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冬至未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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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蕩的房間裏唯有寂靜在沈澱,漆黑的夜裏失卻了明月的光輝,便連星輝都黯淡了光芒。陽臺的風順著未關緊的窗吹進習習涼風,入秋的天向來多變,前幾日還燥熱得讓人心煩,到了現在,卻只讓人從骨子裏透著徹骨的寒冷。

夏蟬已死,獨留過活的秋蟬也扛不住命運的追擊,曾經響徹一片天的喧嘩,到了現在,只留下這漫無邊際的沈寂。時鐘邁著步子滴滴答答的走,在空寂的房間裏響徹單調的音律。門外輕微的敲擊響起有規則的長短聲,一下又一下的叩響,讓原本閉眼躺在沙發上的男人不堪其擾,翻轉過身後,終是忍不住睜開了雙眸。

原來已經是這個時候了。

高聞見重新閉上眼,未亮起燈火的視野裏是一片不可預測的漆黑。曾經的時光還沒有來得及忘記,在眨眼之間卻已失去了維持的力度。茶幾上的高腳杯裏還裝著殘留的餘酒,原本打算與誰細細品嘗的藏酒七零八落的灑落著一地空瓶,他還記得有誰最愛整潔,若是看到他現在這樣狼狽,保不定在震驚之後又是一頓數落。當然,那人還會帶著心疼的眼,邊收拾殘局邊擔憂的望著他,眉眼一掃一掃的,無可奈何之中還要帶著對自己縱容的笑。

“你啊……”

那人一定會這麽說,淡淡的嘆息中含著滿滿的無奈,語調上揚,未完的話會吞沒在新一輪的告誡中。在剛認識他的時候,這人可不會如此大膽,如若不是真切的接觸到了他,他一定會以為這人原先的膽小只是覆蓋在表面的假象。

不,那不是假象。

高聞見忽然遮住雙眼低低的笑,聲音裏的苦澀帶著無法掙脫的束縛。他忘了,那人如此真誠,給他的感覺怎又會是假象。他本就膽小,膽小得即便最終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東西,卻因為害怕這其後附著的沈重,慌亂的丟棄了本想珍惜的心。

原本,他是想留下的吧。

高聞見放開遮住眼的臂膀,扶著沙發緩緩坐起。夜裏雖是漆黑,卻也擋不住外頭傳遞過來的光線,明暗的霓虹燈點亮了窗外的世界,他坐在窗內,悠悠靠在沙發上,即便只是安靜的發著呆,也依舊能感受到窗外的喧嘩與沈醉。

有多久,自己沒一個人這樣狼狽而又墮落了?

高聞見將自己深陷在沙發裏,雙目無神的望著遠空,沒有明月的夜黯淡著心思,星光本想璀璨,無奈失了群首,怎樣也明亮不起來。

就好像丟了心的人,即便周遭再怎番熱鬧,也依舊無法尋得曾可歡笑的源頭。

門外有規律的敲擊聲還在持續的響著,高聞見笑了一下,最終還是扶著沙發搖搖擺擺的站了起來,他一路跌跌撞撞,好不容易穩住身體開了門,還未收斂好心神,便撞進了一雙擔憂的眼。

楊靜心疼的看著站在暗處的高聞見,濃郁的酒香在眼前人身上彌漫,似是不小心醉入酒泉的游人。她無奈的嘆了口氣,轉身開燈關門,一路扶著安靜的男人走到飯廳坐下,細細叮囑幾句,便立馬入了廚房開始做醒酒的料理。高聞見默默的看著楊靜,情不自禁的,眼裏又出現了那人的身影,他皺眉微微搖了搖頭,等再睜眼時,便看見有人端著餐碟向他走來,他不知道那上頭的東西是什麽,不過味道倒是清新淡雅,叫人只需嗅得一絲,便已清醒了心房。

“臨走的時候我不放心,便轉身坐在對角看著你在離開後遇上了白凡。”楊靜垂眸沖開茶葉,緩緩攪動湯匙,讓茶葉的本香彌漫在兩人相處的空間裏。“我看著你們上了電梯,不知怎地,就突然想坐在大廳處等,我也不知道自己這是在做什麽,原本是要走的,卻恰巧看見了一個人。”

後頭的話,楊靜沒有說下去,她在暗處望見白凡失魂落魄的那一刻,便知道方才發生了什麽。心上人許諾的話語還響徹在耳,白凡離開了,高聞見這樣的人自然會遵照約定與她共度餘生,說不好聽些,這便是趁人之危。可等待了十年的她早已顧不了那麽多紛紛擾擾,她只知道現在他受傷了,而像他這樣的人,定是不願輕易將悲傷露出。可那又怎樣?未來的日子裏,有她陪著他,她會用未來長得幾乎要看不見的時光,來好好撫慰高聞見重新塵封的心臟。

也許一年,也許兩年,也許又是一個十年,溫暖再次冰封的心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沒關系,她有的是時間,他們還有大把大把的時光,即便用其中的二分之一來摸索前行,他們還有著二分之一來快樂的活下去。

楊靜在一旁安靜的訴說著,她知道高聞見現在痛苦,可也明白這樣的強者不會攤開心臟露傷口的道理。於是在這方面也頗為笨拙的楊靜只得在一片寂靜中間或說幾句自己的心思,比如她方才想的二分之一和二分之一,比如自己未來打算的計劃,她不知道現在的心情是什麽,也許是苦澀,也許是甜蜜,但不管怎樣,只要在他身旁,她就會掛起微笑,讓眼前這個再次變得冷漠的人,能盡量感受到一絲她努力向他傳遞的溫暖。

高聞見捧著茶杯輕輕抿了一口,飄渺的霧氣迷蒙了他的眼,讓楊靜一時看不清他的表情。時鐘滴答滴答的繼續走動在空間裏,流淌的夜無聲的湧動,讓人幾乎要忘了時間的存在。

“楊靜,你其實大可不必如此。”高聞見放下茶杯,轉眸望向對面淡淡微笑的女子,“你為我做了太多,我還不起,總覺得欠了你一世恩情。我知道你的心思,當時無力回報,以為順了你的心思才好,卻沒想再許了一個十年。”

“你從未欠過我任何東西。”楊靜撐著臉頰對著他輕輕的笑,“愛情這種東西誰也說不準,我為你做的,不過是順應了本心,你也大可不必如此負疚。”

“可我總覺得對不起你,我分明對你並無他意,可卻以為能娶你。”高聞見微微皺眉,眼神裏的不解翻滾著莫名的不安,“我不明白你為何要答應我的無理,你分明知道我現在的情況,像我這種念舊的人,一時半會根本忘不了曾經,可你……”

楊靜聞言微微的笑,眼裏的苦澀透露出幾分未能掩飾好的不甘,她無奈的攤了攤手,努力上揚著語氣,“聞見,我說過,愛這種東西誰也無法衡量它的價值和定義。”

“你不會覺得不甘心嗎?”

楊靜楞了一下,轉而小聲的笑了起來,她幾步上前拉過高聞見的手,將它們緊緊的攢緊在手心裏。高聞見擡眼望她,眸子裏的疑惑閃爍著微微的亮光,楊靜笑瞇瞇的對上他那雙難以窺得喜怒的眼,微微側頭輕聲道:

“高聞見先生,我願用餘生來陪伴你,願用畢生來安撫你,曾經的人我不可能不在意,但今後的幸福,我想由我來親手帶給你。”

高聞見望著在他面前忽然委下身的楊靜,原本不起波瀾的眼忽然起了點點驚慌,他有些忙亂的將眼前單膝跪地楊靜扶起,卻見那人難得的堅持。高聞見的心臟鼓動得發疼,他知道單膝跪下對人意味著什麽,那代表孤註一擲的請求與期待。今天他才被傷透了心,又怎舍得看到一個為他等了十年的女人再去放低自己的姿態?

地上多麽冷,跪在地上多麽疼。

“好吧,高聞見先生,既然你堅持,那我就免去這個環節吧。”在短暫與地面接觸後,被快速拉起的楊靜無奈的放棄了跪地,她微笑著聳了聳肩,左右張望了會,從客廳裏的花瓶裏抽出最完整的一把滿天星。她俏皮的皺了皺眉,看著高聞見淡然的眼似是有些不好意思,可無論如何,走下去的路就沒有折返的道理。於是楊靜起身整理了下衣裳,認真咳嗽了幾聲,才輕輕拿起這把滿天星小心的遞了過去,她一臉認真的看著高聞見,眼中跳躍著活潑的笑意。

她問:“高聞見先生,請問你願意娶楊靜小姐為妻嗎?”

才剛剛決定冰封的心被這句話撞擊得起了點點的漣漪,高聞見知道自己心中只放了一個人,聰慧如楊靜,想必也明白有著精神潔癖的他一時難以忘記。許是一年,又許是十年,未來過於長久,讓他也不知道這份遺忘的界限到底標在何處。白凡於他如心,讓他放不下,拋不掉,舍不棄。可即便如此,即便自己的心已隨人帶走,他也無法再次弄傷一顆捧在他面前、希望能彌補他左胸腔空洞的好意。

既然自己無法成全,那便盡他所能,成全眼前這個等了他十年的人吧。

因為他知道這種將心捧出去是一種怎樣的感覺,何況楊靜這個傻子,一捧就是十幾年。

高聞見微微的笑,上前幾步接過花,在楊靜詫異的眼中小心的抱住了她。他將楊靜牢牢護在懷裏,胸腔處一下一下跳動著固有的規律,高聞見平息了會呼吸,才慢慢瞇上一雙看不清感情的眸,他語調平穩而又輕巧,仔細聽去,還能讀得出那其中帶著幾絲藏匿不住的憐惜。

高聞見在她耳畔柔聲道:“楊靜小姐,請問你願意嫁高聞見先生為妻嗎?”

夜風順著縫隙吹過,帶起了有人藏了十餘年的淚,也帶走了有人剛剛破碎在靈魂裏的心。

作者有話要說: 【下章預告】:

高聞見望著門外楞住的白凡,面上是一片冷漠,眼底的冰涼似如第一次見到時令人忍不住的往後瑟縮。

【作者有話說】:

因為下個月會很忙的緣故所以盡量想在本月完結,結果碼文與發文的速度不一致,導致發的時候都有些找不到感覺。所以大家有時看到的下章預告如果不是那麽切下一章的題的話,還請多多包涵(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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