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賭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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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隔壁的丐幫和我說:“那個奶媽切冰心了。”

有人說那日天策府的夕陽太過火紅,整個天空仿佛被燒著了似的,連雲彩也被染上一層火苗,活像燒透的木炭。飲馬被河水的血紅所驚顫,焦躁地在草地上跳躍奔跑。

而這一天的夜太過沈寂,而在混亂的戰場上,一切沈寂都是危險。

溫雨晗的周圍全是傷員,他們因疼痛而發出輕微的呻吟,聽起來更像是血洗過後,哀鴻遍野的痛苦控訴。

“啊呀!你輕點兒!”

面前傷員的一聲驚呼,溫雨晗趕緊把勒緊的繃帶又松開,那人又是“嘶”的一聲,倒抽了一口氣。

“你再忍忍…”看著那道血肉模糊的口子,溫雨晗也有點力不從心,卻依舊耐心地幫他處理好傷口,看上去不那麽狼狽。

營地的不遠處,韓子衿倚著愛馬,長槍卻依舊握在手中,她所在的位置恰好隱在黑暗中,又能看見這片營地內的情況。

溫雨晗輕手輕腳地挪動著,生怕影響了傷員們的休息,最後挑了一處空地坐下來,剛好一擡頭,就能看見那個隱藏在黑暗中的影子。

“我看她最近不太好。”半晌,韓子衿的身後傳來一個聲音。

她並沒有動,只是稍微側過臉,看著背後那個黑色的人影。

“前段時間見過你師父,也沒幫你問個好。”韓子衿淡淡道。

身後的人卻滿不在乎的笑笑:“哎呦不用麻煩,那個老頑固,我知道他會去哪兒。”

韓子衿的愛馬突然甩了幾下尾巴,那人立刻小聲驚呼起來:“哎呦,小紅紅,別鬧,姐姐我可真想你。”

“它那麽煩你,你又不是不知道。”韓子衿無奈道,終於轉過頭去,看到這姑娘抱著馬脖子就往馬背上爬,藍色的袍帶飄來飄去,哪有點純陽觀的高冷味道。

“下來!”韓子衿輕喝道。

“不!我最親它了!”小道姑也不依不撓。

“小百裏,你多少也該知道輕重。”韓子衿嚴肅道。

“我知道啊,”小百裏終於是跳下馬來,抖了抖身上亂七八糟的道袍,黑暗裏她的眸子閃著光,狡黠地說道:“她是個好姑娘。”

亮處的那個桃紅色小人把頭埋進屈膝裏,看起來像是累極了。

韓子衿靜靜地看著,終於點頭。

溫雨晗聽見那沈悶的號角聲時就立刻清醒過來,周圍的人也都醒了過來,天空依舊是黑色的,不遠處的烏黑裏卻少了一個人影。

先是沈悶的號角聲緩慢悠長地響著,接著便是密集如玉的急促鼓聲,萬馬奔騰的蹄聲穿透大地,一同匯集到一個地方來。

廝殺的聲音像是隔了幾百裏山脈才傳過來,但是溫雨晗清楚地知道那就在前方。

人群開始躁動起來,同門的師姐一邊安撫傷員,一邊抽出雙劍散開,以防後方被敵人偷襲。

直至東方泛起了魚肚白,群星在逐漸明亮的天空中褪色,整個防禦部署開始潰散。

溫雨晗義無反顧地沖向那片血腥的大地,全身的血液都瘋狂叫囂著一個字——殺。

然而一柄輕劍攔在了她的面前,藍色的劍氣格外突兀,在瘋狂的殺戮中有一種寧靜的安撫。

“溫雨晗,別沖動。”持劍人慢慢說道。

“你要相信她會活著回來,尋找她最後的歸宿。”

溫雨晗的指腹輕輕推開劍身。

“不,我做不到。”

明明知道這不是正確的抉擇,讓那匹狼了無牽掛地奔跑,讓她守護心裏這片最美好的地方,哪怕是永遠,這才是最好的。

可是她最放不下的人就是她了,命運的齒輪總是轉的太快,卻忘了從一開始遇到這個人,交錯的零件就足以改變一個人的命運。

溫雨晗本是想要騎馬,然而地面除了散落的兵器外,還有士兵的血肉之軀,寸步難行的情況下,也只有輕功比較快速。四周又都是閃動的人影,還有不時揮向自己的冷兵器,溫雨晗頓時又陷入孤立無援的境地。

“誒,我說妹妹,你要找她,這樣可不行啊。”百裏此時突然現身,擋下暗處刺來的槍尖,藍色的劍氣在二人周圍縈繞,她又說道:“天策府多少人啊,乖乖跟我離開吧。”

“……”

見眼前的人並無搭理她的意思,百裏終是嘆了一口氣。

“壯武將軍在天策大營下集結了一隊人馬直接正面迎擊令狐傷,沒有喜好騎射之人,趕到那裏還真是要不少時間。”

話音剛落,百裏左手便以劍氣助力結印,一道清藍內力簾幕傾斜而下,氣場內快速襲來的士兵硬是被震退好幾步。

“嘖,平時沒好好練功,還是差了點火候,”溫雨晗看準機會,輕功一躍而起,百裏也迅速跟上,兩道人影如鬼魅般劃過殘破的大地,直奔最後一座搖搖欲墜的樓閣。

傳說三大長老蘇曼莎確實是個美人兒,武功高深且沈默寡言,精致的眉眼間更是無情的冷淡,少了不少西域女子的熱辣風情。然而越是這樣寡淡的女人,越是有著不為人知的神秘往事,也越是心狠手辣。

城樓上集結了不少人,不光是天策士兵,還有大批的武林義士同來助陣,勢必要奪回天策府,除掉令狐傷與蘇曼莎這一對可怕的西域人。

溫雨晗趕到時,楊寧早已出槍,蘇曼莎也如一只貓,輕輕地踱步而來,曼妙腰腹上的金鈴發出清脆的聲響,每一聲都像急促的雨點,砸在眾人的心上。

猛虎嘯松,金蛇狂舞。

溫雨晗在這排山倒海的陣勢中,終於找到了那個馬背上的人影。血紅色的駿馬上,她亮紅的鎧甲反射著太陽的金色光芒,長槍從血肉中掠過也只是寒光一閃,韓子衿瞬間紅了眼,跟隨隊伍沖向前方。

殺吼震天。

溫雨晗毫不示弱地跟了上去,她特意在離騎兵隊伍較近的地方戰鬥著。這樣的感覺很好,即便不能分出精力看一眼那個人,但一同迎敵,感覺好像她就在支撐著自己。

一直在追逐的腳步從來沒有停下,兩個人的距離似乎減小了不少。

直至一匹馬沖出隊伍,韓子衿跳下馬來,利用這一瞬間的間隙,冷冷地問她:“你來做什麽?”

“我……”

溫雨晗還在尋找借口時,韓子衿的長槍“唰”地一聲從她面前快速劃過,壓下一片刀光劍影,隨後她冷冷地開口:“回去。”

心裏的怒火一下子燒了起來,人人都能上戰場,為什麽我不能,你說一句回去,我就要回去了?溫雨晗怒火中燒,並沒有什麽言語,抽出了腰間的扇子騰空而起。

血花四處飛濺,溫雨晗心中氣氛,下手也是刁鉆狠辣,完全沒有了往日的溫順風格,現下包圍她的一群士兵,反而都有些驚訝。

“女漢人也很好鬥嘛!”

“這樣才有趣嘛!哈哈哈哈!”

一些士兵故意大聲說著蹩腳的漢語,根本不把眼前的女子當回事。

而溫雨晗自身的功夫不太好確是事實,手中上好的機關雖然稱手,卻難以發揮出巨大的成效。反手又打傷一人後,她回頭看向韓子衿。

脫離了隊伍的韓子衿,在車輪攻勢的人頭碾壓下也略顯疲憊,卻還是顧及溫雨晗的安危,艱難地留在不遠的地方。

這個時候再賭氣,也是過於任性了,溫雨晗奮力突進,回到韓子衿的包圍圈中,切回了雲裳心法。

“你這姑娘,真是……”韓子衿嘖了一聲,不再說下去。

突然一陣急促的銅鈴聲響了起來,蘇曼莎漫不經心的一聲冷笑像石頭一樣壓在眾人心頭,血紅的天空暗了下去,她的身旁卻亮了,周身飛舞的花瓣如同蝴蝶充滿靈性,卻是尋找著嗜血的殺機。

一個唐門弟子搖搖晃晃地發動手中的武器,鋪天蓋地的翠綠箭雨從天而降,敵我不分地亂射起來。

韓子衿的瞳孔驟然緊縮,只見翠綠的箭身速度極快,好似綠色的閃光極速而來,韓子衿沒有時間多想,揮舞長槍作為屏障,把溫雨晗護在身後,卻依舊有不少箭矢破空而來。

唐門弟子的箭矢又豈能普通,落如暴雨細若銀針的自制機關箭矢,瞬間把空氣被撕成兩半,直接穿過人的血肉凡胎,帶來鉆心的疼痛。

溫雨晗的耳邊只剩下密密麻麻的“嗡嗡”聲,她看見韓子衿挺直的背,看見她逐漸滲出鮮血的皮膚,看見她已經顫抖的雙臂,卻聽見她依舊沈穩地對自己說:“不要怕。”

一個個藍色的屏障突然出現,將不少人都籠罩在內,強勁內力掀起的氣浪隔絕了襲來的箭雨,純凈的內力貫穿全身,仿佛讓人置身雪山長年的清涼之下,陰陽調和的紫氣護體,一下子讓眾人清醒了過來。

韓子衿終於無奈地笑笑,心裏暗道:純陽宮,來的太慢了啊。

背後卻是落入一個溫暖的懷抱中,溫雨晗從背後緊緊摟住她的腰,耳朵貼在冰涼的盔甲上,靜靜地聽著那一下又一下有力的心跳。

韓子衿掰開她的手臂,轉過身來,寵溺地捏了一下溫雨晗的臉,柔聲說:“好啦好啦,沒事啦!”

她的語氣自然,溫雨晗根本放松不下來,她捧著這個討厭鬼的臉,手上還有剛才染上的熱血,心想這個人真是討厭,讓她這麽難過。

“韓子衿,你會回來嗎?”她問道。

那雙眼睛裏充滿著認命的哀傷,她終於明白,在這個殘忍的,弱肉強食的地方,這頭狼的宿命,根本不是她能改變的。

“不會啦!”韓子衿笑著回答,看著溫雨晗難過的樣子,心裏還是被刺的發疼,卻仍舊狠下心說:“你早就明白,你等不到我的。”

“不,我不明白!”溫雨晗突然激動起來,她有些不知所措,戰場已經又一次混亂起來,她握住了韓子衿的手,兩個人的手都沾染著鮮血,顯得異常可怖。

“我會在相遇的桃園日覆一日地等你,你要來還這份債,這份日夜思念的情債。”溫雨晗認真地說。

韓子衿沈默良久。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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