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同心而離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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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聞見和楊靜定下婚約的事情在不久後便傳遍了整個華盛麓峰,這消息的沖擊力帶得市裏都引起了一片嘩然。作為本市難得的青年才俊,這種消息自然是一個難得的切入點,於是本市最大的日報還專門對高聞見進行了一次采訪。可惜咱們的總編大人一向很忙,對於自己的私生活也無意展示,於是吃了幾次閉門羹的記者只能在潛伏幾日後抓拍到高聞見帶著楊靜出門吃飯的場面,然後再憑借多年的經驗和腦洞大開的猜想輔以文字,經過幾番精心整改後,最終才以一種很是嚴肅的態度發表了文章。

雖然這種正經的報道在當事人拒絕采訪後染上了幾分讓人八卦的趣味,但不管怎麽說,占據了整個版面的高聞見還是如往常一般俊美,原本冰封的眼在側頭望向楊靜時似乎帶上了淡淡暖意;而配得上總編的人自然也不會差到哪去,楊靜多年的氣質不是白練的,除卻得體的形態與大方的氣質,顏值高的她也在某些方面入了某些顏控的眼。

不得不說,單看氣場,這兩人簡直就是天造地設的一對。更別提本市強大的娛樂周刊還挖出了楊靜曾對高聞見的付出,於是本還站在“唯高”粉絲團裏的女人在看到這些消息後,一個個都自殘形愧得放棄了抹黑楊靜的舉動。人家要家世有家世,要相貌有相貌,要學歷有學歷,要才能有才能,要付出有付出,配得上高聞見的東西她一樣都不少,如此這番,她們這些人也只能在下頭幽怨的咬著手帕,擡起頭時,還是選擇發自心底的給予他們最真摯的祝福。

可這樣的祝福,依舊有人給不起。

“辭職?”言情向主編王開一臉震驚的擡頭,他扶了扶因為方才動作而滑下的眼鏡,一張慣常嚴肅的臉帶上了幾分不解,“發生什麽事了?如果有什麽要幫忙的你盡管跟我說,要是真的不方便告之,我也可以給你來個職位保留。你可是咱們言情向的王牌,走了你一個,我上哪去找第二個你?”

“王主編,謝謝你的好意。”白凡有些歉疚的低下頭,他擡手捋了捋額發,嘴角的微笑蒼白得有些難看,“是我自己的意思,父母想我早些回去陪著他們,我也曾動過開一家咖啡廳的念頭。現在我積蓄也攢得差不多了,萬事俱備,也是時候該打開新世界的大門了。”

王開聞言,推開辦公椅無奈的嘆了一口氣,他推了推眼鏡,頗為不舍道:“我是看著你一路走來的,從分部到總部,從籍籍無名的小編到今天的王牌。想當初還是我力薦你到這裏,原以為過不了多久你就可以接替我的位子,沒想到……”

白凡望著眼前這個一路提攜他走到今天的主編,心下的覆雜得也幾乎要攪亂他的心臟。他不是一個不知道回報的人,當時王主編給他的幫助他一直都記得,所以即便剛開始有人說“一個大男人還呆在言情部”這種話,他也沒有在意,只想快些努力證明自己的實力,好讓力挺自己的主編不會失望。

可現在呢?他因為自己的一己私欲便讓一直關照他的主編陷入了兩難的地步。他也算得上是言情部的王牌一枚,如若自己擅自離去,空缺了的位子雖能從下面抽人頂替,可接手的作者以及要熟悉的事項又得讓人磨合好一陣子。已近年關,最是要考核各部門業績的時候,如若他在這個時候走,左右說去,的確是不太妥當。

“白凡,要不這樣,等你做完了這一年再走成嗎?”王開揉了揉有些發疼的額頭,他註意到白凡那雙愧疚的眼,想了一會,還是忍不住出口安慰道:“你也不必感到歉疚,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夢想,追求自己心中所求,本就是一件值得人讚嘆的事。白凡,你很棒,是我的驕傲。”

“王主編……”白凡緊緊咬住下唇,眼裏的哀傷被擠壓在了後頭,如今泛在面上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感動和難堪。那副模樣看得人簡直心都快揪了起來,就像一個犯了錯的小動物偷眼瞅著你的害怕,擔心被拋棄,卻不知用怎樣的語言來表達自己的難過和歉意。

王主編感覺自己的血槽在剎那被清空。

“好了好了,你別用這種眼神看我了,哎喲我的心都快疼死了。”王開受不住的拿手擋住眼,誇張的動作惹得白凡都禁不住笑出了聲。王開見白凡笑了,這才緩緩放下手,整理了下自己有些淩亂的頭發,態度溫和道:“等今年業績評選完畢,你把手頭的作者和文章都做個了結,到那時候你就走吧。我不多留你,我知道每個人都有著自己的難言之隱,不過你要是在這期間動了想回來的念頭,我一定會張開雙臂來迎接你。”

白凡感激的看向王開,他抿著唇,努力不讓自己情緒化的嗚咽丟臉的溢出來。

“何況咱們的BOSS大人在明年開春的時候就要訂婚了,不得不說他這次手筆還真大,一下子邀請了全公司上下所有人,不僅如此,分部的主要人員和本市一些媒體同行他一樣都沒落下。嘖嘖嘖,這感覺還真有一種‘向世界宣布我愛你’的霸道總裁氣勢。”王開唏噓的感嘆著BOSS大人的排場,面上的笑容卻是沒放下,他是真心為著公司的頂梁柱送上祝福,以至於擡頭的時候,臉上的興奮還在閃動著隱隱的微光,“白凡,要是你不送上祝福就走的話,那可真是太可惜了。”

僵硬了身體的白凡死死攢緊自己的手,在對上王主編那雙笑眼時,努力讓自己的微笑看上去不那麽猙獰和扭曲。

世上唯獨這個人的祝福,他給不起。

周五放學時刻,英倫育才私立小學校門口。

白凡無法解釋自己為什麽寧願翹班也要來到這裏,他站在一溜的豪車中,心下不自覺有些微的尷尬。即便如此,他也沒有轉身離開,而是踮起腳躲在陰影處默默等待著某個小天使的到來。許是心有靈犀,在他還偷偷縮在柱子後小心的搜索著目標時,一個小小的身影便帶著歡快的童聲猛的朝他撲了過來。白凡心下微微一緊,多日來糾結在心的痛楚和絕望被這份相見的喜悅沖得稍稍淡了些許滋味。

“白哥哥!”團子笑著撲進白凡的懷裏,一雙大眼睛裏冒著亮閃閃的光,他興奮得蹭著白凡的臉龐,歡快的語氣裏帶上了一絲隱藏得很深的埋怨,“白哥哥,我好想你啊,可你最近都不怎麽聯系我,讓我難過得要命,心臟疼都都想哭呢。”

白凡淡淡的笑了起來,他無奈的捋順了團子有些毛躁的頭發,眸中閃爍的不舍讓他自己都

有些難以承受。他低聲應合著團子的話語,慢慢收緊臂膀摟住活躍在自己懷中的溫暖,眼裏的憂傷和哀愁被很好的掩飾在了看不見的深處。

“白哥哥,我怎麽沒看見叔叔?他被你打發去買菜了嗎?”因著高聞見工作的緣故,可憐的小團子又回到了被寄宿的地步,因而他所認知的一切還停留在自家叔叔急切尋找白哥哥的那一刻。現在白哥哥回來了,天真的孩子自然也以為他們和好了。活潑的團子越過白凡的肩膀四下找尋著高聞見的身影,漂亮眼眸裏的清澈讓人看了便覺得凈化了心靈。

“團子,我今天是一個人來的。”白凡無奈的苦笑了一下,想了許久,還是沒將高聞見訂婚的消息轉告給他。團子聞言眨巴著眼鏡側頭望向他,長長的睫毛打下一層好看的陰影,讓白凡看了,便覺得左心房又開始了一陣陣難以言喻的抽痛。

“白哥哥,你今天給人的感覺很奇怪哎。”團子有些心疼的摸了摸白凡的臉,純凈的眼眸裏含著淡淡的不解,“你是有什麽傷心事嗎?沒關系,我將肩膀借給你。”

孩子的世界裏永遠充滿著最為美好的天真和童話,白凡看著給他心臟做著“吹吹你就不痛了”的團子,原本幹澀的眼角又開始脹痛起來,他死死咬住唇,為防團子發現他更多的異樣猛然將他擁入懷中。反應不及的團子突然被抱住,心下只當自家白哥哥有什麽不方便說的傷心事,懂事的他按照自己的認知用小手一下一下的撫慰著白凡的後背,試圖用自己微小的力量來給眼前悲痛的人送上一份力所能及的溫暖。

“叔叔!”

正在白凡終於調整好心態,準備告訴團子他這一趟來的目的時,清脆童聲的一句吶喊便讓他忍不住僵硬了身體。再三提醒自己要冷靜的白凡頗為無措的松開了抱住團子的手,他慢慢起身轉頭,望著迎面走來的那個男人,隱藏在心臟深處的疼痛再度被掀起,那樣劇烈的情感,讓他都不禁微微扭曲了神情。

團子興奮的撲入高聞見懷中,嘰嘰喳喳的在他耳邊說著這一周在學校的見聞,沈浸在自己世界中的團子沒有發現,白凡的臉色有多蒼白,而自家叔叔的眼神有多冰冷。

“你來這裏做什麽?”

高聞見護住團子,讓他小小的腦袋擱在自己肩膀後頭,這樣一來,胡亂撲騰的團子便看不見他們二人交談時的神色。白凡看著高聞見的舉動禁不住咬了咬唇,他努力掛起一抹難看的微笑,小聲道:“我想來看看團子。”

高聞見聞言點了點頭,他知道團子喜歡白凡,團子還這麽小,沒必要因為他們情感的破碎而殃及到他。他冰冷著一雙眼,向對所有外人一樣對白凡淡淡頷首,有禮而冷漠。這場景其實是白凡最不願看到的,他倒寧願高聞見無視他憎惡他,也好過現在將他歸於陌生人一類,禮貌中透著疏離,讓人再也無法縮短與他的距離。

在高聞見轉身要走的時候,白凡忍不住上前幾步追了上去,註意到身後腳步聲的高聞見抱著捉摸不透現狀的團子回頭,一雙眼裏的冰冷似乎稍稍破碎了些許。

“那個……我…”白凡望著高聞見的那雙眸子,原本就不知道要說些什麽的話語卡在了喉嚨裏。他剛剛看見高聞見要離去,一時心痛如絞,下意識的便喊住了他。可等他回眸,卻不知要說些什麽。

高聞見安靜的看著他,神情裏沒有透出一絲不耐。

“我……那個……”白凡忽然灰暗了一張臉,他垂下眸子,避開與這人接觸的視線,“我…我……希望你能幸福。”

高聞見聞言,原本破碎開一角的冰冷迅速包裹上更厚的冰層,他在那一刻突然失望得厲害,原本已經絕望的心這下才真正被他毫不留戀的拋開了去。他禁不住極快的嗤笑一聲,逼著白凡擡頭對視他冷漠的眸,薄情的嘴裂開一絲傷人又傷己的殘忍。

“白凡,你是最沒有資格對我說這句話的人。”

說完,高聞見便帶著滿目緊張的團子轉身離開,團子望著站在原地的白凡,看著他錯愕的眼和灰敗的臉,那副世界獨留黑白的感覺讓他忍不住想喊住叔叔。可當他錯眼觸及到叔叔那雙冰眸裏都壓抑不住的痛苦時,那些隱藏在深處的撕心裂肺仿佛讓他也在剎那感同身受。

好難過,好想哭。

團子趴伏在高聞見的肩頭,將自己的表情全部掩蓋在那寬闊的懷抱中。獨留在原地的白凡慢慢勾起一絲淡漠的笑,他顫抖著手撫上自己的嘴角,眼神裏的光芒熄滅了最後的給火光。

他原本是想與團子告別的,不過現在還是算了,他全部的力氣都已經喪失在了那句話中。

等到了結完自己的工作便離開吧,虧他還以為自己能等到開春,為這人努力送上一抹假意的祝福的。

寒風吹過,讓白凡的臉冰冷得有些發疼。

其實這些事情他心裏都很清楚,這一次,不是他們的錯過,而是他的過錯。

可惜世上從來沒有重來的道理。

白凡轉身,與高聞見背道而馳,曾經以為會順著一個方向回家的人,最終還是松開了彼此的手,他們這還真算是印證了那句古話:

同心而離居,憂傷以終老。

作者有話要說: 【下章預告】:

“白凡,你走吧,別讓我再動搖了。”周舟望著白凡,嘴角頭一次挑起了一抹濃郁的苦澀,“楊靜也好,聞見也好,既然局已成此,你就別再執著了。”

【作者有話說】:

夾著玻璃渣子的糖(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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