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兩敗俱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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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凡猛的從高聞見的懷裏掙脫出來,他頗為木楞的驚恐讓高聞見心裏閃過一絲不祥的預感,還不待他重新走上前去問出個所以然,便聽見方才還在他懷裏與他擁吻的人,用一種幾乎快要崩潰的神情對他認真道:

“聞見,對不起。”

高聞見楞了一下,隨即心臟快速被一種難以預知的黑暗覆蓋,他不知道白凡為什麽突然對他說這句話,也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麽讓他無法挽回的事,現在的他只有一種強烈的直覺,若要留下這人,就絕不能讓他再有說話的機會。

白凡望著高聞見滿目凝重的向他走來,心中無端升起一股懼怕,他有些慌張的向後退去,卻被身前快速到達的男人一把拉進懷裏。他想掙紮,無奈後腦被死死扣在這人胸前,白凡努力用雙臂撐開一段距離,昂頭想說些什麽,可已有預感的高聞見速度比他更快,還不等白凡吐出絕情的詞語,他便再次低頭吻住他的唇,那樣激烈的戰鬥,似是在進行一場最後的博弈,但雙方壓抑在眸中極深的恐懼,又為這場殊死搏殺的戰場上添上了幾分柔情的殘忍。

高聞見知道眼前這人想逃,可是不行,他已經將他放在了心上。他將他藏得那樣深,那樣拼命小心的呵護,若是有人要提著匕首將這人救出去,他便是拼了這條命也不會準許。

可現在死命收緊雙方距離的高聞見又怎會料到,如果是心裏的人兒自己想出來,那麽從心臟內處劃開的傷痕,又怎是他可以阻止的絕望?最脆弱的地方放在他,而他卻挑著那最脆弱的心脈處,狠狠砍下絕情的一刀。

即便強大如他,也承受不住這樣的狠厲。

“聞見……放過我吧……聞見……”

白凡雙目漲得發疼,發紅的眼眶留不住淚水的奔騰,掙紮無果的白凡停止了一切該有的反抗動作,他顫抖著手,輕輕貼上高聞見一側的臉頰,他看著眼前人努力按捺卻依舊藏不住的痛楚,內心的嘶鳴伴隨著心臟撕扯開的痛感,讓他只能反覆說著無用的話語,卻不知該如何放手才好。

明明是兩敗俱傷的結局,他卻還是選擇這條路走了下去。

“白凡…為什麽?”高聞見的眸子重新染上看不見的墨,方才那些泛動的柔情正在一點點被這人親手冰封,他緊皺著眉頭,暗啞的聲音裏透出最後的忍耐,“為什麽要我放過你?為什麽要說對不起?”

白凡哭著搖頭,他無力的嘶鳴,嘴唇反覆開合,終究沒吐出一句話。

“你不用怕,我會為你做好一切。”高聞見堅定的望向白凡,燃起的火光又逐漸在他眸中發出璀璨的光,他死命壓抑著內心即將破殼的慌張,低沈的聲音裏混雜著不可察覺的混亂,“是,我曾經是答應過娶楊靜,但我已經跟她坦白了自己對你的心意;我如今坐在這個位子,不管未來發生什麽,也一定會盡我所能護你走下去,還有,還有團子,你知道團子很喜歡你,我……”

生平第一次,白凡看到高聞見如此慌亂。他看到這個不善言辭的人頭一次如此多話,他語無倫次,他結結巴巴,他竭盡所能向他表示著留下的請求。如果用這人以前的做法,他大可不顧自己的意思將他留下,高家留人的做法向來不止這一個,可才懂得愛為何物的高聞見,又怎會舍得傷他半分?

也許他曾經是個狠角色,也許他曾經想過即便使招也要將這人留下,可事到臨頭,高聞見才明白什麽叫做壓抑,什麽叫做按捺。

他忍耐住心中所有的咆哮和驚恐,耗盡心力維持表面的冷靜,不過是因為“我愛你”三個字。

原來愛情,竟是這麽一種折磨人的東西。

“求你,聞見……別這樣……我求你……”白凡死死揪住高聞見的前襟,他張嘴,想說這不是你的錯,想說對不起是我沒有勇氣,可心臟已經淌出鮮血的他已經無力阻止身體的疲憊,白凡控制不住的下滑,徒留一雙手無力的收緊著彼此的距離。

“白凡,算我求你……”高聞見終於控制不住內心逐漸崩潰的速度,他順著白凡的力道,努力想將他拉起,卻無力的發現自己再也無法擁有將他擁入懷中的力氣。他曾經以為只要把前路的荊棘斬斷,只要能把通往終點的道路撕裂開,那麽鋪好前路的他一定能拉起身邊人的手。他一個人單槍匹馬殺到了終點,耗盡心力,終於忍不住微笑回眸,卻發現那個原本應該等在原地的人,早已不見了蹤影。

原來相愛,跟他的強悍無關。

“聞見!”白凡聽到高聞見說出哀求的話語,心臟疼痛得幾乎要瘋掉,他終於忍受不住的發出一聲悲鳴,那聲音裏的絕望和痛苦帶著讓人發狂的力道,逼得白凡一把拉住高聞見的領子,白凡流著淚,悲鳴道:“聞見,別求我,是我的錯…是我沒有勇氣,是我懼怕未來,我求你……我擔負不起未來的重量……我怕……,聞見,忘記我…你會擁有更好的人生……你會……”

“白凡,你明明知道我要的是什麽。”高聞見嘶啞的聲音裏透著一股無可奈何的無力,他低沈著眸子,壓抑的墨色讓人看不清楚他內心翻騰的感情,“你說,你在怕什麽?”

白凡看著他,顫抖著唇,卻說不出一句話。他想伸手撫上高聞見的眸,卻在即將觸碰的瞬間猛然彈開,他難受的捂住心臟,眼神裏的痛苦帶著無法訴說的絕望,讓高聞見看了,只覺得心臟絞痛得讓他難以呼吸。

“可你知不知道,我已經擔不起楊靜的情了?”高聞見微微側頭,眼角泛起的亮光在剎那晃花了白凡的眼,他努力想笑,眸中的無奈卻帶著心灰意冷的絕望,“我答應楊靜,如果你不願意和我走,我就娶她。”

白凡猛然擡頭,眼中的恐懼放到最大,他死死握住高聞見的手,胡亂搖著頭,卡在喉嚨裏的悲鳴和不斷放大的瞳孔讓他看起來頗為神經質的驚恐。

“即便如此,你還是要離開我嗎?”

高聞見似是有些脫力的垂首,他淡淡的笑著,嘴角那抹上揚的嘴角似是一種無聲的嘲諷,便連往常會亮起光芒的眸子如今也是一片看不到底的暗沈,白凡心疼的望著他,掙紮許久,卻還是忍不住苦笑著點頭。流淌的淚滑過嘴角,讓他知道苦澀的滋味究竟是怎樣的刻骨銘心。

沒錯,這樣才好,他無力承擔這份愛背後的重量,高聞見也無法承受住楊靜的恩情,這樣了結,才是最好。

“你還是要走。”

高聞見慢慢松開白凡拉住他的手,無奈的語音裏帶著最後一搏的憂傷,他輕笑幾聲,轉身從身後的辦公桌裏拿出一個精致的禮盒。高聞見小心的將它握在手裏,自嘲的笑了一聲,接著上前幾步拉過白凡的手,不顧他驚詫到恐慌的眼,直接利落的單膝跪下。膝蓋撞擊地板的聲音微不可察,可那力道卻帶得兩人的心臟同是一震,那樣期待而又絕望的情感,在高聞見跪下的瞬間,已經敲定了結局。

高聞見從沒想自己有一天在被人拒絕後還會做出這樣的事,高傲如他,卻在今天明白了卑微的力量。

白凡死命的用手捂住嘴,眼淚止不住的往外流,他死死咬住唇,神情痛苦到扭曲,喉腔裏的悲鳴幾乎讓人不忍傾聽。他控制不住的雙膝發軟,一個不穩也想跪下,卻發現高聞見牢牢的撐住他,不讓他有絲毫跪下的可能。他仰頭望他,暗沈的眸子裏閃動著最後的亮光,白凡哭著讓他起來,那樣的慌亂和無助,只看得高聞見輕輕的笑。

高聞見看著他,冰封的眼底殘留著最後一絲溫柔,他一字一句認真道:

“白凡,這枚戒指,只能給一個人。”

在那一刻,白凡忽然很想就這樣不管不顧的撲上去答應,他不忍看到眼前這個男人為他卑微如此,不忍看到這人帶著乞求的眼神這樣求他,可這種當時的情感無力維持漫長的未來,他害怕楊靜的憎恨,害怕聞見的反悔,害怕周遭反對的聲音。父母的憤怒,友人的嫌惡,師長的失望,他一樣都承擔不起。他以為在這份愛裏自己已經足夠勇敢,他以為自己終於可以不用看這人越走越遠,卻忘記了從一開始,他就喪失了邁步的力量。

這樣的他,只能放棄。

那一天,有人看見白凡失魂落魄的從總編辦公室走出,他那樣無力的蒼白,似是耗盡畢生心血做出了一個無法挽回的決定。有人想上前扶住他,卻只得他淡淡的搖手,他的微笑一如往常溫柔,只是眸子裏空洞了蒼白,消散了一切,似是再也承載不下這三千世界。

那一天,無人得知那個被譽為頂梁柱的男人,在白凡走後仍舊靜靜的跪在原地,陽光順著空蕩的房間打下他垂首跪地的側影,他維持著拿住戒指的手勢,一直靜默在那裏。冰涼的地板從膝蓋開始逐漸將寒氣攀附到那人藏在深處的心,那樣緩慢而又淩遲的痛楚,讓一貫光滑的大理石上,都綻開了幾朵好看的水花。

那一天,落葉還未雕零,雪花還未飄落,我以為我們的開始,卻終結在了這裏。

作者有話要說: 【下章預告】:

地上多麽冷,跪在地上多麽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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