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向來緣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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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其實愛情說的不太多。

狼牙軍在城樓高處的優勢下,做出的最後一波魚死網破的掙紮,終究沒有成功。

然而戰役的勝利,依舊無法避免大量人員的傷亡,也在這最後一博的情況下,更多的人倒下了。

面前的火堆燒的劈啪作響,韓子衿還是把馬匹牽過來將二人圍住取暖。

受傷的人並不少,萬花的大夫也一個頭變得兩個大,半夜坐在藥爐邊煎藥的小弟子也抽空打個瞌睡,生怕把別人的傷給耽誤了。韓子衿心疼地把溫雨晗身上泛黃的繃帶揭開,從懷裏掏出上好的藥膏,小心翼翼地塗抹在那些裂開的傷口上。

上好的藥自然有奇效,溫雨晗在昏迷中卻是被疼的受不了,胡亂折騰著動來動去,韓子衿也只能慢慢動作,盡力壓住她的手腳,好不容易才把藥給抹好,重新纏上繃帶。韓子衿終於舒了一口氣,聞著草藥煎煮的香味,漸漸入睡。

然而有人慢慢撓著自己的手心,韓子衿把手往後縮了縮,睜開眼四周轉了一圈,發現營地已經安靜下來,火堆也才燒了沒一會兒,看來時辰還很早。

“子衿?”懷裏的人喚道。

韓子衿的耳朵像狼一般動了一動,趕緊收緊了手,輕聲問:“啊,你醒了?”

溫雨晗不回答了,韓子衿自己反倒緊張起來,尋思著到底該說什麽好,憋了好半天才說了一句話。

“那個,最近還好嗎?”

“嗯。”

心裏像是被揪起一小塊,又酸又疼。

韓子衿把臉貼過去,她看著溫雨晗疲憊的眼,莫名其妙地燃起一股火,想把這個人揉進自己的身體裏,再也不分開。

她們這樣耳鬢廝磨地聊了許久,聊起最近的戰事,朋友們的趣聞,單小雁的去向,紅竹少爺和師姐的小戀情……

“小雁兒最近給我寫信,他的家裏安排妥當,他也準備加入浩氣盟,還交了不少武藝高超的朋友……你看啊,他都長大了。”

“聽說紅竹少爺過兩天又想回來看看師姐,前段時間還鑄了一對子母劍,吵著要人趕緊送過來,差點又被訓話……”

韓子衿親吻著溫雨晗紅了的眼眶,模糊不清地“嗯”了一聲。

“子衿,你呢?”她問道。

韓子衿不動了,她似乎在思考說些什麽,半晌,她湊到溫雨晗的耳邊。

“我在想你。”

渾濁的熱氣在耳邊溫存,讓人感覺一切都是不真實的。

溫雨晗終於哭了出來。一切如她們第一次相見般,她對她毫無保留。她本就是容易哭泣的人,卻因為這個人難過的忍了那麽久。

堅強與忍耐,在見到這個人後,才露出原本真實的模樣。即便全身都沾染著鮮血,在冰冷的殺戮中逐漸麻木,在這個溫暖的懷抱裏,她才感覺自己是曾經那個鮮活的人。

韓子衿一遍又一遍撫摸著手邊烏黑柔順的發,等溫雨晗逐漸平覆,她把懷抱又收緊幾分,才慢慢開口。

“其實我一生都不願在這種地方看見你,雨晗,只要你在某個地方安穩的活著,有你在的地方,才是我江湖的盡頭。”

“韓子衿。”她的聲音悶悶的,甚至還有點生氣的味道。

“我不會放你走的,”溫雨晗抽出雙手,捧起韓子衿的臉,令她與自己對視,“因為我還沒和你算賬。”

韓子衿有點哭笑不得,但是看著這小妮子堅定的眼神,終於認真起來。是啊,這才是那個氣呼呼和她賭氣,又給她跳舞的姑娘。從那把抵在她脖頸上的扇骨開始,她便認定這是自己喜歡的人,再沒有什麽退路了。

本以為平靜的日子能恢覆一段時日,卻沒想到令狐傷確是個奇人,不但調用了大批猛將,用兵方式也是詭異多變,一直借著小的事端四處造勢。天策軍被這些細碎的戰事折磨得元氣大傷,精神萎靡,更是難以應戰。

這日天氣著實不大好,溫雨晗整個人埋進高高的草叢裏,細數著剛才采的草藥,面前突然竄出的白皙腳掌倒把她嚇了一跳,擡頭細看下,桃紅衣衫的少年眉清目秀,柔情不失俊朗。單小雁曾經那圓嘟嘟的包子臉不見蹤影,簡單箍起的黑發令他看起來更有幾分姑娘的秀氣了,然而他背後金色的雙劍配上淺青色劍穗,識相的人也知道那是兵器譜上難有的一把好兵器,這個主並不是看起來那麽柔弱。

單小雁的臉色也和天氣一樣不太好,他跟著溫雨晗蹲下來,默默挖了一會兒地上的草藥扔進溫雨晗的藥簍子裏,才深深吐出一口氣來。

“發生什麽事了嗎?”溫雨晗小心翼翼地問。

“師父,我不知道怎麽和你說這件事。”他似乎很生氣,但更多的是悲傷,連嗓音都低沈下來,讓人覺得他還是曾經那個小矮子,不大會就能哭好幾次。

“小雁兒……”

“葉紅竹,死了。”

單小雁的眼眶紅了一圈,他握緊的拳頭也在微微顫抖著。對於他來說,葉紅竹這個厚臉皮占據了他幼時的大量時光,帶著他玩鬧,帶著他習武,帶著他進入七秀坊,指著那個跳起舞來十分好看的姑娘說他可喜歡她了。這個蠢雞怎麽能隨隨便便的死了呢,那他喜歡的姑娘該怎麽辦,那些美麗的故事,轉眼就化為一個人憂傷的回憶了嗎?

溫雨晗腦子裏一片空白,她覺得自己必須鎮定下來,她問到:“那麽,師姐知道嗎?”

“她知道了。”

韓子衿從溫雨晗的身後冒出來,揉著她的腦袋道:“繼續采藥吧,還有很多人需要這些。”

溫雨晗難過地想要反駁,韓子衿沒讓她開口便繼續說道:“你難過,有用嗎?”

明明知道這是亂世的殘忍之處,很多人沈浸在哀傷裏繼續堅持,面無表情地對待著生死,尋求著最後一點慰藉。但是就是這個人,赤裸裸的把這些需要面對的事一一說出來時,溫雨晗心裏既心驚膽戰,又有些手足無措。

對蔣靈師姐來說,這是很重要的人吧。

葉紅竹身上有兩封信,一封留與藏劍山莊,而另一封,送到了蔣靈手上。

信用油紙小心翼翼地包了好幾層,所以即便被血水浸泡過,內容也沒有遺失。從任何方面來看,葉紅竹把這件事做的面面俱到,但越是完善,也就越是讓人寒心。

蔣靈沈默著接過信,她依舊是一副冷冰冰的樣子,沒人知道他們的聯系,也只在這時候,大家才能聯想到一些雜七雜八的事情,試圖把兩個人的故事再次描述出來。

單小雁一直在營帳外等待著蔣靈,他想,或許她要難受很久,或許她要開始習慣身旁沒有一個賴皮鬼,怎麽樣都好,她怎麽能一點反應都沒有呢?

事實上蔣靈讀完那封信後,將那張輕飄飄的紙湊到火燭旁,看著它變成最後一點灰燼。

隨後她走出去,看見守在外面的單小雁。

他們四目相對,卻皆是無語。

“師姐,這是你的選擇嗎?”單小雁問道。

“小雁,你要知道,從此這世上,再無葉紅竹。”蔣靈走向前,只留給單小雁一個孤寂的背影。

“這是他選擇的路,我從一開始就明白的。”她又轉過頭來,無奈地苦笑。

那一瞬間,單小雁覺得她已經死了。

她的眼裏只有破敗不堪的灰白,再沒有萬千花開,也再沒有那片波瀾不驚的湖泊。

“師姐,你要是難過,可以哭出來的。”單小雁說。

這兩個人不是他的師父,卻是他曾經最為倚靠的人。

留給他的卻只有被風卷起的花瓣。

這是他們最後一次見面,往後彼此種種,也皆是江湖傳聞,尋不得真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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