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這一夜，顧禧和葉初九都沒有睡好。

在麻醉過去之後，寶寶就醒了過來，然後就是止不住的哇哇大哭。

顧禧連忙給寶寶沖泡奶粉，更換尿布，只是當這一切都做了之後，寶寶依然沒有止住哭聲。顧禧她們才反應過來，寶寶是因為耳朵附近的疼痛而在哭泣。

無論是顧禧還是葉初九，都束手無策，只有將寶寶抱在懷裏，不斷的輕拍著哄著。

看著寶寶的臉因為哭泣而漲得通紅，嗓子也在長時間的哭泣之後而變得有些沙啞，顧禧的心就再一次的痛了起來。似乎在寶寶生病發燒之後，她就沒有哪一刻，是沒有處於傷心疼痛當中的。

每當這個時候，顧禧才真的明白那一句“傷在兒身，痛在娘心”的話。

只要是寶寶的一點風吹草動，都勾起她身為母親的本能。

在夜裏，顧禧根本就不敢睡覺。

寶寶因為疼痛不斷的哭著，顧禧只有將寶寶抱在手裏，一刻都不敢放下。每當她看寶寶睡著了想要將她放下的時候，寶寶都會忽然驚醒，然後大哭起來。每每這個時刻，顧禧就止不住的一陣慌亂。

後來見她抱得太久身子會支撐不了，葉初九決定和顧禧輪換著抱寶寶。也幸好寶寶不怎麽認人，加上葉初九本身也經常在帶她，所以在換手的時候，她並沒有哭鬧多久。

寶寶術後的第一天夜裏，葉初九和顧禧都是在這樣不眠不休當中度過的。

第二天，顧媽媽和顧爸爸一早趕過來，看見的就是有著相同黑眼圈精神不濟的兩人。

“你們一晚上都沒睡啊？”

顧媽媽很是心疼。

顧禧點頭，手中抱著寶寶沒有動彈。

“寶寶傷口疼，不讓放下，我就只有和初九一起輪流抱著她，她才能安靜的睡一會兒。”

“哎呀哎呀，你們快把孩子給我，都先回去睡一覺。”顧媽媽連連說著，將寶寶從顧禧的手中接過來。

顧禧剛把寶寶放到顧媽媽手中，寶寶就哭了起來。顧禧想要將寶寶收回來，卻被顧媽媽搶了過去。

“這傷口愈合可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你一直抱著，是不想要命啦？你以為一直抱著就能行得通？”顧媽媽不滿意的對顧禧說著。本以為只是要照顧一個生病的寶寶，沒想到，連自己的女兒也要算在照顧人群之內。

那心情……簡直太難述說了。

葉初九也拍了拍顧禧，“阿姨說得沒錯，接下來這麽多天，你也不能總是抱著寶寶，你自己也是要休息的。聽阿姨的話，我們先回去睡一會兒，等中午了再來接替阿姨。”

顧爸爸也點頭同意，附和著讓她回去休息。

被他們三人同時勸阻，顧禧也明白她們的心意，不得不點頭同意。而且實際上，顧禧也很累了。寶寶生病這幾天，她就一直沒睡好過，於是順著顧媽媽他們的話，和葉初九一起離開了醫院。

回到家裏——自然是顧禧的家。畢竟葉初九的家距離這裏太遠了，即使是開車，也還是要一些時間，何況現在還是人流車流高峰期，再加之兩人都很疲勞，她們最後是搭車到家的。

一到家裏，顧禧就踢下腳上的鞋子，帶著葉初九到了臥室裏面換睡衣。

屋子不大，自然也就沒有所謂的客房。

葉初九也一直都是和顧禧睡在一起，當她和顧禧一起洗漱完畢並排著躺在一張床上的時候，顧禧也並沒有特別的反應。反而立即轉過身，將葉初九牢牢的抱在了懷裏。

她知道顧禧心裏不好受，便順著她的動作，也緊緊的將人給摟住了。

“睡吧，睡一覺，養好了精神，你才能繼續照顧寶寶。”

“嗯。”顧禧閉著眼睛應答著，呼吸噴灑在葉初九的頸間。

葉初九也閉著眼睛，準備睡覺。

兩人之間一陣無語。

就在葉初九以為顧禧睡著了的時候，卻聽到她說：“初九，我不知道為什麽，現在居然有些後悔。”

“你後悔什麽？”葉初九問。

“後悔生下寶寶。”

葉初九很奇怪。“怎麽會後悔生下寶寶？你不是一直都很期待也很喜歡寶寶嗎？”

“可是如果不是我堅持生下寶寶，就不會有這樣的事情，寶寶也就不會生病，遭受這一遭苦難。”

這話，其實就很多人看來，都是聖母了的表現。只不過葉初九知道，顧禧本來就是這樣的性格。即使在社會上見過了許多也經歷了許多，她仍然在內心深處，還是從前那個心軟溫柔善良的人。

在她聽顧禧說出這樣的話來，葉初九也只是覺得她過於多愁善感了。

“可是顧禧，寶寶生病這個並不是你能控制的。”葉初九說著，側身看向了顧禧的眼睛。“你在生下寶寶之後，盡你所能的去愛她，去照顧她，給予她你能給予的一切。你盡到了一個母親應該有的責任，這已經就是你能做的最好的了。天災*，生老病死，這是每個人都會遭遇的事情，只是說在面對這些困難的時候，我們選擇的是怎樣去化解，怎樣去處理，而不是逃避。”

“我明知道寶寶是在李嘉淳那樣的情況下懷上的——我和他都沒有做好要孩子的準備，也是在他酗酒之後才懷上的寶寶，明知道這樣對孩子並不好，我還是生下了她，這本身就是對她的不負責任。”

“你也不能這樣說，即使她生下來帶有畸形或者殘疾，她也是一條生命。我們並不能因為她先天帶來的缺陷而剝奪她生存在這個世界上的權利。生命何其脆弱，孩子又何其無辜，如果我們因為這些而讓她無法到這個世界來，看看這個世界的美好，那才是真的殘忍。”

說到這裏，顧禧的情緒已經不是最開始那樣的平穩了。

“我做的，真的是對的嗎？”

她問得是那樣的無助。

“當然。”葉初九做出了肯定的回答。“顧禧，現在寶寶還那麽小，才經歷了她人生當中的第一次困境，走過了她人生當中的第一道坎。可是你現在的這個模樣，我真的很擔心。老話常說‘養兒一百歲，長憂九十九’，她才行進到第一步，你就這樣脆弱，不夠堅強，那麽未來的幾十年，你又該怎麽辦？人的一生不可能永遠都一帆風順，身為母親，你能做到的，就是在她迷路的時候不知怎麽辦的時候，給予她最恰當也是最合適的幫助，指點方向而已。你要學會，怎樣去放手。”

葉初九伸出手，蓋在了她的眼睛上。

她能清楚的感覺到顧禧眼睛細致的動作，也能感覺到她內心的慌張和無助，以及這一切所帶來的負面情緒。

她隔著掌心，在顧禧的額頭落下了一吻。

“快睡吧，我們還要做好中午飯，給叔叔阿姨他們送過去呢。”

“好，我知道了。”

她們一起相擁著睡了將近兩個小時，等設定好的鬧鐘一響，她們就都起床了。

睜開眼睛就能看見對方的感覺，實在是太過美好，讓葉初九和顧禧都是心念一動。慢慢的靠近，輕吻，享受著這難得的親密時刻。

顧媽媽在前一天回來的時候，就和顧爸爸一起在市場買了好些食材放在冰箱裏面。

她們用已有的材料，開始燉湯。在等待湯好的同時，也做了一些炒菜。自己先吃過一些，填飽了肚子，然後放在保溫盒裏一一裝好，給顧媽媽和顧爸爸送過去。

車子被她們放在醫院裏面沒有開過來，去醫院的時候依然只有搭車。

兩人手挽著手站在馬路邊上等著車，雖然沒有說話，卻讓人感覺十分舒適。

就在她們等車的時候，看到了開車路過的章恬。

“你們在等車？”章恬搖下了車窗。

葉初九點頭。

“那不如我送你們過去吧。”

“方便嗎？你還在上班吧。”葉初九想要推拒。

“安啦，中午休息時間老大還能把我抓回去不成？”章恬滿不在乎的說著，讓顧禧和葉初九上了車。

“到哪兒？”她問著，然後眼尖的看見了顧禧手上提著的保溫盒。

“到中心醫院。”葉初九回答著。

“嗯？有人住院了嗎？”

“嗯……寶寶生病了，給叔叔阿姨送飯。”

“誒？寶寶生病了？嚴重嗎？現在情況怎麽樣？”

“醫生說沒事，現在情況已經得到了控制。”

章恬平穩的開著車，聽葉初九這樣的回答，也有些驚訝，緊接著提快了車速。

兩人又說了會兒話，顧禧則是一直沈默著，什麽話都沒有說。看到她這樣，葉初九偷偷的伸出手，在章恬看不到的地方握住了她的。

有車子在，很快就到了醫院大門口。

葉初九想要下車，結果章恬將車徑直的開進了停車場。

“你這是……”

不僅是葉初九，連顧禧都驚訝了。

“好歹我都到這裏了，不進去看看，你覺得合適嗎？”章恬笑吟吟的說著，鎖了車。“而且寶寶那麽可愛，我也很喜歡。只是你們不要介意我沒有帶禮物上就好了。”

“哪裏會介意。”顧禧終於開口說話了，語氣中有些欣喜，也有些歉意。“你能來就已經很不錯了。謝謝你。”

“都是朋友，說這些幹嘛呢。”

三人一起進了電梯。

兒科在醫院的四樓，顧禧最後進電梯，按下了四樓的樓層鍵。

其實顧禧對章恬的感覺很模糊。

若說不喜歡吧，在那之前她對章恬也還是很信任的，因為她是葉初九回國工作後認識的第一個關系較好的朋友。在交往接觸中，章恬的好多地方，都是讓顧禧覺得自己喜歡的。

但是又因為那一次看到了她和葉初九親密的模樣，心中又對章恬有些微微梗塞。她還是無法明確的告訴自己，章恬對葉初九是沒想法的。所以在這件事情上，她對章恬或多或少的還是有些介意和防備。

只不過經過這一次，她可能會……

顧禧想了想，大概會重新喜歡或者對章恬放開心扉一點吧。

並不是每個人，都能因為在路上遇見了，而去看一個關系並不算親密的朋友的孩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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