑰匙,他無聊的打開手機刷著微博,低著頭走到電梯處按下了向下的按鈕。

垂首的白凡沒有註意到,電梯是從十五樓開始運作的。

叮咚一聲,電梯門像到時的微波爐一樣緩緩打開艙門,白凡放下手機正準備進去,卻在擡眸的瞬間遲疑了腳步。他的眸子裏控制不住的漫上無邊的疼痛,僅是一瞬,那感情便被自己練就的強大毅力給拼命扯到了後頭。

高聞見望著門外楞住的白凡,面上是一片冷漠,眼底的冰涼似如第一次見到時令人忍不住的往後瑟縮。他斜眼瞥了白凡一眼,連眉頭都不帶皺一下,那副模樣便如真正的上司對待下屬一番,嚴厲而又冷酷。

兩個人,又許只是白凡一個人在外頭僵持著,他呆呆的站在原地,看著到了時間的電梯門開始緩緩合上。高聞見的臉逐漸淡出了他的視線,而手足無措的白凡卻只能傻傻的楞在原地。他什麽也做不了,只能傻楞楞的看著不知情滋味的電梯開始關閉艙門自動下滑。

過了許久,也許是十分鐘,又許是半個鐘頭,反應過來的白凡才輕笑著重新按下電梯向下的按鍵。悲痛的眼淚早已流幹,無望的疼痛卻仍舊在蔓延,明明心臟絞痛得他恨不得跪倒在地痛呼出聲,可臉上的弧角卻依舊微微挑起,帶著他一貫的溫柔與無奈。

他現在所剩的東西真的不多了,所以這抹那人曾經最愛看的笑,還是要留住吧。

白凡望著空無一個人的電梯間,輕輕的微笑。

時光匆匆,原先漫天飛舞的黃色楓葉也開始肅靜了枝頭。深秋已過,初冬方至,編輯部的各路人馬也開始獻寶似的穿戴上了親友紡織的成品。有人穿戴,也自然有人紡織,於是難得害羞的鄺天頗為惱怒的轟趕著圍著他奚落的徐薇和肖盧,不顧他們的調笑,專心的用自己才買不久的編制針一下一下笨拙的織著圍巾;白凡望著此景無奈的笑了起來,還不等他上前勸開徐薇,自己的手機便在辦公桌上嗡嗡作響,他望了眼來電顯示人,嘆了一口氣,跟楊哥說了幾句後才出門接通了電話。

“周舟,我最近比較忙,周五可能不會聚了。”白凡側頭拿著手機,嘴角的笑意真得泛出了些許面具的假,“還有,你跟文景報個信,讓他最近別老疑神疑鬼,乖乖等著聖誕節的驚喜就好。”

許是曾經的幾次交道戳中了周舟的心,又許是自家好友的愛人是幕後的大神島彌,就這樣,在某次慣例聚會的穿針引線下,鄺天帶來了白凡,文景帶來了周舟,曾經看起來分外尷尬的人在經歷完初始的無措後,倒也正常的搭上了話。一回生二回熟,每周五的聚會照例進行,他們也在這一次次的接觸中,熟悉了彼此的本性。

“白凡,你千萬要冷靜,別激動。”周舟那頭的聲音似是有些掙紮,他磨蹭了許久,直到換得白凡帶著笑意的再三保證,才深呼吸了幾個來回,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些,“楊靜和聞見的婚約定下了,就在明年開春,他們將在本市最大的教堂裏舉行訂婚儀式。”

“咣當”一聲,手機屏幕在自由落體的撞擊下開始四分五裂的伸展出好看的裂紋,白凡帶著笑意的弧角還來不及落下,眼眶就止不住的開始發疼。他以為他已經能放下,他以為他有朝一日能安靜的坐在一旁默默給著祝福,可現實的沖擊還是帶著殘忍的力道狠狠給了他響亮的一巴掌,讓他只能含著血跪倒在一旁,隱忍著哭泣,怪不得任何人。

自從那次電梯相遇後,他也碰到過幾回高聞見,可每一次的收場總是以他的狼狽告終。回歸到正常的生活後,他才知道平日裏見總編一面到底有多難,也這才明白,曾經這人對他的溫柔究竟有多珍貴。

那些他原本擁有的一切在一夜之間悉數被自己丟棄,那人不過是回歸了他們之間正常的定位。他是編輯部的一名小編輯,他是華盛麓峰的BOSS級總編,兩個原本就沒有交點的人,得到這麽一個結局,也只能說萬事有輪回,他們不過是重新回到了原點。

回到原點,那人就不再屬於他。

白凡控制不住的順著安全門慢慢滑下,眼眶漲得發疼,卻流不出一滴眼淚。明明內心痛得撕心裂肺,可嘴角的微笑卻仍在輕輕勾起,看得人分外難過,卻又無可奈何。

原來愛情可以如斯殘忍。

白凡跪倒在一旁,雙膝接觸到地板的那一刻,他才知道大理石的溫度竟可以如此冰涼。曾經有一個人,也是在那樣深秋的天,將自己的自尊撕扯開來只為換得自己留下的腳步。可他仍是離開了,在不知道那人忍受著怎樣的痛楚和絕望時,頭也不回的選擇了相反的道路。

如今換得他自己跪倒在這裏,無人等待,無人回眸,這才終於明白心死的感傷。

他可不可以說他後悔了?

白凡死死捂住雙眼,力道大得嚇人,他拼了命的掩蓋住自己的表情,卻也依舊擋不住內心撕裂的悲傷。

白凡想,他不能再在這裏呆下去了,他不想死。

寒冬的風呼嘯而過,帶起還未凝結成雪的雨滴,緩緩灑向人間。

晚上10:00,當歸酒吧

輕柔的音樂流淌過靜寂的空氣,成雙成對的情侶們坐在暗處的包廂內竊竊私語。白凡坐在慣常的座位上喝著關昊調配的Cherish,一雙眼倒映著藍色霓虹的光彩,明明嘴角帶著笑,卻顯得分外孤寂。

“小白,今天怎麽突然來我這?”關昊撐著下巴望著他,眸子裏是一片暖暖的笑意,“這回你可以放心大膽的喝,一下來五杯都沒問題。”

白凡似是想起自己曾醉倒在此地的狼狽,臉上的表情微微僵硬了一下,這才帶著些許無法抹去的尷尬小聲道:“關哥,你就別打趣我了。”

關昊忍不住放聲笑起來,只惹得一旁打工的小夥子們側目給他使眼色。關昊頗為惱怒的揮手哄開了他們,等重新調整好心情,才將目光放回了白凡身上。

白凡坐在一旁安靜的笑,他無意識的晃動著高腳杯,沈默許久,這才帶著笑意輕聲道:“關哥,這次我是來跟你道別的。”

“道別?”關昊被這消息沖擊得站了起來,他一臉緊張的註視著白凡,妄圖從這人不變的神情裏看出個所以然來,“發生什麽事了?是不是那個人……”

“關哥,這不關他的事。”白凡開口打斷關昊,眼睛裏的疼痛開始從深處一點點掙脫出來,“從頭到尾都是我的錯,真正說起來,到還是我自作自受,怪不得別人。”

關昊看著這樣的白凡,忍不住心疼起來,他望著白凡,欲言又止,反覆好幾次,才終於放棄般的訊問道:“你打算什麽時候走?”

白凡聞言楞了一下,他撐著手細細的思考了一會,眼裏微微泛出些許暖意,微微抿了一口酒後,才用著仿佛是感嘆的語氣緩聲道:“明年開春。”

“開春?嗯,這倒也好,新年新氣象,春天這個季節總能帶給人新的希望。”關昊打住自己毫無邊際的猜想,既然白凡不想說,他也不會去多問。只是可憐眼前這人,像極了故人,他努力想幫,卻發現他也依舊逃不脫與那人相似的命運。

許是天地自古有輪回,定下的命運,難以有改變的道理。

白凡繼續一人在原地靜靜的品著酒,他的眼底倒映著五光十色的繁華,可仔細望去,卻看不見這人眼中的三千世界。

又或許是,這人的世界,早在某年某日便已崩塌,徒留下一片廢墟,荒涼得讓人再也找不到留下去的理由。

作者有話要說: 【下章預告】:

“白凡,你是最沒有資格對我說這句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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