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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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盛麓峰分公司大門口。

推搡的人群引起眾人的圍觀,叫罵的聲音讓過往的員工都忍不住皺緊了眉頭。在撕扯中,鄧瓊被人嫌惡的推了出去。她踉蹌幾步,極細的高跟不堪重負,在這樣激烈的動作下與鞋底斷了聯系。於是扭了腳踝的鄧瓊措不及防的跌倒在地,極為狼狽的以一種不雅的姿勢癱倒下來。她原本姣好的面容也因為方才的激烈掙紮被人撓出了幾道血印,頭發散亂不成模樣,模樣極為淒慘。

圍觀的路人對她指指點點,一臉同情。分公司的員工站在大門口,一副看好戲的模樣,臉上的表情以嘲諷和厭惡為多。鄧瓊狠狠回瞪過去,一片兇神惡煞,卻不知這副模樣落在他人眼中,與市井潑婦無異。

領頭站著的女人身著一身簡約職業裝,頭發高高盤起,面容清雅,端莊大氣,給人一種極為幹練的感覺。她淡淡掃了鄧瓊一眼,便不帶感情的轉身離去。

員工們看自家上司走了,一個個膽子也肥了起來。他們對於自家上司一向是敬重的,但自家的女神根這種人扯到一起,還真是讓人心下不爽。

“這種貨色真是不要臉,搶了我們經理的丈夫,還有膽子腆著臉纏上來。”

“喲,性子差成這樣也有人要,估計床上功夫不錯,哎哎哎!你看她還瞪我!”

“這種綠茶婊多的是,一貫喜歡惡心別人。”

“他們也是自作自受,現在那男的垮臺被送進去了,這女的看起來就是個不會做事的,又喜歡奢靡,估計以後啊……”

“嘖,現在有錢的老男人多了去了,你還擔心她?”

“呸呸呸!別把我跟她這種貨色扯到一塊!”

“不過還好咱們經理明智,我女神這麽強,一個渣男算個屁,聽說她已經和那男的離婚了。”

“唉?離婚了?這說明我有機會了?”

“你就做夢去吧!”

鄧瓊自小家境不好,也沒什麽文化,憑著一張臉和跟學來的床上功夫成天混跡在酒吧,為了找到個金主使盡手段,最終得償所願,榜上了一個想出來嘗鮮的有夫之婦。許是婚姻的束縛激發了男人的獸欲,那人在床上對她極為狠厲,但畢竟出手大方,還特意將她安排進了華盛麓峰總部,這樣一衡量,鄧瓊也自然樂得做被人唾棄的小三。

她向來是沒什麽廉恥觀念的,唯一的追求,也不過是讓自己過得好一些罷了。

但是如今,那人垮臺被關進監獄,她失了靠山,自然是想能撈一筆是一筆,俗話說有錢能使鬼推磨,鄧瓊腦子一熱,便不怕死的上門來鬧,想把那男人應允給她的房子和車子要回來。卻沒想什麽都沒得到,還被別人掃地出門,這樣也就罷了,現在她遭遇這番狼狽的場面,還被人戳著脊梁骨罵,雖然鄧瓊一向潑辣不要臉,但到了這份上,還是覺得心底頗為尷尬。

這種人一貫沒有什麽是非觀念,自己有問題也從來不覺得有什麽錯。他們總能將一些沒有頭厘的事情牽扯到一起,說是為了發洩也好掩飾也罷,總而言之,他們都擁有牽扯他人下渾水的能力。像這種情商不高智商也不高的人,能做的事,便是讓自己不開心的同時還不讓別人好過。

鄧瓊就是典型的這類人,這不,她還沒學會怎麽反思,就已經把事情的錯處全歸因到了前金主的妻子身上。鄧瓊覺得是她自己沒本事數拴住男人,還有理怪到她頭上,真是不可理喻。她原本是忿忿不平的,心中只道這幫人不知他們經理的陰險,但轉念一想,自己已經被趕出來了,還被眾人如此排斥,她怎麽想報覆都沒有法子進去。但心中的憤怒總得找個宣洩口,她冷靜下來細細思索著,眼睛一亮,不知怎麽的就找到了罪魁禍首。

如果不是鄺天與她爭吵,如果不是編輯部的人和她對著幹,總編也不會開除她,更不會牽扯到她的金主,她現下也不會被人趕出來,更不會平白無故的失去原本優渥的生活!

這一切,都是編輯部的人惹得鬼!

鄧瓊心神一定,心中的怒火便狂躁的燃燒了起來。既然已經找到禍首,那麽她自然便該給他們一點教訓,或者讓他們賠償她一些什麽。總而言之,不把她妥善安排了,她就一直鬧下去,絕不善罷甘休!

鄧瓊擡頭,一雙眼裏是令人反胃的陰毒。

華盛麓峰總部,總編辦公室。

高聞見冷著一張臉,有條不紊的處理著積壓的文件,毫不受外界影響。坐在他對面的不速之客一臉陶醉的沈浸在他自己的世界裏,嘰嘰喳喳說個不停,一點都沒有被觀眾無視的尷尬,反而越說越起勁,那架勢,真是恨不得跳上桌子來表演才好。

“聞見,原來你有一天知道,其實在你的生活裏,一直有個人在為你默默付出,竟然是這種感覺。”文景一派深情的朗誦,帶著一種連高聞見都難以忽視的奇怪斷句,認真道:“原來啊,這就是,滿心歡喜而又溫暖,想要微笑而又心疼,的力量。”

高聞見將處理好的文件整齊碼好,接入內線讓坐在門外的王秘書將批閱過後的通知送達到各部門,接著才放松性的活動了下手腕,順帶隨意一瞥,用幾乎要跳脫出眼眶的冰冷視線緊緊盯著仍在錯誤斷句的文大魔幻現實主義家。

文景接到攻擊後猶豫了一會,在抒情和保命中斟酌了一下,覺得還是小命要緊,當即放棄了那種奇怪的語調,乖乖閉嘴,用一種讓人頭皮發麻的眼神深情註釋著高聞見。

“你來這做什麽?”

高聞見雙手合十放在辦公桌上,一派要與人談判的模樣。

文景受不住的揮了揮手,笑道:“就知道你會這麽說,吶,聞見,你放松一點,人生何必如此嚴肅?”

高聞見繼續一臉苦大深仇的看著他。

“其實這次來,我本是準備了許多正經的借口:什麽公司的合同要改,想要進一步確認下一季度的簽約關系,還有關於我的隱私協定是否無誤之類的。”文景拉開遮陽簾,愜意的伸了個懶腰,才回頭笑道:“可是最後我還是什麽都沒決定好,仗著與你的關系,便就這麽理直氣壯的來了。”

高聞見忍不住抽動了下嘴角,眼中一閃而過的無奈被文景準確無誤的接受到。

文景一笑,不知怎麽就忽然想起高聞見以前的模樣,那時候的他雖然每天依舊擺著一張死人臉,看起來拒人於千裏之外,讓人都不知該如何親近才好。可只有走進了他的心,堅持不懈的一點點向他傳遞著溫暖,才能發現這個男人內心深處沸騰的柔情。

他忽然很想同這人一起來回憶。

回憶那段,充滿了青澀,但依舊美好的時光。

“認識你的時候我還在英國留學,那時人生地不熟的,什麽都不順心。即便課程和人際都處理得很好,可空餘的時候,內心還是忍不住會泛上一絲落寂。”文景坐到高聞見對面,眼睛一挑,滿是調弄,“上天保佑我終於遇到了一個國人,卻沒想自個兒巴巴的貼了上去,還要遭到那樣冷漠的對待。”

高聞見靜靜的聽著,沒有反駁,仿佛隨著眼前這人的講述,又回到了學生時代那段最為青澀的時光。

那時候的他,還沒有這麽強大;當然,也沒有這麽冷漠。

其實他也在心理慶幸著,在那段漂泊在外的時光裏,有文景這樣的友人一直堅守在他身旁。不畏他的冷酷,不畏他的漠然,這人仿佛像太陽一樣,時刻充滿著讓人心熱的光芒。

當然,依著高聞見這樣的性子,這句話是怎麽也不會說出來的便是。

“你有沒有聽過這樣一段話?”文景不知怎的突然話鋒一轉,一派認真道:“其實你的冷漠與淡然,都是因為還沒遇上那個能讓你褪下心防的人。”

高聞見微不可察的一楞,腦中光芒一閃,眼中仿佛在剎那看到了一個人的身影。

“矯情一點說,作為一個跟你有這麽多年交情的朋友,自然是打心眼裏希望你能遇上一個能溫暖你心房的人。”文景仔細觀察著高聞見的面部表情,眸子裏帶著一種奇怪的覆雜,“你看起來實在過於強大,仿佛什麽都不曾壓垮過你的脊梁。說實話,看著你扛起一切的模樣,的確會讓人忍不住暗暗心疼。”

高聞見瞥了他一眼,觀察到文景眸子裏的情感,突然開口道:“你在向我表白?”

文景猛然炸起,你你你我我我結巴了好一會,才張牙舞爪的怒吼道:“怎麽可能!我為什麽要向你表白!!我又不喜歡你!!小爺不是Gay!”

高聞見用手叩了叩桌面,慢條斯理道:“那你在對誰說話?”

文景楞住。

“你的表情很認真,但那不是對我。”高文件擡頭看著有些慌張的文景,“想著以我為練習目標來鍛煉膽量?”

“說了小爺沒有喜歡的人了!!”文景上竄下跳,一派急躁,“我怎麽可能喜歡男人!!”

高聞見一副“我知道了你不用解釋了我能理解”的表情看著他。

文景撲街。

“唉,說真的,我最近是有點莫名其妙。”文景一臉疑惑的望著窗外,眼神裏是一片難以聚集的渙散,“上次你不是把我的聯系方式給了你們公司的一個責編嗎?說實話,當初我接到電話時內心是很反感的。我的事你也知道,當初我不顧家裏反對,棄了專業改當作家,就想一輩子這麽安安穩穩的做下去,大家知道島彌就好,用不著在意他身後的這個人是誰。”

“你該出來了。”高聞見將辦公椅轉了個方向,直面對著鄺天,“你本就沒錯。”

“可是我的確有錯,如果不是我執意堅持當作家,執意放棄幫父親接管公司,他也不會氣得與我斷絕關系。”文景的語速忽然放慢,他音調顫抖,反覆幾次深呼吸都無法解決渾身抑制不住的清顫,他努力壓抑著,仿佛內心深處有一塊無人能及的悲傷在時刻折磨著他,讓他幾乎難以承受。

“你是對的,你出名了,你該向你的父母證明這一切。”高聞見起身,緩緩靠近眼前縮成一團的男人,遲疑了一下,還是將手放在了文景的肩上。

文景回頭,雙目裏看似空洞,內裏卻掙紮著一絲在燃燒的希望。

“他們早就原諒你了。”高聞見看著他,眸子裏傳遞出的堅定讓文景一楞,“天下沒有哪個父母會怪罪自己的孩子,你與他們失聯這麽多年,其實雙方都在互相折磨。”

文景傻傻的看著他,眸子裏跳動的火光一點點燃燒起來。

“作為兒子放個讓有什麽不好?”高聞見弧角勾起一個細微的弧度,“世間哪有跟自家父母賭氣那麽多年的不孝子?”

文景呆呆的看著他,半響,突然一個餓虎撲食,回身牢牢抱住高聞見,他一邊收緊著臂膀一邊歇斯底裏的嚎啕著,全無形象可言。高聞見看著眼前不停向他致謝的友人,心裏忽然有一塊地方變得極其柔軟。

他的性子一向如此,漠然中帶著冷酷,不喜與外人接近,對著誰都是一副冷漠的模樣。可不知怎的,許是上天眷顧,他身旁總能出現一些能溫暖他心臟的人。他們堅持不懈,他們毫不動搖,他們用他們的一顆真心,卸下了他的心防。

這一切,他都記在了心裏。

高聞見這個人,其實時刻都在積攢著力量,時刻都在尋找著機會,去用盡力氣來回報那些溫暖了他人生的人。

作者有話要說: 【下章預告】:

“你個死基佬!死同性戀!!惡心不惡心啊?!”鄧瓊得意的勾起唇角,把手中一疊相片全扔在鄺天臉上,“GAY吧老板和你很熟啊?!這麽多照片你們照著也不惡心?!還有本事掛在店裏?啐,賤種!!”

【作者有話說】:

其實很早之前就在埋這個鋪墊了,我記得第一次伏筆大約出現在第七章,所以這裏要澄清的不是鄺天當時喜歡白凡,而是在試探白凡對於同性戀的看法。因為他是他最好的朋友,所以私心不希望被厭惡,也是正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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